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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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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真的太累了,給孩子餵完奶,靠在陸郴懷中又說了幾句話,白鸞便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陸郴心疼她的受累,低頭吻了吻妻子略顯幹燥的嘴唇,扶她躺下睡好,這才起身離開。

等到白鸞一覺睡醒,外頭已經掛起了月亮,側頭去看,屋子裏燃著幾根蠟燭,很是明亮,陸郴就坐在一旁的桌邊,動作輕緩地抱著繈褓中的兒子。

白鸞定了定神:“幾時了?”

她似乎睡了很久,記得睡著前天邊還掛著半個日頭,而今卻已經是星辰滿天。陸郴聞聲,走到床邊坐下,把繈褓放到她枕畔,而後小心地扶她起來:“戌時了,可是覺得餓了?”

不等白鸞點頭,陸郴已經轉首吩咐凝黛去小廚房準備吃食。末了,又特地吩咐端一碗牛乳來。

“聽說牛乳對身體好,我特地讓阿柊尋來,你如今剛生完孩子,最是需要營養的時候。”陸郴說著,低頭看了看已經被白鸞抱進懷裏的孩子,閉著眼睡的正香,絲毫不知道父母正在身邊看著他,“阿鸞,這個孩子,辛苦你了。”

十月懷胎的辛苦,生產時的辛苦,這些都不是他能夠分擔的。如今孩子生下來了,之後的幾十年,便由他一起負擔起。

陸郴的眼神十分溫柔,倘若讓那些平日有生意往來的客商瞧見了,怕是會吃驚地掉了下巴。陸二爺是誰,那是個說一不二的商人,不近女色,嚴苛待人,甚至很少會同人說笑。卻原來,在妻兒面前,也是個普通的男人。

“這小子哭聲大得很,怕吵著你,方才已經讓奶娘餵過了。將來大了,不管是入仕還是從商,這小子定然都會是個人物。”

他如今不過是和所有的父親那般,對自己剛出生的孩子寄予厚望,卻不想一語成讖。待二十年後,陸府也已不再是一個尋常的商家。

“三弟才剛下葬,這孩子就出生了,也不知母親會作何感想。”白鸞神色一斂,不由有些擔心。畢竟他們夫妻二人如今已經回到陸府,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若是這個孩子令樓氏心生不悅,只怕日後的麻煩事會接踵而來。

陸郴自然知道白鸞擔心什麽,看著妻子的面容,只覺得心生憐惜,低聲道:“無妨,母親如今已經想開了。這孩子是長房嫡長孫,日後的地位,無人能越過他去。”他頓了頓,摟緊了妻子的肩頭,“即便弟妹生下兒子,長房也只會多一個嫡出的孫子,母親只盼著我們能在她和父親百年後,好好照料他們母子。”

“若非三弟捐軀,怕是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低頭。”陸郴暗含譏諷,“她從前幾番苛待,我自是一一受了,她拿我當踏腳石,推我當上家主,為的也不過是三弟,這些我都受得。如今三弟去了,她終於曉得求我們,總歸是不致於釀成大禍。”

陸氏先祖早有族規,陸氏幾代基業,傳嫡不傳庶。陸大老爺這一代,本就只有長房和五房是嫡出,其餘三房皆是妾室所生,於理不得任家主。五房早年就把自己摘了出去,入仕為官,即便如今也只留在喻家當教書先生,絲毫沒有動過旁的心思。倒是三房心思最為活絡。

白鸞心頭一陣難過:“只可憐了弟妹,年紀輕輕,卻守了寡。若沒懷孕,倒是還能再嫁,如今,怕是只想好生照料孩子了。”

陸郴也搖頭微嘆:“弟妹出身將門,吳家祖上也算是一門忠烈,到她父兄輩,聽聞也是出過不少陣亡將領的,自小看多了離別苦楚,只怕很早就有了這個心理準備。”他瞧見白鸞神色還帶著擔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等你身體好些了,就多陪陪弟妹。她雖寡言,但我知她心裏亮堂著,必然願意和你親近。”

白鸞靠在他懷裏,聞著男人熟悉的味道,低聲道:“我沒那麽弱,休息幾日便好了。倒是你,如今三弟剛下葬,裏裏外外的事還得由你操持,三房沒那麽容易示弱,你……你當心些。”

妻子的體貼讓陸郴十分受用,當下摟著她不願松手,低頭不住親她的臉頰。若非才剛生完孩子,此刻他定然不願只是摟抱而已。

夫妻倆說了半天話,白鸞又覺得乏了,偎在陸郴懷中就開始眼皮打架,倒也顧不上再去瞧孩子兩眼。等到她徹底睡了過去,陸郴這才抱著孩子離開。

沈媽媽聽到屋裏說話聲後,便拉著奶娘在外頭不遠不近地候著。等了好一會兒功夫,才聽得“吱呀”一聲門開了,姑爺抱著小郎君從屋裏走了出來。

“姑爺。”

陸郴淡淡地看了站在沈媽媽身後的奶娘一眼。先前找來的一個奶娘瞧著年歲大了,怕是*不大好喝,這小子只吃了兩口便哇哇大哭不願再吃,眾人沒法子,只得讓人再去尋了幾個過來讓沈媽媽幫著相看,現下這個瞧著倒是年輕幹凈了許多。陸郴微微有些放心。

見那奶娘小心謹慎地將孩子抱進懷中,陸郴方才轉首:“夫人睡了,你們小心伺候著。”說罷,便往外頭走。

陸府院深地廣,五房在此處都有各自的園子。從君行院出來,陸郴頭也不回地一路往五房的南浦院走。路上遇著夜巡的護院,忙不疊站定道上一聲“恭喜”,他也不多言,頷首謝過。

陸大老爺不願看見讓人眼疼的家夥,二房又被禁足,三房心思太大,四房徹底將自己摘了出來不願蹚渾水,於是陸酈最後只能被關在了五房後院的排房內。五房常年不住人,排房便空置了下來,倒是合適關人。

陸郴進到南浦院,先同五叔見了個面,而後才讓五叔身邊的小廝引路,去到了排房那兒。

排房西側一間屋前守著兩個粗壯的漢子,見主子過來,趕忙抱拳行禮。

“裏頭可還有鬧騰?”

將人關在裏頭,是得了五叔應允的,可若是陸酈不安分,擾了五叔和嬸嬸的清凈,陸郴也不介意當夜就把他拖出去解決了。

“回二爺,這會兒倒是安生了,起頭的時候鬧得那叫一個厲害,只差沒把這門給撞破了,倒是把過來送吃食的女使給嚇得不行。”

引路的小廝回頭看了陸郴一眼,上前開了門,請二爺往裏走,自己則同漢子一道守在外頭,卻是自覺地走遠了幾步。

這裏的屋子大多是用來堆放雜物的,即便往裏頭關了人,布置也十分簡單,只給了副床榻,墻角還擱了個便桶夜壺,吃喝拉撒一俱全在這小小的屋子裏頭了,也虧得五叔當年是做官的,這副模樣分明只比囚牢好上一些。

大約是先前鬧得太厲害了,陸驪現下倒是安靜地側躺在榻上,聽見門開響動,立刻爬了起來擡頭去看,一見是陸郴,臉色騰地就沈了下來,恨恨道:“表哥!”

陸郴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這才走過去。

“當初二叔自請留在老家照顧長輩時是如何說的?”他一開口,陸驪就*氣,“祖母不願留在寧城,祖父這才帶她回老家,二叔自認不擅經營,便陪同二老離開,應允了不過問陸氏基業,每月由我等供養。如今又眼巴巴地看想這些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做什麽。”

陸驪不安的低下頭,握了握拳頭,結巴道:“……可總不能……總不能一直靠大伯供養……而且……三叔他們不是……”

聽他這說話的模樣,陸郴不由得皺起眉頭,斥責道:“站起來說話!先前在中堂說話時的氣魄去了哪裏!”

他這麽一呵斥,陸驪立馬顫了顫,聽話地站起身來。兩人身高相差不多,卻是一個身姿挺拔,另一個偏就帶了一股子紈絝的味道,陸郴看得越發皺眉:“二叔雖不事生產,卻也好歹讀了不少書,怎就讓你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來人!”他忽的提高聲音。外頭的小廝趕忙推門進來,等待吩咐。

陸郴掃了陸驪一眼:“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明日我送你去參軍。”小廝楞了楞,擡頭去看陸驪,心知這是主子的事便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咽下了疑惑。

陸驪大吃一驚。莫說沒有哪個男兒不願建功立業的,可陸府剛有一個三爺為國捐軀,誰還會有那個心思報國。陸郴卻又道:“你同二叔一般,不事生產,若我將家中產業於你一份,不出半年必敗個幹凈。而你如今又與金姨娘私通,是參軍,還是被逐出陸府,你只得選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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