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一夜之間，冬風化作了春風，天氣回暖，春雷始鳴，驚蟄至，開春了。

有書言：“二月節，萬物出乎震，震為雷，故曰驚蟄。是蟄蟲驚而出走矣。”

白鸞被春雷驚醒，睜開眼，便瞧見身側躺著的男人，閉著眼沈睡，手臂卻牢牢地將她摟在懷中。聽著沈穩的心跳聲，白鸞擡頭，親了親男人的下巴。過了一夜冒出的胡渣有些硬，刺得嘴唇微癢。

“做什麽？”

“親你。”

“下回要親的時候記得別親錯地方。”

男人低笑，睜開眼，緊了緊手臂，低頭吻著她的額頭，而後咬住了她的嘴唇，另一只手則徑直摸向她的肚子。

自過年那時被診斷出懷孕一個多月後，而今已是有近三個月的身孕，肚子只微微凸起了一點，卻差不多是過了最不穩定的時候。

男人吃了差不多三個月的素，摸著摸著，便有些變了味兒。

“唔……你別鬧，這才三個月……”

“大夫說了，三個月差不多就穩定了，小心些弄不會傷著孩子。”

“你真是……”

男人的話平白逗得白鸞低聲笑了出來。外頭還在一聲聲響著春雷，閃電劃過的時候，照著白鸞的臉笑意盈盈，面上隱約帶著羞怯。

“素了我差不多兩個月，也該解禁了。”

男人說著，不安分地手脫下了早已掛在臂膀上的裏衣，迎著閃電一眼便能瞧見她裏頭的肚兜包裹著日漸豐盈的圓潤。男人眼底劃過讚嘆，低頭便隔著布料，輕輕咬在上頭。白鸞忍不住，咬著下唇，身子猛地一抖。

“抖什麽，我會小心些的。”男人的呼吸就在臉上，下一刻臀部就被男人的大掌半輕不重地拍了下，白鸞一聲驚呼，聲音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就被男人吞進肚裏。

“你……輕些……”

在床上，白鸞有時難免羞澀了些，可自問和陸郴還是十分融洽的。被男人揉捏了好一會兒，她的身子早就化成水，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表情又羞又惱，被折騰到後來帶了一絲央求。

到底還有些擔心孩子，陸郴的動作極近溫柔，只是再怎樣，那動靜還是從裏屋傳到了外頭。阿柊立在門外，聽到屋裏傳出的詭異聲響，頓時漲紅了臉。他家二爺也未免太……夫人這才懷孕幾個月……

一夜春雷未停。到次日一早，沈媽媽領著女使進屋伺候，滿屋子濃重的*氣味瞬間讓這位看著娘子從小長到大的老媽媽黑了臉，不用回頭也曉得，跟著她進來的那些年輕女使們一個個面皮薄，怕是早紅透了臉。

“娘子，你如今懷著孩子，哪能……”沈媽媽實在覺得老臉秀紅，不好將話說白了，可左右想想，姑爺到底是個青壯郎君，若娘子太拘著了，只怕適得其反，到時候往家裏添個小妾，或是拉了哪個女使上床如何是好。想到這兒，沈媽媽只得嘆了口氣。

當年常氏懷孕時，也沒少想推喻老爺納個妾，可老爺不肯，便忍了差不多四個月，這才又過起夫妻生活來。姑爺倒是比老爺……還不能忍一些。

沈媽媽這想法，要是讓陸郴知道，還不知他會是個怎樣的表情。

沒了小常氏的喻家，如今一片平和。喻老爺的身體也在老大夫的調理下，漸漸康覆，如今雖還不能下床走路，卻也已經可以起身說話了。在喻老爺能說話的那一天，白鸞不顧身孕，跪在他的床邊，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就和陸郴一起離開喻家住進了靜之山莊。

這一住就到了開春。

看著坐在院中賞花的娘子，凝黛端著茶果往前走的腳步停了下來。那畫面太漂亮，人面桃花相映紅說的便是如此吧。

“凝黛，”白鸞回過頭，手裏還拿著一枝桃花，唇角微揚，笑道，“我餓了。”

自從懷孕，白鸞的胃口就一*一日好了起來。別人家的娘子懷孕時還會有什麽孕吐，不想吃東西的，到了她這兒，卻是巴不得一日能有四五餐，有時候肚子沒餓，偏生嘴饞得很，沈媽媽一時沒註意就讓她吃得多了，到了夜裏就覺得撐得慌，只能被陸郴拖著在山莊裏散步。

“娘子，這茶果是姑爺一早讓梁令從鋪子裏買回來的，糯米做的，你可得少吃點兒，小心又撐著了。”

同樣的事發生多次後，沈媽媽和凝黛都上了心，愈發將她盯著仔細，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讓她吃多了。

酸的甜的辣的，如今白鸞是一概不拒，瞧見小點心更是喜歡的不得了。凝黛端來的茶果，一顆一顆糯米團子，青的紫的白的，底下以綠葉鋪墊，看著就十分可愛。白鸞伸手撿起一顆，手感柔軟，忙不疊塞進嘴裏。團子很軟，內裏還裹著陷，不算太甜，味道的確不錯。

一顆下肚，有些忍不住，又接連吃了幾顆。

“娘子！”

瞧見凝黛橫眉冷眼，白鸞吐了吐舌頭，這才作罷。

等到黃昏陸郴回來，不免就從凝黛那兒聽說了白鸞貪嘴的事，忍不住挑了挑眉，笑道：“罷了，最多往後每天帶著她遛彎。”

“姑爺總是這般寵著，娘子早晚要被寵壞了。”

等陸郴進了屋，沈媽媽搖了搖頭嘆氣道。

白鸞喘著氣兒被陸郴放開，臉憋得通紅，身子骨都軟了似的攤在男人的懷裏，嗔怪道：“憋死人了！”

“笨死了。”陸郴低笑，張口輕咬她的鼻尖，“是不是又吃多了，撐得腦子都笨了一些。”

白鸞翻了個白眼，卻被陸郴一把抱起，嚇得趕緊環住他的脖子：“你……”

“我們回寧城吧。”

“好。”

沒有絲毫的猶豫，懷中的小妻子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回寧城去，那裏還有一個屬於他們的戰場。

離開宣城的前一晚，陸郴白鸞去到喻家向眾人告辭。

如今的喻家，沒了小常氏，牟氏很快將上上下下的女使仆婦小廝清理了一番，那些底子不幹凈的、幫著小常氏做過事的，大多都被發賣了出去，留下一些涉事不深的，重新給安排了工作。

眉嫵早已跟著郁小侯爺回了京城，是夜，喻家設宴，只為給陸郴白鸞送行。

酒過三巡，該說的話都慢慢說了。白鸞起身去喻老爺那兒，瞧見老父親如今容顏蒼老，一雙眼沒了從前的光澤，心頭微酸，又行了個大禮，方才起身道：“女兒明日便要回寧城了，如今懷了身孕，可能不能時時回家，待孩子生下，女兒定帶著他回來探望父親。”

喻老爺慢慢轉頭看著她，良久才道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眼睛一熱，白鸞猛地點了點頭。

“她死了也好。”這是第一回，在小常氏出事後聽喻老爺自己提起那人，白鸞一聲不吭，低著頭，安靜地聽他講話，眼眶的熱度緩緩降下，“當初留下她，到底讓你們都受了委屈。”

白鸞搖頭。

“她死了，也是罪有應得，只是苦了那兩個孩子……”

到底是自己的血脈，如今又沒了生母，喻老爺會開始擔心起仲慈和白素也在情理之中。

“小六像她娘，性子若不仔細管教，只怕日後也要出事……”

“父親！”不等白鸞應聲，一身錦衣的仲慈忽地走進裏屋來，如今這孩子又長大了一些，言行舉止更像足了大人。他往床邊一站，向著喻老爺和白鸞掬了掬手，然後道，“兒子日後想要從仕。”

一句話，便將自己從喻家的產業裏摘了出來。

喻老爺看著他，沈默不語。

喻家上下送他們夫妻二人出門，上車前，白鸞回身，看著站在人前的小郎君，招了招手。

“陸先生學識豐富，又精通官道，日後從仕定能祝你一臂之力。然此刻，你首先要做的，卻是盡早考上功名。”

白鸞的聲音帶著溫柔的淺笑，仲慈擡頭看著她，忽然輕輕問道：“五姐姐能抱抱我再走嗎？”

眾人楞了楞。

誰都知道，白鸞雖招孩子們喜歡，卻鮮少同她這一對雙生弟妹親近。仲慈突然的請求，難免有些出人意料。

白鸞卻並未猶豫，微微揚笑，上前將這個半大的孩子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耳語。

無人知這一日，他們姐弟倆互相說了什麽話。

然，多年後，當喻仲慈重返宣城時，已得眾人躬身稱一句“相公”，此時，宣城喻家已至鼎盛。

備註：“相公”是宰相等高級官員的尊稱，一般官員不得稱相公。至於喻仲慈究竟是成了宰相還是什麽一品大官，這個就自由想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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