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東山

關燈
轉眼間便到了十二月中旬,想來再往後便是除夕。

白鸞如今日日湯藥,沈媽媽又前前後後盯著緊,染坊和織錦院的事,她委實抽不出功夫打理,便趁機全交予陸郴。

年關將近,織錦院的生意越發興隆起來。陸郴除了要同寧城的客商往來外,又多了旁的事——許多鋪子都有不成文的規矩,到了年關,總會多給自家的小工和下人一些銀錢,除了工錢外還有就是紅利了。染坊和織錦院自然也不例外。

聽著案前“劈劈啪啪”地算盤撥動聲,白鸞瞇了瞇眼,抱著手爐有些犯困。

再睜開眼的時候,只看見淡紫色的床簾,聽見簾外輕巧的腳步聲。

“幾時了?”

簾外,辟寒轉過身來,上前抓著床簾往一旁掛起:“娘子醒了?已經午時了。外頭又下雪了,娘子穿上氅子吧。”

“又下雪了。”白鸞醒過神來,下床任辟寒伺候穿衣梳妝,扭頭看向案前,陸郴早已不在,案上也收拾了個幹凈,“爺去哪兒了?可用過膳?”

“姑爺出門前用過了。”

白鸞應了聲:“午膳吃什麽?”

沈媽媽端著托盤進屋,答道:“都是娘子愛吃的,這雞湯剛又熱了下,娘子趁熱喝,也好暖暖身。”

見沈媽媽一臉喜色,白鸞笑了笑,打趣道:“媽媽這是有什麽高興事嗎,不妨說出來聽聽。”

沈媽媽有些好笑,遞上一盅雞湯,趁她低頭喝湯的功夫,回道:“宣城來信了。”

白鸞一呆:“父親的信?”

“對!老爺聽說了二爺的事,心頭氣得不行。想我們喻家,也不是小門小戶,好好的女兒女婿被人趕出門去,哪裏忍得下這口氣!老爺說了,既然他們陸家人有眼無珠,不如娘子和姑爺就回宣城。”

白鸞聞言,好笑地搖了搖頭:“回去過年倒是可以,可倘若就這麽在宣城住下,怕是要遭人閑話。”

最初,她不是沒動過回宣城的心思,尤其是自己又出了事,更是覺得這生辰八字和寧城不合,心裏想著好賴要回宣城去。可等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陸郴未必肯。便是面上點頭附和了,只怕心裏其實也是不願的。

從主臥出來,沈媽媽難得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自家娘子的心思了,皺著眉頭,念叨:“這回了喻家,人前人後可不是比眼下過得舒坦,再者,以姑爺的本事,三位爺隨意給他一家鋪子,也能經營地風生水起,到時候還有誰會在背後閑話。”

“媽媽許是想岔了。”

要麽說為什麽從喻家跟過來的五個陪嫁女使裏,只辟寒一個提拔到了白鸞的身邊,她倒的確是個聰明的,只聽了娘子幾句話,便大致懂了那些意思。

見沈媽媽睜大了眼表示不解,辟寒恭謹地解釋道:“娘子是沈媽媽自小看到大的,如娘子所言,宣城自然是要回的,卻不是回去長住。姑爺如今這樣回去,便是自家人不說什麽,那些左右親戚鄰居,可不是要在背後指指點點。姑爺是個傲氣的,哪裏會好受。”

沈媽媽點點頭。

辟寒又道:“娘子並非吃不了苦,而且眼下看來,娘子將手頭的鋪子生意全交由姑爺打理,生意不正往好處走。等到日後憑借織錦院東山再起,那陸家的臉色定然十分好看,便是為了這一點,娘子也是不願回去的。”

生意上的事,沈媽媽自然不懂,聽辟寒這麽說,有幾分意思,便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只是到底看著娘子這般覺得心疼,忍不住又念了句:“這湯藥何時才是個頭,要是夫人泉下有知,只怕要心疼死了。”

入夜,白鸞仰著頭喝完湯藥,忙不疊往嘴裏扔了個蜜棗,這才驅散一嘴的苦味。還不等棗子咽下,陸郴一身酒氣進了屋,她忙上前攙扶,被摟著腰親了一口。大約是嘗到她嘴上的藥漬,陸郴皺了皺眉。

“活該!”白鸞失笑,扶著他到桌旁做好,阿柊趕緊退出去打水。

聽見她在那笑,陸郴伸手掐了把她的腰,掌心滾燙:“岳父寄來的信,你瞧了沒有?”

“看過了。你怎麽想?”

“若我說想留在寧城,你會不會生氣?”

“不會,我一個出了嫁的女兒,偶爾回娘家倒是無妨,若是長住,怕是要給父親添閑話,而且,我可不願日日夜夜瞧見那人。”

知道她說的是小常氏,陸郴點了點頭。

等到簡單的洗漱後上床,陸郴的酒也已經醒了大半,伸臂將白鸞攬進懷中:“今年除夕,回宣城吧,你一貫喜歡熱鬧,這兒太冷清了一些。”

白鸞點頭:“好。”

“織錦院在寧城的根基淺,”陸郴嘆了口氣,“好在還有些名氣,到了年底,想買些價錢合適的布匹量體裁衣的人多了,生意看著好看了不少。”

白鸞笑了笑,手指在他胸前畫著圈圈:“你家夫人手頭上,又不知織錦院一處生意。此路若是不通,便只當是養家糊口的,換其他的便是。”

她當初嫁過來,除了喻老爺早前給的染坊和織錦院外,名下田宅可也不少。加上後來,常氏的母家,也就是她外祖父祖母那兒又給的一些田宅鋪子,說起來,她倒是家底豐厚的很。

若是在從前,他是不願動她的嫁妝的,可如今,他卻只能靠著這些東山再起。

“其他的,你不必拿出來,自讓人管著就是,我只借用你的染坊和織錦院,明年我還能再開一家成衣店,到那時,染坊和織錦院的生意我便不再過手。”

他是個心氣高的,自然是不願用妻子的嫁妝為自己鋪路。看著男人近日略顯疲憊的臉,白鸞只覺得心疼,親了親他的嘴角:“你說什麽,便是什麽。”

又過三日,窗外是風雪連天。

白鸞坐在銅鏡前,畫蛾眉,點絳唇,面上敷了一層胭脂,容光鮮亮。凝黛站在她身後,仔細梳好發髻,插上簪子,一臉笑意:“娘子最近氣色看著好多了。”

大夫的藥方子沒斷過,苦了好些日子,若是再氣色不好,只怕陸郴都要砸了他的宅子。

“爺在前頭?”

“嗯,姑爺已經在前頭等著了,娘子先喝口熱茶再出去吧,外頭的天可冷了。”

白鸞略點頭,就著辟寒端著熱茶的手,低頭喝了一口。一入口,便有股甘甜的味道,自喉頭流進腹內。

“甜的?”

“姑爺先前吩咐的,娘子最近吃了好多苦,也該歇歇,喝口甜的。”

想著男人的細心,白鸞微微含笑。

她起身,凝黛忙打開氅子給她披上。因要回宣城,沈媽媽特地尋了件紅色錦羅褙子給她穿上,底下的裙子上*點點,與衣上的飛雀閑鳥相映成趣。外頭的氅子是陸郴特地命人趕制的,用的是狐貍毛,暖和又柔軟。

沈媽媽看著,忍不住搖頭讚道:“娘子出落的越發好看了。”

白鸞抿嘴一笑,推開門往外走。

男人就在前頭花廳等著,背著手,站在臺階上,目光沈沈看著天邊。

白鸞到時,便見得他這副模樣,心底一片柔軟。

她素來知道,這個男人是有大抱負的,只因身份所制,到頭來卻為他人做了嫁衣。

“官人。”

她開口,見陸郴轉過身來,彎了彎唇角,笑道:“都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陸郴微一頷首,向她伸出手來。

那大掌,平日裏握筆、習武,掌中自有厚繭,可她每每握著,總是感覺心底十分安心。入了夜,若他不摟著她,心底便會空落落的。

想來自己,是早已愛慘了這個男人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