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郴睜著雙眼，側頭去看身旁的白鸞，卻只能見著她的背影——她還是有些瘦，這麽看起來更是覺得單薄得很。他伸手拉過她，擁進懷裏，吻了吻她的額頭。

大掌輕輕扶過後背，低聲道：“大夫只是說會比較難，好好調理不會有事的。”

靠在男人的懷裏，白鸞微微點了點頭：“倘若我真當不能生育，你我便和離吧……我，不願耽誤你……”

“傻丫頭……”

他伸手，摩挲著她濕潤的臉頰，印下一個深情而綿長的吻。

待到未時三刻，陸郴換上衣服出門。

臨走前，叫來梁令：“夫人醒來後，你和凝黛看顧著些，別讓她做傻事。”

“是，爺。”

陸郴走了出去，阿柊趕忙牽著馬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他走後不多會兒，白鸞睜開了雙眼，厚厚的床簾遮蓋住射進屋內的陽光。她翻身下床，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人仿佛在頃刻間就瘦得掉了形。雙眼疲累浮腫，一雙黑漆點就的目如蒙塵一般流光盡黯，只不時轉動方讓人曉得她還活著。而面上，卻是病態的*，仿佛塗抹了大塊的胭脂。

胭脂……

她垂眸，掃向妝盒，太真紅玉膏就擺在最上頭，異常的刺目。

“凝黛。”

聞聲，凝黛推門進屋，辟寒端著重新熱過的藥緊隨其後。

“娘子，該喝藥了。”

看著辟寒手中冒著熱氣的湯藥，白鸞心頭微微一沈。

“大夫後來怎麽說？”

這湯藥味道極苦，她喝了一口，忍不住蹙眉。

“大夫說，夫人的身子雖然受損厲害，可還沒到無藥可醫的地步，慢慢調理，過個兩三月，或者長一些一兩年左右，總是會好的。”

白鸞點了點頭。

初聽到消息時，她哭得不行，滿腦子混混沌沌的，哪裏還有什麽理智，只想著說自己可能不能懷孕，不能為陸郴留下子嗣。等到現在，神智漸漸歸位，才想起，那大夫並未一口咬定她再不能生育。

“爺去做什麽了？”

“爺出門前並未說明，不過阿柊已經跟著去了，想來入夜前就能回來。”

陸府。

餘氏一把將書房小榻上的女人揪了起來，面目猙獰：“賤人！又在書房裏勾引官人……”她幾乎要氣暈過去，如今三房得勢，三老爺一口氣又收了幾個通房不說，便是陸郤也跟著不知收斂起來。日日嬌寵著柳卿卿，令這下作的妾蹬鼻子上臉，如今大有不把她看在眼裏的架勢，竟然接連在書房裏就同陸郤折騰起來。

榻上的女人似乎早料到會被餘氏抓著，一把甩開她的手，撇撇嘴，嬌聲道：“姐姐這手勁兒越發重了。”對付餘氏，你越氣，她就越以為抓著把柄可勁兒地拿捏你。柳卿卿早曉得該如何應付她，當即轉身往男人身上撲：“官人，你瞧瞧，姐姐這是要把妾的手給折斷吶。”

陸郤擡手攬住柳卿卿*的肩頭，“啪”地重重地親了一口，擡眼去看餘氏，眼神冰冷：“我同你說過幾回了，沒我的吩咐，不準進書房！”

餘氏心頭一暗，心中頓生怨恨。從成親起，他就一直不許自己插手三房的事，他是三房嫡子，明面上她就是三房的主母，可實際呢？

三房向來由他說了算，後院的事也全然交給生母劉氏打理，就算劉氏有時候身子不適，還有那些個妾，再不濟才輪到她。

反倒是這個柳卿卿，出身低賤，偏偏是個狐媚子，勾得他嬌寵了這麽多年。

“你如今初初當家，就這般沒個好歹，你以為這世間有不透風的墻不成，你這些子破事，若是讓大老爺和夫人知曉了，這家主之位你壓根就沒辦法坐穩！”

她心中有恨，真想就這樣把柳卿卿撕成碎片。

對餘氏的話，陸郤冷笑。

“爺，夫人，中堂出事了！”小廝在門外大喊。

餘氏驚愕，這才安生了沒幾日，怎的又出了什麽事？

陸郤推開柳卿卿，翻身下榻：“出什麽事了？”

小廝走了進來，低頭不去看柳卿卿*的肩頭，行禮道：“爺，二爺……二爺帶著人打進來了！”

餘氏倒吸一口涼氣，扭頭去看陸郤。陸郤也是一臉愕然，瞬即咬牙：“莫名其妙！”

中堂前，一地狼藉。陸家人陸陸續續趕到時，地上已經躺了幾個護院，正捂著肚子嗷嗷叫，旁邊還站著幾個畏畏縮縮不敢上前的小廝，一頭的冷汗。

陸郴就站在院子正中，目光冰冷，阿柊抱著大氅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家主子動作快準狠地將幾個護院揍到地上，不由地嘖嘖稱讚，心想回頭就跟著梁令學兩招，下回主子再找人發洩的時候，他也能幫著揍上幾拳。

“這是在做什麽？”

得了消息，樓氏也趕緊走了過來，見到院中這副景象，當即臉色一沈。

陸郴停下手站定，對後頭趕來的陸郤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往樓氏身前走去。謝媽媽趕緊上前擋住：“都是吃白飯的不成，怎的就把外人放進來了！”

“謝媽媽。”

相比較旁人的緊張不安，樓氏反倒顯得冷靜許多，雙眼直視：“你來這裏做什麽，上門的都是客，可你打傷了我府上這麽多護院，又是什麽意思？”

她說完話，周圍一下子又沒了聲音，良久之後，只見陸郴嚴峻的唇角微微一揚，冷笑：“陸某想同老夫人談談。”

眾人楞了楞。

陸郤上前：“這裏不歡迎你！”

“我也不想來這。”陸郴神色嚴肅，目光緊緊盯著樓氏，連個餘光都不願瞥給他。

樓氏見他神色不對，遂揮了揮手：“要談話，就往裏頭走。謝媽媽，看茶。”

進了中堂，謝媽媽斟完茶本想留裏頭侍奉，卻見樓氏搖了搖頭，只得咬咬牙退了出去，卻也不敢走太遠，候在門外幫忙看著不讓旁人接近。

“你要和我談什麽？”

堂內沒了第三人，冷冷清清的，只有掌心熱茶的溫度。

“桂寶莊的那些債務已全部結清。”

似乎沒想到他來是說這番話，樓氏眼底劃過驚愕，不多會兒，便又聽見陸郴續道：“如今，我自覺不虧錢陸家什麽。這些年我為陸家做的事，賺的錢，足以還清養育之恩。”

樓氏蹙眉。

“所以，從今日起，若陸府上下再有一人，動我家人，傷我妻子，便是天涯海角，我也必然要將那人拿下！”

自陸郤當家後便一直覺得心情煩躁的樓氏，當場就怒了：“胡言亂語！你既與陸府無關，誰有那個心思要去動你家人傷你妻子！”

陸郴連話也懶得說，拂袖轉身：“老夫人當初給的太真紅玉膏，當真是好東西。”

面對陸郴的冷傲，樓氏身子一頓，笑道：“那是鄴兒從京城帶來的，自然是好東西。”

“老夫人，得虧這太真紅玉膏，才讓我知道，心慈手軟有時候未必是件好事，有些人既從一開始就做了長遠的算計謀劃，我如何可以當做從未發生過。”

樓氏黑了臉。

他所指為何，樓氏心裏清楚，半晌，才幽幽道：“你待如何？”

陸郴回身，緩緩收回目光，一字一句沈聲道：“這條命，當年是生母沈氏給的，而今，沈家滿門的仇，作為後人，只要這條命在，就一定會報。”他微微一頓，無比認真地看著樓氏，“若有朝一日，我能打垮桂寶莊，打垮陸家，還請老夫人到了地下同母親說一聲，兒子為沈家報仇了。”

“你！”

從窗口吹進來的風，冰冷刺骨，陸郴挺直著身子。

“傷我愛妻者，我定讓她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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