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他們夫妻二人雙雙把家還，到了陸府門口，卻是皺了眉頭。

先不說在進城後一路聽到的風言風語，便是眼下到了陸府門前，那門口的兩個護院臉色確有些難看，態度上甚至輕慢了不少。

“不過才一月不見，這家竟是翻了天不成？”陸郴嘴角含笑，眼底卻冰冷得很。

白鸞搖頭晃腦：“原本還以為那些都不過是瘋言瘋語，沒成想眼下看來倒是真的翻了天了。”

陸郴冷笑。他那時帶著白鸞連夜赴京，身旁除了梁令，確是誰也沒帶，如今回了城，竟被兩個護院攔在門外不許進。想起沿途聽到的那些言語，心頭忍不住就要竄出火來。

門口兩個護院臉色漸緩，面面相覷，良久這才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懇求道：“二爺，二夫人……這事……這事怨不得小的們……老夫人動了怒，下令不準兩位主子進門，連帶著君行院都被封了……”

他二人倒也還算識時務，白鸞自是不會為難他們：“我夫婦二人方才從京城回來，便沿途聽了一路的風言風語，一頭霧水，還請二位好心同我們說說，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那二人自認都是粗人，哪裏見過主子同自己行禮的，當即嚇得連連擺手，卻又忌憚樓氏，只得一咬牙，道：“夫人就別為難小的們了，總歸這事出在鋪子上，小的們也知道二爺不是那樣的人，可……可老夫人既然下了令，我們……我們也不好說什麽……”

白鸞倒也不奇怪他們會說這些話，所謂上行下效，這滿府的女使仆婦小廝們，哪個不是倒了這種時候就得低頭，跟著上頭的人混的。

本來，她夫妻二人從京城離開，一路上走走停停，耗費了不少時間，等回到寧城，已然從深秋入了冬。

甫一進城，就聽見路邊的小攤頭上有人在議論紛紛。說什麽陸府大房的四爺騎馬摔了下來現在就跟活死人一樣躺著不能動，又說鋪子出了問題被債主鬧上門，更有甚者，還說陸府家主之位又要換人坐了。

陸郴並不打算為難他們，皺了皺眉，便打算硬闖。好在後頭阿柊來得及時，猛地往前一沖，攔在了他身前，大叫：“二爺！”

“你怎在此？”一見阿柊從身後跑上前，白鸞趕忙出聲詢問。

阿柊心中哀鳴，門前往來的行人時不時就往這邊瞥幾眼，他覺得尷尬極了，忙作揖急道：“二爺，夫人，我們先找個旁的地方再詳細的說吧，這裏不大方便……”

他話才說完，後頭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陸郴擡眼，只見門前的兩個護院低頭站在兩側，門內一人正擡腳跨過門檻，穿一身赭色便服，外罩福字如意錦緞袍子，領口袖口全是狐毛，一雙眼中閃爍的神光，夾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輕傲與得意，嘴角抿起的笑，更是意味深長。

陸郤站定，微瞇著雙眼：“這不是二表哥和表嫂麽。”他看了看陸郴，心底狂喜，“桂寶莊的生意出了岔子，如今那些債主正漫天漫地找二表哥你，就這麽大咧咧地出現在這兒，萬一牽連了陸府，要我如何是好。”

不理會陸郤的冷嘲熱諷，白鸞轉首便對阿柊問道：“凝黛和沈媽媽可有和你在一處？”

“凝黛姐姐倒是同我一道出來了，可沈媽媽不肯走，說是怕連她也走了，君行院裏就得遭了秧。”

陸郤僵了臉，仿佛方才自己得意洋洋說的那些話，不過是跳梁小醜一般顯擺自己：“表嫂真是好生淡定，桂寶莊那些單子慣常是二表哥做主，如今突然跑出來巨債，惹出這些事，表嫂以為還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嗎？”

“說的好，這突然跑出來的巨債的確不能當做什麽都不曾發生過。”白鸞笑瞇瞇地伸手握住陸郴，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表弟既然如此擔心我們，不妨將桂寶莊出事的那些單子和賬冊都拿出來，我們也好瞧瞧，到底是多大的債務。”

陸郴回握了她的手，接過話慢慢道：“倘若只是桂寶莊的單子出了問題，那不知，為何竟連家門也不許我夫妻二人踏入？”

陸郤輕笑：“自然是怕你們的事牽連了陸府。”

樓氏做事手段雷厲風行，桂寶莊才剛一出事，她便當即對外宣稱陸府與陸郴夫妻斷絕關系，又稱那些債務一概與陸府無關，是以，自出事以來，陸家的生意並未遭到太大的沖擊，但仍有不少的問題。

而同時，代替陸郴暫理生意的陸祁，墜馬受傷，至今躺在病榻之上。陸鄺舊病再犯，陸鄴又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樓氏無奈，只得松口將生意的事交予他打理，也因此令他借機拿捏住了那些生意。

看著眼前幾乎算是被凈身出戶的男人，陸郤壓不住滿臉喜色。

“如此說來，陸府是打算將我二人逐出家門了？”

“自然。”

白鸞苦笑不得地望了他一眼，回頭對著陸郴嬌笑道：“官人，如今你可算是凈身出戶，沒了旁的東西，可如何是好？”陸郤喜上眉梢，正覺得心頭惡氣已出，不想，緊接著便又聽到白鸞若有所思地嘟囔了句，“既然如此，我那些嫁妝可得搬出來才是。”

撇下陸郤，陸郴和白鸞一道上了一旁的馬車，阿柊沖著陸郤做了個鬼臉，趁他發作前，趕忙跳上馬車甩了一計馬鞭：“二爺，夫人！坐好咯！”

馬車一路往城外趕，沿途松柏參森，鳥鳴花香。阿柊坐在車駕上，時不時“啪”的一鞭，聲音傳得極遠，驚得林中鳥雀四散。白鸞掀開窗簾往外看去，車道上往來行人無不行色匆匆，似是對道旁的林子裏究竟有些什麽毫不在意。

往東郊又走了幾步，便道了當初陸郴早前添置的宅子。

此番出事，樓氏不僅對外宣稱他已與陸府毫無關系，更是將他名下的田地莊園全部拿走，說這些皆歸屬於陸府，並非由他所有。對此，陸郴並無所謂，眼下只慶幸早些添置這宅子的時候，地契上寫的是白鸞的名字，且旁人也對此也毫不知情。不然，怕是連這個，也會被他們想法設法拿走。

“大爺的身子不是好多了麽，怎的突然又犯病了？”

一直在閉目養神的陸郴突然出聲問道。阿柊一邊趕車一邊急忙回話：“大夫人回了趟娘家，豈料照料大爺起居的女使夜裏忘記關窗，大爺本就有些不適，加之吹了一夜的風，第二日清早渡舟過去的時候就發現不好了。”

阿柊口中的“渡舟”是大爺陸鄺的貼身小廝，同阿柊關系最好，自然一出事便同他說了起來。

“那老四又是怎麽回事？”

“回爺的話，四爺前段時日與城中富紳騎馬出游，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當眾摔下馬來，老夫人請了不少大夫過來，雖開了方子，可都搖頭說只能等著四爺自個兒醒過來。”

話說到此，白鸞便見陸郴的眉頭又緊緊地皺了起來。大哥和四弟先後出事，未免太過湊巧了。先不說姚氏回娘家前特地囑咐了那負責照亮大哥的女使是春山院的老人了，便是四弟出游當眾墜馬卻誰也不清楚原由，便令人覺得委實奇怪。

“桂寶莊又是怎的？”曉得白鸞有些擔心，陸郴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地忘了她一眼，繼續道。

“爺……桂寶莊那事……怕是底下人入了套子。”阿柊嘆氣。他跟著二爺那麽多年，大小生意都看在眼裏，這莫名其妙突然出來一大筆債務，實在不像是二爺的行事作風，分明是底下人被下了套子，順勢就栽贓給了主子。

只怕不只是桂寶莊那些子債務是個套子，就連大哥舊病覆發四弟突然墜馬，皆在旁人的計劃之中。

說話間，馬車已離目的地不願，前方很快就現出一座宅子來，兩個身著青麻袍子的漢子正立在門前左右，門外已有候著，見馬車停下，忙上前，笑吟吟地行了個萬福，嘴裏道：“爺，姐姐，你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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