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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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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三老爺心裏微微後怕,差點兒便被一句話忽悠地動了心,“這妾是我們幾個長輩幫著郴兒納的,你就是不肯也不作數!”話罷,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白鸞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擡眼去看樓氏,見她一臉漠然,心知果真是攪合到一塊兒了。

“府裏這張燈結彩的,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府中哪位郎君娶親,卻原來是為了官人你備下的,這納妾,好大的陣仗吶。”白鸞同陸郴說話,眼底眉梢都帶著別意,陸郴心頭低笑,伸手想去拍拍她肩頭,不料三老爺突然發難。

“既然你知道,那就識趣些,別在這節骨眼兒上鬧出事來。本還想著好好操辦,等你們從宣城回來就可舉行儀式,把茶喝了。既然你們早回來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白鸞回頭看了三老爺一眼,幽幽道:“三叔就這般迫不及待要看君行院裏多個人?”

“實話和你說了把,佳娘的父親原是打算讓她嫁進陸府做平妻的,還是你母親好生安撫下來才成了妾,你若是再不識趣些,休了你也不是不可以!”若是既能讓陸郴不快,又能讓他丟臉,那要把白鸞休妻幾次都是件令人愉悅的事。

這話一撂下來,陸郴和白鸞總算是真的怒了。

二姐姐還真是好大的胃口!

白鸞心想,自己到底低估了喻二娘,在喻家還一臉什麽事都不會發生的表情,兄友弟恭極了,回頭竟是藏了這般心思,想效仿眉嫵的事也讓佳娘進陸府當個平妻。她怎的不想想,眉嫵是因了什麽事才忍氣吞聲當個平妻的,換個角度,她也不看看佳娘的身份,一個庶女,想和嫡女平起平坐,怕也只有陸府這種想要陸郴難看的人家才會想得出這一茬來。好在樓氏還記得給陸府留個臉面,若真的提出平妻,不消半日功夫,她便可讓全寧城的人對著陸府出去的人指指點點。

“還等什麽,快扶小娘子下去洗漱穿戴!”三老爺大聲道。

“是!”立刻就有兩個女使上前去扶佳娘。

“郴兒,你也去準備準備吧。”樓氏坐在上首,緩緩開了口,眼睛卻一直盯著白鸞。

陸郴低頭,見白鸞面上的怒意漸漸散去,心知她定是有了註意,便轉身離開。視線對上陸郤,話不多說,請輕輕一笑,眼神冰冷。

待堂中眾人陸續離開,樓氏由謝媽媽扶著走到白鸞身前,語重心長道:“沒有哪個男人是不納妾的,這裏是陸府,陸府的男人只多情,不專情。你便是心不甘情不願,佳娘也是要進門的,倒不如仔細想想,要怎麽拿捏住這個妾的好。”她說完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道,“對了,你嫁過來時帶的那幾個陪嫁,我看著容貌都不錯,哪日一並都把臉開了吧。”

“二夫人……”待人一走,方才的小廝偷偷從外頭跑了進來,一臉擔憂,“大夫人擔心這邊起了沖撞,二夫人……您這是……惱了嗎?”

見白鸞低著頭一言不發,小廝有些擔心,急得團團轉。良久,方才聽見她輕輕笑道:“不惱,他們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上了,如何可以不配合著把戲唱完。”

秋夜微涼,加之入夜前來了月事,近日的忙碌偏巧惹得白鸞如今下腹墜疼,往常的人肉火爐不在,只得自己一人抱著被子,蜷縮在床上睡著。明明是納妾,那頭卻辦的像是娶妻一般,凝黛服侍著她早早歇下,懶得去理睬外頭的熱鬧。

睡到半夜,忽覺得身前貼上了個滾燙的胸膛,身子頓時暖和了不少,白鸞下意識睜開眼,月光照著窗紗進屋,她見著眼前的臉,忍不住推了推胸膛,嗔怪道:“大喜之夜,你跑我這兒來做什麽?”

男人如大山般環抱著她,發出悶笑:“什麽大喜之夜,你不是知道我讓阿柊幫著準備了*給佳娘餵下去了嗎。再說,我的夫人在這屋,我不睡這兒,要睡哪裏。”

“你慣常會哄我。”白鸞笑得瞇起眼,擡頭親了親他的嘴,撒嬌道,“我月事來了,肚子疼,你幫我揉揉。”

男人笑了笑,倒也不介意,伸手捂在她小腹上,滾燙的掌心熨帖著身體,她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好在是嫁了你,倘若換做別的人,怕是連同一張榻上都不願躺,直接就往通房屋裏頭鉆了。”

陸郴親了親她的臉頰,笑道:“你也就這會兒會說我好。”

陸郴從前素來不近女色。生母沈氏的境遇,令他很小就懂得在這個朝代女子的弱勢,他並非付不起責任,只是,有沈氏在前,加之表姨母顧氏三天兩頭的那些抱怨言論,他知道,沒有哪個女子是心甘情願伏低做小的。後來遇上白鸞,這才漸漸生出了成家的想法。

喻二娘和樓氏想方設法要佳娘進門,行,就那便進門好了。至於,要不要圓房,那是他自己的主意,左右陸府家大業大,不在乎多那麽一張吃飯的嘴。再不濟,那日便尋個由頭,把她打發了。

“本來還想著夜裏帶著你偷偷離開的,如今看來還是算了……”

小腹一暖,睡意便鋪天蓋地襲來,忽然聽見陸郴來了這麽一句,白鸞陡然間醒過神來:“偷偷離開?去哪兒?”

“上京城,我母親葬在那兒。”

“陸府怎麽辦?”

“庫房的鑰匙在你手裏,他們拿不走那些緊要的東西,其他的事,即便你不在幾日,那些女使媽媽們也能幫著打理好,無須擔心。更何況,不是還有母親在麽,想必三嬸嬸也一定十分願意幫著母親分憂解難。”

“那生意呢?”

“四弟過兩日就能回來,他慣常幫著我打理商鋪,鋪子裏的管事掌櫃們也還算能聽他的。”

見他一一作答,毫不遲疑,白鸞曉得,他定是一早就在心裏盤算好了這些,要不是現下自己肚子有些不舒服,只怕剛才進屋的時候就要拉著自己收拾行李了。

不過一想到能不用待在陸府日日對著那幾張臉孔,白鸞忍不住爬了起來:“染坊和織錦院的分鋪如今管事的也上了手,我們今晚就偷偷走吧!”她笑,“我長這麽大,還沒去過京城呢。”

陸郴輕飄飄道:“不疼了?”

“回頭上了馬車,你再幫我暖暖唄!”

拿她沒辦法,陸郴翻身下床,取來衣裳幫著她穿戴好,又簡單地收拾收拾行李,外頭很快便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來了。”

夫妻倆小心翼翼地從屋裏走出,見喜房那頭裏裏外外的燈都歇了,便趕緊跟著早在外頭候著的梁令尋到後院一角,翻墻跳了出去。看著早在外頭備好的馬車,白鸞忍不住橫了陸郴一眼,心想說怕是連自己會疼著肚子跟出來也被算計好了。

外頭趕車的是梁令,馬鞭一揚,那拉車的高頭大馬便噴了個響鼻,刨了刨地,慢吞吞地往前走。白鸞靠在陸郴懷裏,懶洋洋地享受著人肉火爐的優待,半晌突然回過神來:“不用帶阿柊沒事嗎?”

陸郴看她一眼:“留著他,才好有個交代,那小子滑溜地和田裏的泥鰍似的,還能幫著沈媽媽擋掉些麻煩事。”他頓了頓,蹙眉,“不過回頭,怕是要給他帶些禮物才好,不然非得吵得你腦殼疼。”

夫妻倆低聲說著話,外頭是帶著寒意的秋夜,宵禁,城門已關,梁令塞了些銀錢得了方便,這才開了城門,車前那馬呼哧噴著鼻息,緩緩出了城。

身後是重又關上的厚重城門,他揚鞭一甩,劈啪之聲在寂靜黑夜中清晰無比,那大馬拖著車,終於咯噔咯噔地跑了起來。

白鸞擡頭打量著陸郴的臉孔。

她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得了族親的認可成為家主。

她也知道,他突然想要上京城看望已逝的生母究竟為的是什麽。

她想,這個男人該是愛慘了自己,才願意暫時拋下一切,帶著她離開,給她一片清凈。

“看什麽?”

“沒什麽,覺得你長得真好。”

男人低笑,聲音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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