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幼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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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半盞茶的功夫,秋蟬就帶著大夫急匆匆趕回了學舍,三娘聞訊也趕了過來,一同來的還有喻家其他幾人。

好在靜姐兒額頭上的口子不大,大夫簡單處理了下,止住出血,這才包紮了起來。靜姐兒也哭累了,三娘卻坐在床頭抱著她哭得不行。玉蘭怕她想起已經病逝的姑爺,忙在一旁勸說。三娘心裏清楚,她是怕靜姐兒同小五當年那樣,差點去了,如果真成了那樣,她該如何是好。

那一對雙生被陸先生拘在學堂裏,紫蘇在旁來回走,等得有些急躁了,偏生那倆個孩子,也不知怎的固執得很,坐在裏頭一聲不吭。等到眾人探望好靜姐兒趕到學堂,見著小常氏,兩個孩子這才紅了眼眶,哇哇大哭著撲進母親的懷裏。

小常氏雖心疼兩個孩子,可一看見陸先生的冷臉,也沒膽對他不敬,只得忍下怒氣,好聲好氣地詢問道:“先生今日若是不便授課,又為何要拘著孩子們……”

瞧見學堂裏這副模樣,眾人心頭雪亮——怕是靜姐兒出事,與這一雙兒女脫不了幹系,所以陸先生才這般拘著他們,再看沈著臉的白鸞站在一旁,心下更是明了了幾分。

“並非是我拘著他們。”陸先生看著小常氏,慢條斯理道,“我同他二人說過,今日這課,名為‘過’。要他二人先仔細想想,方才之事究竟是誰之過,想好了想清楚了,再同我說。然,他二人似乎還是沒想好要說什麽,是以,我與五娘子才一直在這兒等著。”

事到如今,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怕是不能了,小常氏暗罵了兩句,忙安撫懷中兒女。也不知她輕聲說了什麽,仲慈擦了擦眼淚,站起身,朝著陸先生有模有樣的掬了掬手:“先生,學生已經想好了。”

“那你先說說。”

仲慈的年紀與靜姐兒相仿,但因輩分上差了一截,因此對她素來都是直呼其名。“誠如五姐姐和先生所想,靜姐兒跌倒一事,是我們的過錯。”

“哥哥!”“仲慈!”

小常氏和白素顯然沒想到他竟會承認過錯,當即都大吃一驚。

“先前是妹妹講了不好聽的話,惹惱了靜姐兒,靜姐兒一時氣憤與我們理論,不想妹妹突然動手推了一把,靜姐兒沒能站穩這才摔了跤,一不小心跌破頭。”他只輕描淡寫地看了小常氏一眼,一字一句如實道。

“那麽,妹妹同靜姐兒講了什麽話?”白鸞對著仲慈輕聲細語道,“靜姐兒的脾氣我是曉得的,平白無故不會突然生氣,再者,你們是靜姐兒的長輩,她不會無端對你們不敬。”

白鸞這話,直白地壓了他們兄妹倆一頭。小常氏當即臉色就黑了大半,正要當下仲慈說話,偏偏這個孩子卻一臉正色地避開,輕瞥了躲在後頭的白素一眼:“妹妹說三姐姐再嫁後,靜姐兒就要變成沒爹沒娘的孩子了。”

話說到此,也難怪一向好說話的靜姐兒會被惹惱了。

那孩子看著像白鸞,性子大大咧咧,內裏卻十分的細膩。想必三娘要再嫁的事,在她心裏頭或多或少都有些別的想法在,即便她早已跟要成為繼父的董世賢已經十分熟悉了。

“你我就不多說了。”陸先生頷首看著小常氏母子三人,“你與你三位兄長不同,你聰明有擔當,日後若能依舊秉持今日的模樣,自有一番成績,若可以,但是不妨試著走走仕途。”

他對著仲慈說完話,目光轉向自出事後就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白素:“雖說小娘子日後不必像五娘子一般,擔起自己的鋪子做生意,可即便是嫁人,像這種沖動莽撞的事,還是少發生為好。”

喻家在沖動莽撞這一塊已經有一個倒了黴的眉嫵了,自那之後各房便愈發盯緊了未出嫁的小娘子,而今,倘若再出來一個“眉嫵”,喻家的臉當真沒得剩了。

白素躲得厲害,倒是仲慈肅了臉色,低頭行禮道:“先生教訓的是,學生受教了。”

比起陸先生,白鸞的話卻顯得尖銳了不少:“你們兄妹二人年紀尚小,不懂得是非,這些話想必也不是你們會想會說的。”

她話中有深意,小常氏自然也察覺到,當即就笑了笑:“我也覺得,定是身邊服侍的女使仆婦嘴碎,在宅子裏聽了那些有的沒的,當他們年紀小就隨口說了出來。”說罷,她臉色一變,扭頭對著紫蘇呵斥道,“將服侍小郎君小娘子的女使仆婦們一並捆了!我要知道,到底都是哪些人在主子面前胡言亂語!”

“這事不妨交予二嫂來做。”

臨近三姐姐的喜事,白鸞並不想將事態擴大,更何況,聯想起小常氏做事的一貫手法,她實在不想惹出人命案子來,反倒是把這事交給牟氏處理,她能安心一些。

今日的事錯在白素,小常氏自然是見好就收,當即就要帶著一雙兒女回去,仲慈卻意外地不肯跟著離開。

待旁人都離開後,白鸞看著他,終於等來這個一貫不怎麽親近的弟弟的一句話。

“五姐姐能否聽我說一句話。”

白鸞其實很不讚同少年老成。若不是因為重生,她也很想十一二歲的時候,能有那個年紀的小娘子該有的天真爛漫,而不是從那時起就為了尋找真相,變得老成。看著努力做出一副大人模樣的仲慈,她不由地有些心軟。

到底還是個孩子,有父親顧著,有母親寵著,又為什麽要急著長大。

“你說。”

仲慈掬手:“待三姐姐親事過後,五姐姐趕緊和姐夫回寧城吧,晚了怕是要出事。”

白鸞用心記下,面上不藏驚詫,仔細詢問:“你是不是又從哪兒聽說了什麽?”

稚子單薄的身子挺直了脊背,面上有幾許羞愧,握緊拳頭:“不瞞五姐姐,我是……是從母親身邊的琥珀姑姑那兒聽到的。”

白鸞不以為意,笑道:“怪道你要留下來同我說。”

仲慈皺了皺鼻子,見白鸞笑容和煦,忍不住想同她撒嬌,又怕見著冷臉,猶豫了下,又道:“五姐姐放心,倘若回頭母親問起,我就說想留下來和先生討論下課業。”

他的生母有多忌憚這個嫁出去的五姐姐,仲慈心裏清楚。他就因年紀小,府裏的下人們向來不會太顧忌到這點,從而將一些私密的事都在他面前說了出來,母親那些所作所為,他全都知道,也對兄長姐姐們感到愧疚。是以,他雖想同三位兄長那樣能隨時幫著五姐姐,可也不好太過明顯,不然只能惹得母親心裏不快。

白鸞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弟弟竟會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心頭一暖,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頂,輕聲笑道:“你也不怕被母親責罰。”

“先生說過,要頂天立地做人,不可有那些腌臜的心思。先生還說,這世間並非沒有像五姐姐這般性情能耐的娘子,可大多數的娘子都拘泥在後宅高墻之中,為了爭寵什麽事都能做出來,男人要做的就是耳根子要硬,不能被隨意幾句枕頭風就吹酥了骨頭!”

瞧著他小小的人兒說出這番話來,白鸞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忍不住就去想象陸先生說這些話時,倘若讓程氏聽見了會是怎樣一副情景。

想到仲慈方才的提醒,白鸞慢慢斂去笑容:“你說的要出事,是指什麽事?”

稚子臉上表情驟然有些凝重,過了好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回答道:“母親寫了封信給二姐姐,說是五姐姐嫁進陸府好幾個月了,卻還沒信,不如就將佳娘送過去,放在身邊當個使喚女使,倘若能被姐夫瞧上做好,倘若瞧不上待五姐姐哪日相通了,許是也會做主開個臉的。”

白鸞沈了臉。

“我知道五姐姐聽了這事一定會不高興,母親她……的確太過分了,明知道五姐姐和姐夫感情深厚,卻還要……”仲慈低聲,咬了咬唇,“五姐姐,倘若你快些回去,興許還能阻止這件事,晚了就怕佳娘已經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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