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 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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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家如今雖忙著料理三娘的婚事,學舍卻依舊日日開課。白鸞在三娘屋裏睡了一宿,第二日一早便被靜姐兒叫醒,梳洗打扮一番後,牽著她去到淳逸齋同小常氏請安。

一進門,白鸞便見著了坐在小常氏左右的一對雙生。

昨日她到府時,只聽說這對弟弟妹妹被常府接過去小住了,想來是今早兒回來的,兩個半大的孩子還都睡眼惺忪,扒著自己母親的胳膊就要睡過去。

“五姐姐。”見著白鸞,仲慈最先開口,聲音軟糯,還帶著睡意。一旁的白素看了看,有些膽怯地往小常氏身後躲了躲。

白鸞見怪不怪地看著他倆。對於這對雙生,她從來不大親近。或者說,除了三娘和四娘,兄弟姐妹幾人都對小常氏生的孩子不大親近。

“母親,靜姐兒還得去學舍,小五先帶她過去了。”她說著就要告辭,小常氏臉色一沈,輕咳道:“小五,讓紫蘇送靜姐兒去學舍吧,我們母女倆許久沒能坐下來好好說會兒話了。”

淳逸齋內,許是因白鸞來得早了一些,除了幾個女使外,並無旁人。可便是如此,她仍是不願讓紫蘇代為送靜姐兒上學,只吩咐說在外頭候著,回頭便毫不客氣道:“母親要同我說什麽?”自撕破臉面後,她從態度上便再為同小常氏母慈子孝過,自然更別提所謂的“許久沒能坐下來好好說會兒話”了。

“你父親不在,小五便是連個笑都不願露一下了嗎?”小常氏端著笑,微微瞇起眼。

“倘若你是我,毒害母親的兇手就在眼前,你能笑得出來嗎?”

“姐姐若知道你如今成了這般模樣,想必會覺得心疼。”

“少將母親牽扯進來!”白鸞端正了坐姿,冷眼看著她,緩緩道,“母親若是有話要說,便請快說,靜姐兒還在外頭等著。”

“聽聞你在寧城開了分鋪,從宣城這兒調了不少人手過去?”

“是。”

“織錦院同染坊想必現下定然十分缺人,不妨我推薦幾人於你……”

不等小常氏將話說完,白鸞突然掩唇輕笑,眼神冰冷:“母親是不是算錯了什麽?即便織錦院和染坊都十分缺人,母親又怎麽會以為你推薦給我的人,我就一定會用呢?”

這時,眾女眷也洗漱畢,進了屋。

“母親,我該送靜姐兒去上學了。”白鸞笑道,“小五先走了。”

小常氏神色覆雜,眼光換過幾遍,這才道:“若可以,便也送你弟妹們一道兒去學舍吧。”

白鸞回頭看了眼小常氏,眸光沈沈。

她對那一雙兒女一貫嬌寵,但近年來卻無端嚴厲了起來,聽說日日拘著他倆讀書識字,琴棋書畫也是樣樣不肯落下。倘若她能少些不該有的心思,好好教養這一雙兒女,那邊也罷。

若是不能。

白鸞想,她大約再也不會饒過她。

減蘭院還是和從前一樣,只來往的女使仆婦又多了些許陌生的面孔。紫蘇牽著那對雙生跟在白鸞身後,穿過減蘭院,便至學舍。竹樓外,程氏正在給花草澆水,秋蟬聞聲轉過頭來,瞧見她們,忙迎身上前,萬福道:“五娘子來了。”

“嬸嬸!”白鸞福了福身。程氏回身頷首,眼底帶笑,忙讓秋蟬領著靜姐兒他們進竹樓,自己則上前,拉住白鸞的手,笑道,“好些日子沒瞧見你了,瞧著可是瘦了。”末了,又嗔怪道,“我就說郴兒沒照顧好你,他還偏說你長肉了。”

白鸞騰地紅了臉,支吾應了幾聲。

她確實有長肉,卻是長在胸上……

那一頭,靜怡也聞聲跑了出來。許久未見白鸞,分外親熱。

“表嫂,陸府那些人平日裏沒為難你吧?”靜怡抓著白鸞,細細問起陸府的事,又問了問府裏的幾個表姐妹的近況,“說來你可得當心著些靜容姐姐。”她撇撇嘴,似有些不大好的回憶,“四房就屬她嘴不安分了,明明是個外室生的庶女,偏偏日夜端出一副正房夫人生的嫡女的模樣,嬌貴得很,又喜歡雞蛋裏挑骨頭。表嫂你若是被她盯上了,可得小心,省得她出壞主意……”

她話沒說完,反倒被程氏輕輕敲了一計後腦勺:“母親,我這不是擔心表嫂受欺負麽。”

“胡說八道。”程氏瞪眼道,“再這麽口無遮攔,回頭讓你父親聽見了,又得罰你謄抄《女誡》。”

白鸞笑著插嘴道:“是呢,小心又抄得手指都要腫了。”她笑笑,作答,“有大嫂和弟妹在,府裏那些明的暗的腌臜事,一時半會兒也沒能往我跟前擺,便是真有人那麽沒眼色試探我,這幾個月下來,大多也收拾地偃旗息鼓了。”她沒提那回被擄的事,只因陸郴說事情都已經解決了,無須她再去煩心。

白鸞低頭細想,其實那日親眼看到樓綰君的下場後,她心底不是不覺得驚恐的,可她知道,她若慈悲一分,旁人便可能會得寸進尺一丈。所以,陸郴沒有做錯,也不過分,過分的是那些咄咄逼人,企圖謀害他們夫妻倆的家夥。

所以,陸府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也好,小常氏也罷,只要他們不肯死心,只要他們膽敢再冒犯一步,不管旁人會怎麽看待自己,她都要讓他們後悔,後悔不該挑錯下手的對方。

程氏看白鸞眼裏轉了幾道神色,心知她定是在短短幾個月時間裏經歷了不少旁人無從得知的事,心裏不由地生出憐惜,正要開口勸慰幾句,不想,竹樓內忽然傳出一聲尖叫,然後便是叮呤咣當的響聲。

再聽,赫然在慌亂聲中聽到了靜姐兒的哭聲。

三人連忙往竹樓裏跑,進了門,便見得裏頭一地狼藉,仲慈拉著白素呆呆地站著,腳邊是砸碎了的硯臺和踢翻的案幾,另一頭,秋蟬又驚又怕地跪坐在地上,懷裏摟抱著哭得快斷氣的靜姐兒,手中拿著帕子,正捂在她的額頭上。

白鸞一見,哪敢再遲疑片刻,忙上前蹲身小心抱過靜姐兒,一見她頭上破了個口子,冒出血來,當即臉色一變,擡頭便道:“還楞著做什麽,快去請大夫來!”秋蟬慌忙轉身去請大夫,程氏抱過靜姐兒就往臥房走,靜怡緊隨其後。

紫蘇低頭,牽過雙生的手,輕聲道:“今日看來先生是不能授課了,奴婢這就帶小郎君和小娘子回去……”

“跑什麽?”

白鸞破口道:“若是不將方才的事說清楚,我如何知曉靜姐兒這傷是怎麽來的?”

仲慈到底年紀小,下意識就要說話,被紫蘇慌忙捂住嘴,笑得有些不自在:“五娘子這是說的什麽話……靜姐兒的傷……不過是一時沒站穩摔了一跤,磕著頭了……”

“我何時說過今日不能授課了?”

先生自門外進屋,仍是一身青衣,神情嚴肅,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又掃過白鸞和紫蘇,最後停留在仲慈和白素的臉上,沈聲道:“今日這課,名為‘過’。你二人先仔細想想,方才之事究竟是誰之過,想好了想清楚了,再同我說,不準交頭接耳。”

“先生,怕是不妥!”紫蘇急了,“方才靜姐兒摔著的事,先不說錯在誰那兒,五娘子和先生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是小娘子的過錯,是否太急躁了些!”

白鸞不語,只露出一絲笑意。先生搖頭:“我二人並未言說是靜姐兒的事是小娘子的過錯,你又何必急著做出解釋呢。”

紫蘇大吃一驚,再想解釋,卻已一時詞窮,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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