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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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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樓綰君迷迷糊糊間終於清楚自己被陸郴騙了,可那下在糕點裏的藥卻不是作假的。

卓十一雖走在最後,可嗓門卻是最大,一進屋,便叫嚷開:“二爺,我們來替三哥接新娘子了!”裘大手勁厲害,那一頓臭揍下來,卓十一在床上生生躺了三天,好不容易才能下床,可就是走路的時候還一瘸一拐看著讓人眼睛疼。為了賠罪,一聽說陸郴的計劃,便自告奮勇地出來。

陸郤大驚:“你們這是要做什麽?”他雖不喜樓綰君,可眼見著那群盜匪伸手就要去抓她,仍是忍不住出聲制止。

“我家三哥娶媳婦兒,我們兄弟幾個先來見見新娘子,怎的,不行啊?”柳八沒見過陸郤,見他試圖阻攔,眉頭一蹙,伸手便將他推開,“二爺,這位郎君看著眼生吶。”

陸郤臉色微微不自在,看了看陸郴,又看了看卓十一,生怕自己的名字一擺出來,伽若寺的事便*裸地擺在了明面上。

陸郴淡笑:“我三弟。”

“哦,原是陸三爺。”柳八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揶揄,“瞧三爺這面相,怕也是個好女色的,怎的,三爺喜歡這位表姑娘?可不巧,我家三哥瞧見新媳婦兒的畫像了,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喜歡得保準嫁過去後日日捧在手心裏寵著疼著,所以,就委屈委屈三爺,忍痛割愛吧。大不了,回頭,我們哥兒幾個請三爺去喝杯花酒!”

說話間,門外又走來幾人,迎面進屋的是裘大,虎背熊腰,看著氣勢洶洶,而後跟著的卻是個如小螞蚱一般瘦弱的男人,看著三十好幾,穿得破破爛爛,一頭亂發,一進屋,一股惡臭便撲鼻而來。

“老三,你自己瞧瞧,這小娘子給你當媳婦,要得還是要不得?”

甫一進屋,裘大也不多禮,直接拿手指著趴在桌上昏昏沈沈的樓綰君,便扭頭問道。

那個瘦弱的男人猛地打了個哆嗦,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打量屋內的情景,又緊緊盯著樓綰君的臉,視線往下停在她起伏不定的胸部上,吞了吞口說:“自然要得!”

裘大朗聲大笑。陸郤一楞,馬上回頭。

陸郴半瞇著眼睛,回看他,唇角掛著不掩不藏的冷笑。

裘大的寨子裏結義兄弟共十一個,老三在一年前意外墜崖死了,眼前這個一臉猥瑣又幹又瘦的男人,不過是柳八從別處找來的一個乞丐罷了。

陸郤知道,陸郴這是來真的。他定然是早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卻什麽也不明說,甚至敢在旁人面前直接設計樓綰君,必然是在樓氏面前說了什麽連她也不敢出言阻止的話……

是夜,陸郤一夜未歸,餘氏心急跟著劉氏跑到君行院質問陸郴,卻得到他冷冷一笑,只說陸郤去喝喜酒了。等到陸郤臉色難看地回府,眾人才知,樓綰君昨夜也未能回府,而他喝的那杯喜酒,不是別人,正是樓綰君的。

樓綰君突然出嫁了!

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陸府。謝媽媽驚愕地將從外院聽來的消息告訴樓氏,卻見她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深切的憐惜和虧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綰君千不該萬不該傻乎乎地受人蠱惑,去招惹喻白鸞。”

陪著樓氏喝茶的姚氏睫毛一顫,置若無聞,繼續低頭喝茶。

“可即便如此,二爺也萬不該就這麽把表姑娘嫁了出去……”

“你以為他這是把綰君嫁出去嗎?”

“老夫人的意思是……”

樓氏擡眼:“老大家的,你先回去照顧鄺兒吧。”

姚氏循禮起身行了個萬福,而後離開。待屋裏沒了第三人,樓氏這才重又開了口:“沒有三媒六聘,便將綰君嫁了出去,這哪裏是嫁妹,分明是報覆。”

謝媽媽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樓氏續道:“他是個做事果斷的,不然官人也不會固執地要他來繼承家主之位。這件事,錯在綰君,他能繞過綰君一命,已經是給我面子了……”

樓氏看了謝媽媽一眼,擡起茶盞,淡淡道:“回頭你找人去趟樓家,就說我做主給綰君找了戶人家嫁了,另外從我的嫁妝裏拿些出來,就當是聘禮,帶回去給他們。”

謝媽媽眼神微滯,臉色難看:“倘若樓家問起表姑娘許的是哪戶人家……”

“就說是個商戶,遠嫁。其他的,他們來問我時,我自會作答。”

人走後,樓氏閉眼靠上椅背,一顆心沈甸甸的。陸郴這一招,是在狠辣。

若沒有伽若寺的事,樓綰君依舊是住在陸府的表姑娘,陸郴只會像從前那樣態度平淡地對待他,妻已娶,妾還未想納,樓綰君能接近他的方式,只有同住一個府邸內。

而出事之後,想再相安無事,實在太難。是以,樓氏對陸郴出手的事,並不覺得意外。把樓綰君嫁出去,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日後的生活是好是壞,又有何人能說得清楚。更何況,他必然不會挑一戶好人家接納綰君的。

他在用實際行動警告陸府裏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不要擅自招惹他們夫妻倆。

消息在陸府傳開時,白鸞正同陸郴一道在外頭的鋪子裏核對賬冊,夫妻倆簡單地在酒樓裏吃過東西後,又特地去了花簪苑旁的鋪子。鋪子裏已經打點妥當,櫃臺、貨架,後院的廂房等等也都收拾好了,剛做好的牌匾已經披掛著紅綢送進了鋪子裏。從宣城調來的管事正和柳老一起商量著事,見陸郴和白鸞出現在門口,忙擱下活計,迎身上前:“娘子,姑爺。”

“陳管事,鋪子裏準備的如何了?”白鸞進屋,左右四顧。

陳管事微微側身,端肅道:“如娘子所見,已經準備妥當了。”

白鸞頷首,遂又見了柳老的女兒女婿。柳老的女兒生的還算又幾分姿色,可因年紀大了,便顯得一臉的苦相,倒是她身後跟著的女兒,眉清目秀,看著十分活潑。至於柳老女婿,大約是因教書出身,帶了幾分書卷氣,說話口吃清楚,舉止又落落大方,對著陸郴更是十分尊敬。

白鸞滿意地看著他們一家四口,自覺找了不錯的幫手,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等著過幾日分鋪開張了。

從鋪子裏出來,跟著陸郴上了馬車,白鸞有些發困,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唔,困死了,我們還不回家去嗎?”

陸郴揉了揉她的發頂,沈聲道:“要是累了,就先靠著我睡會兒,回頭到地方了我再喊你起來。”

“還要去哪兒?”

“帶你去見一個人。”

白鸞眉頭都快打結了。見人?要見誰,還非得大老遠跑過去?再問,陸郴卻是閉口不答,只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馬車不知顛簸了多久,終於在城外一處村子外停下。古樸老舊的村門,裏頭的房屋大多坍圮,完好的屋子頂上大多鋪蓋著茅草,沒多少瓦當,腳下的路也是坑坑窪窪,一不小心便會踩著石頭子兒。村中的小道兒四通八達,沿路有老有少,卻鮮少能瞧見壯年男子。

馬車不能進村,陸郴牽著白鸞的手,一路暢通無阻,徑直往村子最偏僻的一角走去。

“在這兒能見著誰?”

“樓綰君。”

白鸞大吃一驚,當看到那偏僻一角的破瓦房,她更是睜大了眼睛——昨天一早見著的樓綰君,還是那個穿著光鮮亮麗,舉手投足間帶著傲氣的小娘子,不過一夜功夫,而今就變作了這副模樣,要她不吃驚實在太難。

他倆沒進屋,只站在門外遠遠看著。

沒得遮擋的屋子裏,樓綰君就那樣坐在地上,周身是與環境格格不入的一堆大紅錦緞,半截身子裸露在外,肩頭手臂後背前胸上俱是青紫的痕跡,臉頰上還有掌印和抓痕。她呆呆地看著門口,漸漸回過神來,看見門外站著的夫妻倆,面上瞬間劃過憤恨和無助,企圖爬起身來求救,不想才剛起身沒跑幾步,便摔倒在地——她的腿上不知是被誰套上了枷鎖。

她趴在地上哭,哭得說不出話來。

在回城的路上,陸郴在許久的沈默後,終於說出一句話來:“你會不會覺得我做得太過分了?”

白鸞沒有回答,只轉身將他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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