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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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伽若寺事後,陸郴以身體不適為由,硬生生將白鸞拘在君行院修養了數日。白日是修養,到了夜裏,卻是沒得正經地胡鬧。白鸞如今認清了心思,自是盡最大力氣好生服侍自己的男人。如此這般修養了約莫四五日,這日清早至樓氏處請安時,一眾女眷越發覺得她膚白如雪,細潤嬌嫩,面龐上還隱隱透著淡紅的菡萏色,竟是平白又明艷了不少。

“二嫂的氣色看著真好。”陸靜蕓仔細看著白鸞,輕嘆道,“二嫂的皮膚水嫩得好像一掐真能出水兒一般,二嫂平日用的都是什麽胭脂水粉,二哥那麽疼你,一定給你備了許多好貨吧?”

白鸞羞澀一笑,也不否認,拉著她便細細說了起來。一旁的樓氏見她倆越說越偏,便輕咳一聲,笑罵道:“你倆這是來我這兒聊胭脂水粉來的麽,瞧我這老太婆年紀大了用了也不好看了,故意來欺負我不成。”

姚氏忙笑著嗔怪道:“我們的年紀都大了,人老珠黃的,哪裏有二弟妹模樣生得漂亮,又年輕,怪道二弟總只給二弟妹備好物。”

白鸞笑笑,似十分害羞。

樓綰君在一旁坐著,揪著手中的帕子,一臉不喜。那日伽若寺一事沒能成功,陸郤當真便絕口不提助她取代白鸞的事,甚至還毫不客氣地嘲笑她愚笨。

“說到好物,倒是突然想起一件東西來。”樓氏說著,吩咐謝媽媽將櫃子裏的一大盒子東西拿了出來,打開盒子,裏頭盡數擺了十數個青瓷小盒。樓氏拿出其中一只,對著白鸞笑道,“這是太真紅玉膏,傳聞是前朝貴妃所用的美容秘方,鄴兒此番回府時交予我這一大盒,說是讓我分送給你們,不想竟是忘了,到這會兒才想起來。”

白鸞笑著受了。一旁的女眷們也各自從樓氏那兒得了一盒,有迫不及待地已經當即打開,低頭聞了聞裏頭的香味。

“不愧是京城裏的東西,聞著真香!”劉氏笑著轉手讓身後的女使收好,扭頭又道,“二郎媳婦,這東西如何,也是頭一回見吧?”

白鸞想了想,微微頷首。她實在不想說這太真紅玉膏從她還在喻家時,就已用過不知多少回了。

眾女眷請安畢,出了屋子,往各自院子走。樓綰君急匆匆走在最前頭,白鸞同吳氏一道,邊走邊說些生意上的事,一擡頭便見阿柊攔下樓綰君,一臉諂笑地同她說了幾句話,然後她頓時一臉喜氣,扭頭還趾高氣揚地沖著白鸞哼了哼,隨即跟著阿柊便走。

白鸞不大想理睬她的孩子氣,依舊同吳氏說話。反倒是吳氏難得露出一絲憂心的神色。

醉瀾樓內,陸郴與陸郤坐在臨街的小室內飲酒,樓下傳來鼓吹敲打之聲,熱鬧非凡。陸郤走到窗邊,推開窗子看下去,只見一隊花鼓熱熱鬧鬧地從樓下經過,箱籠連綿,聲勢浩大,想來是城中哪個大戶娶妻嫁女。

“怎麽?看底下的婚嫁隊伍看出神了?”耳邊忽然傳來陸郴低沈的聲音,扭頭便見他不知何時一道站在了窗邊。

陸郤瞇了瞇眼,笑:“是啊,想起之前你成親時的陣仗,與之相比,這隊伍倒是聲勢小了一些。”

“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妻子,自然要給她最好的婚禮。”陸郴看著漸行漸遠的花鼓,沈聲道。

陸郤陡然一凜,想起旁的事來,遂笑著轉身回到桌旁,斟滿酒:“阿郴,你對妻子果真極好。”他倆年紀相當,便從不以兄弟相稱,而是直呼其名。

“你待你房中那些也不差。”

如樓氏所想,陸家人鮮少有專情的,五老爺和陸郴已屬異類,陸鄺則因體弱早早就了斷了納妾的想法只姚氏一人陪伴左右,到了陸郤這兒,除了明面上的一妻餘氏一妾柳卿卿外,他身邊的女使含珠,餘氏身邊的蔓草、采薇一並都曾服侍過他,不過是擔了通房的名頭罷了。

陸郤笑笑,正欲接上話,忽聽得有人敲門道:“爺,小的把表姑娘請來了。”

門外說話的是陸郴身邊的小廝,陸郤認得,他奇怪的是從前陸郴一直冷落著樓綰君,便是她厚著臉皮跟進跟出,他也一張臉面無表情只管做自己的事。

她要心靈手巧裁衣量體,有桂寶莊那麽多的技藝精湛的師傅在,幫陸郴做新衣的事實在不必勞煩這位尊客;

她要賢良淑德出入廚房,有陸郴從天南地北請來的各位廚子在,自是瞧不上她那算不得好的廚藝;

她便是捧著書想和親愛的表哥來次月下暢談,聊些詩詞歌賦,卻忘了她這位表哥雖滿腹經綸,可想的更多的是生意上的事。

是以,這回讓阿柊把樓綰君請到醉瀾樓,陸郤實在不知,他是何意。

“表哥!”沒聽阿柊說陸郤也在裏頭,樓綰君一進門,開口頭一句便是對著陸郴笑吟吟的一聲招呼,末了這才瞧見一旁的陸郤,臉色當即變了,“郤表哥也在。”

樓綰君見了陸郤就沒好臉色,陸郤則是覺得這人果真蠢笨,他出謀劃策將事情做得好好的,偏生最後竟會功虧一簣。

一方面是因她演技實在太差,哭得天昏地暗可陸府裏誰人不知她樓綰君一顆心掛在陸二爺身上,喻白鸞出事最終能得利的會是誰,哭得過了便成了假,陸府裏都是人精自然一眼就瞧出裏面的門當。

另一方面則是因那群盜匪,這點是他失算。可即便如此,讓她去教唆樓氏要陸郴休妻,竟也會失敗。

門外有小二端來一盤茶點,青碧色的糕點,頂上綴著紅紅的一顆梅子。陸郴見樓綰君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便道:“這是醉瀾樓大廚新出的點心,喜歡便多吃幾塊。”

樓綰君受寵若驚,眉開眼笑:“好!”

陸郤不知陸郴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靈丹妙藥,一邊受著樓綰君時不時瞟來的冷眼,一邊忍住不去當面與她撕破臉。三人便如此在小室內坐了良久,空酒壺換了一瓶又一瓶,樓綰君也在不知不覺間吃下了許多糕點。

“綰君可吃飽了?”

難得聽到陸郴如此溫柔的聲音,樓綰君紅著臉,嬌羞著點了點頭:“表哥推薦的點心總是最好吃的。”她扭捏了兩下,大著膽子試探道,“表哥今日怎的待我如此好,以後還會帶我到處吃好吃的東西嗎?”

從陸府出來直到現在,她都不敢閉眼,怕的是再睜眼後發現一切都是南柯一夢,她心尖上的人從來沒用那麽溫柔的聲音對她說過話,從來沒請她吃過那麽好吃的點心。

別說樓綰君,便是陸郤也是疑惑萬分,聞聲捏著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陸郴低聲笑了笑,一言不發,只一口一口喝著酒。待外頭的小二又端來一壺新酒,樓綰君已然有些犯困,眼皮忍不住就要往下垂:“表哥,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馬上就回去了。”陸郴起身,神色凜然,“阿柊。”

“小的來了!”

門外一聲回應,緊接著便有一行人魚貫而入。陸郤一見來人,神色頓時大變——伽若寺一事,從頭到尾皆由他謀劃,雖知那群盜匪住在山中,可與樓綰君也只見過卓十一一人,而今眼前突然進來的一行人,高矮胖瘦,穿著粗布衣裳,表情兇狠,看著就不像是好人,那跟在後頭一瘸一拐走來的可不正是卓十一嗎。

“阿郴……你……”

陸郴扭頭,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忽地唇角一揚,笑了笑:“別慌,只是我這幾位朋友聽說我有一位表妹,容貌生的極好,恰好,他們有位兄弟三十好幾了,因為容貌生得醜陋,一直沒能討上媳婦。”他頓了頓,聲音冰冷刺骨,“既然如此,我便做個媒,將綰君許配給他,成全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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