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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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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裘大他們告辭,四人很快就回到城中。在陸府已等得有些心急了的女眷們一聽小廝稟報,立刻從各自院中走出往君行院趕。

白鸞被陸郴抱回君行院,沈媽媽急忙迎上前來:“二爺,娘子,你們可回來了。”

陸郴不語。自卓十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說清楚後,他的臉色就沒能好起來過。白鸞摟著他的脖子,扭頭朝沈媽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她剛要下地走進屋子,凝黛忽地急匆匆幾步走到跟前,“噗通”一聲跪倒,連磕了幾個響頭,聲音哽咽:“娘子……”

白鸞以身犯險的事,陸郴心中本就有氣,再看凝黛此刻哭哭啼啼的模樣,更是不喜:“哭什麽!起來!做奴婢的,沒能看顧好主子,要你何用!”

知道他心中不痛快,白鸞忙乖巧地低聲哄了幾句,看了眼凝黛,道:“不能怪她,是我輕敵才著了道,我這不是沒事嗎,你別氣。”

她想起卓十一坦言的事,腦海中閃現樓綰君那張千嬌百媚的臉,她當時以為伽若寺後院暗藏乾坤,是以上完香後只在正殿外等著不往後院走,然而,竟是失了算。她從前還以為,樓綰君雖不聰明,可到底與自己僅有的爭議只在於陸郴身上,卻沒料到竟會使出這種毀人清白,要人性命的惡毒手段。

在喻家,她想對付小常氏,奈何有父親的庇護。而這一次,就算樓氏庇護樓綰君好了,她也要拿下樓綰君!

“事情交給我來做就行,你給我安穩地待在院子裏,若有誰想來見你,除了大嫂和弟妹,其他人一律回絕。”陸郴說完,冷冷瞥了眼院門外正由遠及近而來的一眾女眷——領頭一人是三房劉氏,手裏拉著不是別人的正是樓綰君。

陸郴暫時還不想面對他們,扭頭看了眼梁令,隨即抱著白鸞就進了屋。梁令和阿柊得了眼色,上前一步,堵在門前:“幾位夫人,二夫人才剛回府要歇下了,還請幾位晚些時候再過來吧。”

“什麽晚些時候,二郎媳婦出了事好不容易才回來,我們做長輩的,過來看看她怎就得挑時候呢?”劉氏作勢就要往裏走,梁令一言不發,上前一步將門擋住。

樓綰君心底冷笑,神情憂心忡忡,上前便道:“表嫂可好,沒受傷吧,是不是已經被賊人……”

她話音未落,陸郴突然黑沈著臉從屋裏出來,瞇著雙眼,狠戾的目光一閃而過:“表妹休得胡說!”

“表哥……”

陸郴掃了眼眾女眷:“那群盜匪與我相熟,不過是見阿鸞落單,故意同我開個玩笑罷了,何來的賊人,何來的受傷。表妹若是當真擔心你表嫂,不妨管好自己的嘴巴,別將這些胡言亂語往外說。否則,休怪我無情無義了。”

他素來說說一不二的人,樓綰君咬了咬唇,生了退怯的心思,可劉氏卻不依不饒,只差叉腰叫罵:“我們也是好心來探望探望,你這又是什麽意思,還怕我們進屋吃了她陸喻氏不成!”

樓綰君見有人撐腰,便硬起脾氣來:“表哥,你莫要不識好人心,表嫂是在我眼前被人擄了去的,怎會毫發無傷的回來,便是表哥你與那些盜匪是舊相識,這般玩笑也開得委實太過頭了,萬一……萬一表嫂在其間當真受了什麽委屈,表哥豈不是要戴上綠帽子……”

眼見著樓綰君越說越過分,姚氏上前一把將她拉住,斥責道:“胡亂說些什麽!在這裏吵吵嚷嚷的,丟人現眼!”君行院中的吵鬧聲很快便會傳到樓氏那兒,別的倒也無妨,想來以白鸞的脾氣還不至於會當場翻臉給樓綰君好看,可當著陸郴的面說這些不好聽的話,她們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怕回頭就被人陰了一把,從此擡不起頭做人。

她的話到底在理,樓綰君精心一尋思,再一看表哥鐵青的臉色,當即閉了嘴,又扯了扯動輒就想沖上去的劉氏,一行人悻悻地轉身離開。

陸郴感激地看了姚氏一眼,話不多說,只拱了拱手。

入了夜,陸府中黑沈沈一片。

白鸞在沈媽媽的服侍下早早洗漱安歇。樓氏身邊的采露提著燈籠過來請陸二爺,陸郴扭頭見白鸞已然睡著,輕著手腳出門,跟在采露身後往樓氏那兒走。

白瓷茶盞裏斟了淺淺的陽羨茶,陸郴進屋請安後就在一旁落了座,樓氏斜倚在上首貴妃榻上,她沈默不語,陸郴便也一言不發,只一口一口抿著茶水。

良久,才聽得樓氏長長嘆了口氣,吐出一句話來:“今早的事,你同綰君說是熟人開的玩笑,這話我卻是不信。”

陸郴不語。

“你素來穩重,事情輕重緩急一貫自持,可喻五娘失節一事卻不容小覷,倘若她當真是被人擄走,事關陸府名聲,這個妻你非休了不可。我瞧著綰君是好的,從前我便想將她許配給你,可老爺們卻是幫你相看中了喻家,我這才作罷……”樓氏輕啜了口茶,擡眼去看陸郴,見他捏著茶盞不動聲色,眉間卻帶著凜然,那模樣比之她所生的兩個兒子都要像極了大老爺,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

謝媽媽見樓氏忘了後頭的話,忙輕咳一聲提醒。樓氏恍然醒覺,聲音不由溫婉地向陸郴道:“我知你是相當喜歡喻五娘的,你休了她後,也別難過,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如今是家主,怎能帶著一個丟了名節的女人。”

她從不信陸府的種真能生出個專情的郎君來,是以才一開口就信誓旦旦地勸慰陸郴休妻,正是光明正大地將樓綰君推了出來。

陸郴閑閑地擱下茶盞,就像平素同人暢談生意時一般,半點眉頭不皺,氣定神閑,沈吟道:“母親為何認定阿鸞已經失節?”

樓氏怔了怔。

但凡被人擄走,總不至於毫發無傷,再加上樓綰君說的信誓旦旦,更是令她覺得,便是真能被救回來,喻白鸞也早被人欺侮了,她雖不介意陸郴日後被人指指點點,可陸府的臉面不可丟。

“母親認為,表妹的一言一行俱可信嗎?”

樓氏微微瞇眼。樓綰君是什麽性子,她自然清楚。“綰君她不會撒這麽大的謊。”

陸郴微仰起臉,看著上首的樓氏,道:“擄人這事上她的確沒撒謊,阿鸞的確是被人從她眼前擄走的。”

他話罷,樓氏剛想接一句,卻見詭秘的笑意從陸郴唇邊蕩出。

“可她對著母親撒了另外一個彌天大謊。”

樓氏和謝媽媽皆是一震。

陸郴冷下臉來,沈聲道:“若非有人在背後出謀劃策,我想以表妹的性情,還不會做出這般傷天害理的事來。”不等樓氏辯駁,他怒道,“他們以為讓人擄走阿鸞,生殺隨意,便可一箭雙雕,卻是棋差一步,沒能料想到他們所請的那盜匪與我相熟,那盜匪頭子曾吃過我的喜酒,一見阿鸞便認出她是我的人,自是一分一毫不會動她!”

樓氏心下大驚,細細看去,眉尖眼角的凜然,俱是陸郴平素端著的氣勢,更是與大老爺像了幾分。她張了張嘴,想要再仔細問些什麽,可看著他冰冷冷的表情,便知,怕是問不出什麽詳略來。

“母親若是不想陸府大亂,不想三弟到時候接手的是一個頹敗的陸府,便不要問清楚這事的細枝末節,更別想我拿出真憑實據擺放在眾人面前。”

陸郴冷然地站起身來,靜靜地用自己的語調、聲音,說著威脅的話。

“母親的所思所想,我清楚的很,倘若母親以身犯險,打算踩一踩我的底線,那就請做好將整個陸府拱手相讓的準備!”他步出廳堂,轉身向樓氏行禮告退,“讓一個庶子搶走本該屬於嫡子的東西,母親心裏很不痛快吧。”

掀開門簾,擡頭便可見繁星閃爍。夏夜的風尤其清涼,陸郴循著月光走了一路,行至君行院前,卻見白鸞裹著外裳,手中提一盞紗燈,站在那兒靜靜地等著。

夜色如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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