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和離，可那也不過是威逼的一個法子，二娘哪裏真想和離。可白鸞看著不聲不響，一旦被惹急了，卻也是個手段強硬的，當真大筆一揮，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篇和離書，滿滿都是以二娘的口味表述地和離意願，更是明裏暗裏說只要能和離便是凈身出戶也無妨。

自然，這和離書也並非送出喻家，反倒是經由牟氏的手，送到了喻老爺的面前。看著上頭漂亮的字，還有字裏行間一本正經的秉公語氣和惟妙惟肖的哀怨，喻老爺忍不住面如冰霜。

他倒不是氣小五自作主張，反倒是透過這和離書，看仔細了二女兒那由不得人好的乖戾脾氣。

白鸞將和離書往牟氏手裏一塞，便跟著陸郴上了回程的馬車，至於這件事到底會如何處理，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反正她的目的不過是讓二娘受頓責難。

他夫妻倆離開不過半個時辰，喻家正院內廳裏，一家人坐了下來。

喻老爺和小常氏坐在上首，兩旁各坐了幾位爺和夫人，下頭則跪著二娘，低著頭，雙手握拳。

喻老爺命秋葵將和離書一字不差地當眾念出，跟了老爺好些年的秋葵早認了字，聲音朗朗，一字一句。她每吐出一個字，眾人看得仔細，底下的二娘身邊便顫抖一下。

“父親，這不是女兒寫的！”二娘擡頭哭道，“女兒如做錯了什麽，父親只管責罰，何必讓女兒在眾人面前丟臉！”

“我怎麽敢讓你丟臉。”喻老爺一臉譏誚，只差沒將手裏的茶盞砸到她面前，“當初這門親事我不同意，你便撒潑吵鬧，折騰得你母親大病一場。以你的性子，本就沒打算你能好好相夫教子，夫妻和睦，卻沒想到時至今日，你竟還和孩童一般不懂事，三天兩頭就吵著要和離，更是把事情鬧得人人皆知！”

二娘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素來由著自己的性子，從未想過這事竟鬧得人盡皆知的地步，當下就白了臉。

喻老爺冷冷的看著這個女兒：“如今我把話跟你說明白了，這和離書，是小五寫了交給我的，上頭還沒你的畫押，日後你若是再插手她的事，再讓我知道你見不得她好，盡打那些歪主意，我便壓著你摁上手印交到女婿手上！與其讓他有朝一日生厭將你休了，倒不如我們喻家自己出門把你帶回來，省得再丟了臉面！”

當初這個女兒是由常氏親自教養的，原在家中時還只是輕狂了些，不想嫁出去後竟愈發過分了起來。若不是此番當真惹惱了小五，她也不會親手寫下這和離書。若是二娘識趣知錯，再不妄加言論他人的事，這和離書便永遠只能壓在喻老爺的手上，倘若不是，便能讓二娘凈身出戶，*回到娘家。

二娘被說的臉色難看，拳頭緊握，指甲掐進掌心：“女兒也是為了小五好……她房中無人，陸府水深，那些老爺夫人們必然會往妹夫身邊塞人，到那時候饒是小五再聰明，又怎麽鬥得過那些花容月貌的小娘子，倒不如……”

“倒不如讓佳娘跟過去，開臉做個妾，二人同心協力伺候妹夫？”

“與其讓對方挑人，倒不如用自家選的，知根知底不是更好……”

“哦，是嗎？”喻老爺忽然笑了起來，“知根知底？你那知根知底的庶女，在小五三朝回門時，鬧出了什麽醜事難不成你忘記了？這樣的一個人，別說小五了，便是我也不敢讓她留在左右。”

一聽父親提起白鸞三朝回門時佳娘鬧出的事，二娘便覺得臉上無光，委頓於地，掉起淚珠來。

對於這個從來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二娘，小常氏心底並無多少好看，再看她哭得難看，心底更是充滿了厭惡之情。可另一邊，她因白鸞受了如此對待，定是生了怨。小常氏想了想，出聲勸慰道：“二娘也是為了小五好，官人何必大動肝火。”她轉頭看向二娘，沈聲道，“小五房中添人的事得從長計議，況且新婚燕爾的，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你此時說這事分明是觸她的黴頭，她自然大為光火。”

二娘沒想到小常氏竟會在此時幫自己說話，呆滯地掛著淚，頭上響著她一字一句的話：“至於和離書，左右不過是小五氣急了開的玩笑，哪裏會真的拿出去丟人現眼。夫妻之間哪裏會沒有什麽磕磕絆絆，再者那頭雖擡進新人來，可到底不過是妾，平日裏管教嚴些，總不好說什麽。”

在座的女人裏，哪個不是在出嫁前就看多了妻妾相爭的事，便是眉然和眉嫵這還沒出嫁的，也早從母親那兒聽說了這些事。妾終歸只是妾，若想掀不起風浪來，首要的是做妻的能拿捏住夫君，其次拿捏住整個家，最後才是拿捏妾，尋死覓活實在不必，最多不得人心時，數著家財過活也是可以的，捏住了銀錢，就是再得寵的妾也沒得好日子過。

因此，小常氏當著眾人的面同二娘說這些，無人覺得有什麽問題。

二娘心底卻是漸漸生出了主意。

往寧城去的馬車裏，白鸞自覺心情不好犯了懶，偎在陸郴懷裏悶悶不樂。

寫那和離書時，她當真想要梁令上前壓住二娘的手給她當中就畫押，然後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自己出面把這門親事給斷了。好在陸郴在旁止住了她，不然她還真要把這事鬧大，最好鬧得二娘再沒臉面回娘家。

瞧著白鸞嘟著嘴，一副不高興的模樣，陸郴忍不住伸手捏了把她的臉：“還在生氣？”

白鸞捂著臉頰，一臉想不通透道：“你說，同一個娘胎出來的，怎的我就想不明白二姐姐的心思呢？”

陸郴隨口應了一聲。白鸞續道：“她不願自個兒房中有通房有妾，那我便願意了？巴巴地要把佳娘送過來，難不成這佳娘還非卿不嫁了不成，好好的低門妻不做，非當高門妾。”

“所以你才動了氣，當真寫了和離書？”

“是。”白鸞搖頭晃腦，看陸郴一臉疑問，耐心解釋起來，“倘若這妾是你說要納的，我便是不高興那也會應下，可若是旁人塞的，憑什麽我就得高高興興接受。雖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二姐姐那樣子，我實在心頭有氣。要和離早和離了，不過是想二姐夫能稍微緊著些自己，可這招用久了，只怕二姐夫心底早生了厭，不然也不會光明正大把外室擡進家裏。”

和離這事，是不得掛在嘴上說的。

你頭一次說，還會讓人心生緊張，但凡是仍有感情的，都不願就這麽斷了關系。

第二回說，便會讓人心底生出一絲期盼，想著說一定又是嚇唬人的。

等到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這事聽多了就膩了，哪裏還會當真，說不定當真的和離書遞到眼前時，那人還會長舒一口氣說，這回是終於來真的了。

“事不過三，你二姐姐早晚要在這事上跌個跟頭。”

陸郴看著白鸞，如是應道。

“如果我家人來跟你說和離，你會答應嗎？”白鸞忽地發問。

“不答應。”陸郴一口否決她的突發奇想，伸手捏了捏白鸞。

“如果公公婆婆他們要你休妻呢？”

“我娶的妻，與他們何幹。”

“如果是我結了新歡，想和你和離，你會和離還是休妻？”

白鸞話音剛落，便見陸郴危險地瞇起眼，下一刻不等她逃跑，就被一口咬在鼻尖上。白鸞捂著鼻子呼痛，頭頂傳來他低沈的聲音：“不放手，就算你有了新歡，也絕不放你離開。”

他箍的白鸞有些生疼，可心頭早已化作一潭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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