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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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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色剛入酉時,太陽就掛在西邊不遠處一座山上的塔頂上,慵懶而瑰麗的昏黃顏色,映透了半邊雲霞。

小常氏快到書房時,正好聽見房裏陸郴在同喻老爺建議:“染坊和織錦院如今的生意倒是不妨在寧城也開分鋪。”

小常氏推門進去,面上雖笑著,語氣卻多少帶著些嘲諷:“陸府家大業大,想必姑爺如此建議,應當是好心吧。”

房內坐著喻家所有成年郎君,看到小常氏如此失禮,臉色紛紛一沈,卻礙於身份不得直言,倒是喻老爺,不由地有些氣惱,罵道:“胡鬧!”

陸郴搖頭:“岳母會如此擔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喻老爺聞言,皺眉道:“你是怎樣的人品,我又怎會不知,便是我不清楚,老大老二老三他們總也是知道的,要不然,我們也不會將小五許給你。”

說者無心聽者卻是有意。

小常氏的臉色當即就變得不甚好看:“小五如今既已嫁為人婦,又怎會又空閑時間去打理鋪子,與其開分鋪,倒不如找幾個親信接手,這樣小五在陸府也好輕松一些。”

喻仲夔朝她翻了翻白眼。

嫁妝是一個女子出嫁時最為重要的東西,對男女兩家來說,都有著尤其重要的意思。父母和祖父母在仔細地為孩子挑選考察結親對象時,不僅會擔心對方家家族的品性,同時還會為財產狀況利害攸關操心,其中,就有對帶去的嫁妝的擔心。

按照律法,嫁妝都是女子個人的財物,旁人是不得侵占的。

可在實際情況下,卻有不少人是沖著女方殷實的陪嫁求的親,因此,被侵占嫁妝的事情也並不少見。

小常氏的話,明面上看,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在擔心自家女兒。可實際擔心的,卻仍舊是染坊和織錦院的所有權。

“父親一早便將染坊和織錦院劃在了小五的名下,一來是獨屬於小五的產業,二來也算是一份旁人拿不走的嫁妝。”喻仲逑看了陸郴一眼,淡淡開口道,“母親實在無須為小五擔心,而且以小五如今的性子,即便有人不懷好意,也會被她先一步揪出來。”

白鸞平日對生意上的事,向來有自己的主意。從一開始,打理染坊和織錦院的便不是他們兄弟幾個,倒是從底下那些人的口中聽說了不少她做事的手段——棍棒和糖果,她用的十分有技巧。

在染坊和織錦院裏做事的女工們,吃穿用度便比外頭好些,更別說時不時娘子還有些饋贈,而手頭的活計,若不是到了貨單重時平日是並不繁重的。可見,白鸞這個當家的娘子委實是個和氣的。

可另一方面,那些因一點點放任便不將主子和管事放在眼裏的,私拿了金銀線偷賣的,或是將事情推托給別人做自個兒卻與人嘮嗑的,大多被白鸞安插在其中的親信逮了出來。被喻家染坊趕出來的女工,宣城內無人再敢用,織錦院也是如此。

最初小五還未出嫁前,喻仲逑就曾與她談過話。他原還擔心小五脾氣太好,慣壞了那些女工,便將兄弟三人一貫的方法告訴她——若有人犯事,便無論打過小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紀錄下來,日後,是扣工錢還是發賣了,都有個不會落人口實的由頭。

做生意的,對底下做工的那些人,倘若有犯事厲害的,杖斃也不是沒有。

可白鸞卻自有主意。

如此,他們兄弟三人後來便鮮少會插手管染坊與織錦院的事,小五也實在是遇上不懂的,才會誠誠懇懇地過來請教。

聽如今的當家這麽說,小常氏難免有些暗恨。可再說下去,又未免太過令自己難堪,只得就這麽放下手中端著的茶水點心,尋了個由頭離了書房。

“父親這般繼續縱著她,竟是讓她打起了小五嫁妝的主意!”喻仲夔一聲冷哼,滿眼不屑地看向重新闔上的房門,也不管門外那人是否站著偷聽。

喻老爺對小常氏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不然也不會不顧子女的意願將她留下。可看著三個兒子對她的態度都不大好,心裏不免懷疑起自己做得對還是不對,可再一想小常氏平素的軟言細語,不由心軟氣消:“她也是好意,畢竟小五嫁到寧城,不能直接打理生意,難免有些不大方便。”

“岳父說的是。”陸郴掬了掬手。對他而言,白鸞的生意仍在宣城,的確不便打理,是以才提出開分鋪的想法。一來,用不著那邊的管事時常兩頭跑,二來在她忙得不可開交時,他也能從旁搭把手。

喻老爺久經商場,練就一雙火眼,又怎的會看不出小常氏擺的是什麽心思。若說從前被那副長得像常氏的軀殼蒙蔽了大部分的感覺,可自白鸞將所有事情攤在他面前後,又怎的不會掂量掂量這人的言行舉止究竟都有何意。

所以,陸郴並不擔心她的小妻子日後會回到一個被人只手遮天的娘家,也不擔心那人真有本事從他們父子四人眼皮底下搶走白鸞的東西。

“她想要搶走,總還是得有點本事才行。如今哥哥們都防著她,父親心中也長著刺,能被她幾句話蠱惑的,也就只有五兒六兒她們幾個了。”白鸞這話說的不錯,只要親人曉得了小常氏的真面目,不為所動,那些下人們便是再愚笨再受人蠱惑也是翻不起風浪的。

“我如今已經出嫁,不然但凡她剛表露出一絲設計之心,我非斬斷她的左膀右臂不可。”白鸞笑瞇瞇地依靠在陸郴的胸膛之上,滿臉笑意。

她傍晚用膳時,又不冷不熱地同眉然唇槍舌戰了一番,不由地心情愉悅。陸府那些人心機重,能藏事,與她們鬥,累的是自己。而眉然她們,說多了話面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破綻,一旦鬥起來,看她們精彩絕倫的表情也是極有趣的事情。

“她到底是岳父的妻子,只要收了那些不軌的心思,你也不必針鋒相對。”陸郴一臉淡然,“不過想來,她還是沒能做到吃一塹長一智。”

白鸞撇撇嘴:“她若是只要些錢財倒也罷了,身外物,哥哥們如今生意做得好,很快便能賺回來。可若是肖想些不該的東西,我便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過一輩子,也必然要和她死磕到底!”

外頭天色已暗,夫妻倆麻溜地洗漱完,以車馬勞頓為由躲在竹枝苑內,此時已坐到了床上。

陸郴只著一身月白中衣,摟著白鸞靠在床頭,夫妻二人皆披散著長發,白鸞抓過垂到眼前的一縷發絲,與自己的纏繞在一處。她白玉般的小臉上透著認真的表情,不知是在認真編著發結,還是在認真思考之前說的那番話。

陸郴看著,忍不住捧著她的臉往後仰,低頭一口親在她的臉頰上:“你是我陸二爺的妻,誰敢戳你脊梁骨。”

“你最會哄我了,可我也最喜歡你這般哄我的法子,唉,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容易滿足呢。”白鸞回轉身,大大方方地在他唇上狠狠的親了兩口。背靠大樹好乘涼,自從成親後,她愈發覺得如此。

“我也最喜歡你這樣子的回報。”陸郴低笑。

有時雲雨罷,陸郴常猶自摟著白鸞溫存,睡前總會忍不住想,倘若他娶的這位小妻子是個溫溫軟軟的小家碧玉,做事扭捏,許是就沒了如今這般樂趣。

作為一個身體正常且十分健康的男人,他是十分喜歡白鸞如此落落大方的性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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