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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木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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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陸郴睜開眼,見微開的窗外天光未明,伸手便將一白鸞抱進懷裏,重又睡了過去。昨夜又被折騰得厲害,白鸞累得還睜不開眼,伸手有氣無力地想要拍開他的手,咕噥了幾聲。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門外傳來女使仆婦往來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得說話聲。

“二爺和娘子可是醒了?”

“二爺沒起早,怕是要再睡會兒。”

屋外凝黛正督著仆婦灑掃,忽地見木樨過來這般問,微微蹙了蹙眉頭答道。

五個陪嫁中,木樨給一開始給凝黛的印象就不大好,待表姑娘領著辟寒來調換木樨時,她和沈媽媽更是覺得這人壓根兒就不得用,巴不得能從君行院中調出去。

“娘子也真是的,雖說老夫人不在用不著晨昏定省,可如此貪睡實在不該。”木樨笑了笑,眸子裏有一股子媚態。她今日穿得十分明艷,耳後戴著一朵珠花,不由地令人多看了幾眼。

凝黛平素看多了那些花枝招展、心懷不軌的女使,對著眼前的木樨更是沒得老臉色,當即沈下臉來怒斥:“胡言亂語什麽,主子的事何時輪得到你多嘴!”

“什麽主子不主子的,我如今的主子可是表姑娘。”她靠近,身上帶著從前不曾聞過的熏香,甜膩的很,“凝黛姐姐,你何不試著給二爺當通房呢,日後說不定還能被擡為妾,到時候身份總比當人女使高一些。”她在陸郴和白鸞身上吃了虧,滿心滿眼想的都是別人也能跌一跤。

“胡鬧!這話怎能亂說!”

“凝黛姐姐真是的……”木樨嫵媚一笑,容顏璀璨,“當妾不是挺好的麽,吃穿不愁,都不必擔心被人當畜生一樣差遣。像陸二爺這般偉岸的郎君,哪個女子不想親近,想必凝黛姐姐你也……”

她這話越說越過分,凝黛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正欲動手,身後的屋內突然傳出聲響,凝黛楞了楞,便聽得房門“吱呀”一聲唄推了開。

白鸞本還是想再睡會兒的,實在是外頭吵得不行,陸郴也已經醒了,只得跟著從錦被裏爬起來,穿著中衣便開了門。

凝黛楞了楞,努力不去看自家娘子脖頸鎖骨上淤青的吻咬痕跡,回過神來趕緊上前:“娘子……”

“大清早的哪裏來的狗叫聲?”

白鸞不開口還好,一開口便毫無客氣可言。她本就睡得舒服,偏生被人吵醒,哪裏還有什麽好心情,沒當即開門大罵已是十分客氣了。

木樨一楞,待回過神來,臉上騰地就白了,只得忍著惱意,笑道:“驚擾娘子了,還請娘子贖罪。”她話罷擡起臉來,正欲說明來意,不想表情瞬間凝滯,紅霞卻又漸漸浮上雙頰,忙羞澀地行了個萬福,“奴婢見過二爺。”

陸郴目光冷冷掃了眼院中呆立的下人,伸手抓過白鸞,便道:“還不服侍娘子更衣。”

凝黛恍然回神,忙指揮著女使們進屋服侍。不多時,門外便只剩木樨一人,紅著臉,腦海裏回旋著的都是陸二爺露出精壯提拔身軀的模樣。沒來由地又想起昨夜貪歡時碰過的那具一身肥肉松垮垮的身體,忍不住啐了一口,更是暗暗怨恨起白鸞來。

這一站,就站了約莫半個時辰。

再看裏屋。雖夜裏開了小半扇的窗戶,可裏頭靡靡濃香經了一整夜也未見散盡,幾個年輕的女使服侍著白鸞沐浴過,凝黛正在銅鏡前為她梳妝。待沈媽媽領著端早點的一眾女使進屋時,夫妻倆皆以穿戴整齊。

望著桌上熱氣騰騰的早點,早已餓得前胸貼了後背的白鸞頓時將先前的不悅拋到腦後,往桌邊一坐,便吃了起來。陸郴本就吃得不多,沒一會兒便擱下了筷子,扭頭問道:“她還在外頭?”

知道二爺問的是木樨,沈媽媽壓住上湧的火氣,點了點頭:“雖看模樣站得是有些不耐煩了,可就是在外頭動也不動地守著,問什麽事倒是嘴巴緊得很。”

“知道了。”陸郴不再問,轉手拿起帕子給白鸞擦了擦嘴角,“好些日子沒陪你了,想去哪兒轉轉麽?”

說來成親至今,白鸞只三朝回門時離開過陸府,仔細想來陸郴也覺得頗有些對不住小妻子。畢竟最初成親時曾說過,他不願折斷她的羽翼,讓她如那些尋常女子一般終日只生活在後宅,可這些日子以來,他忙著鋪子裏的事,白鸞則要耐著性子處理陸府這潭深水,除了夜裏倒是再沒了旁的相處機會。

白鸞一早便想出去轉轉。寧城對她而言陌生得很,若不是因陸府的事多,她早就想帶著沈媽媽她們一道出府走走。聞言,便當即不客氣地應道:“我想上街。”

陸郴只當她上街是想要買些東西,便隨即點了點頭,吩咐阿柊去備車。不料白鸞卻拉住他搖頭道:“我想和你一道,上街走走。”

如此,陸郴總算是明白過來,回握住她的手,拉至嘴邊,親了親:“好。”

他夫妻二人濃情蜜意,屋外的木樨已然站得有些東倒西歪。可一想到表姑娘交代的事,便又只能咬著牙挺住。

是以,陸郴同白鸞十指相扣出門時,見著她還堅挺地站著,頗為難得地表露出一絲欽佩來。

白鸞扭頭,看了沈媽媽一眼。沈媽媽得了眼色,上前一步,目光嚴厲地看向木樨:“現在二爺和娘子出來了,你總好開了尊口,說說到底有什麽要事來。”

沈媽媽慣常得白鸞敬重,做事雷厲風行,君行院原先的管事媽媽如今也十分敬佩她,被她這麽一說,木樨的身子忍不住震了震,再擡頭時已經眼眶微紅:“二爺,表姑娘病了。”

“病了就去請大夫。”白鸞在旁微笑看著,順便握緊了陸郴的手。真要是病了,也就不會一直等著只為讓木樨說一句這話了。如此看來,那樓綰君的段數倒還不如承歡。

木樨臉色難看,支吾了兩下:“大夫說了,表姑娘這是郁結難開,是心病。”她說著,擡眼偷偷看了看陸郴,又道,“娘子想必是知道的,從前二爺與表姑娘情誼非常,如今二爺突然成親,表姑娘心中難受,可也知自己只是個表妹,若能在旁看著二爺,便已夠慰藉,所以……還請二爺能過去看看表姑娘。”

該說是意外還是樓綰君當真是個愚笨的,白鸞暗暗有些吃驚地看著木樨。她竟是毫不掩飾地把樓綰君心儀陸郴的事抖落了出來,甚至還有些埋怨的意思——話說回來,不管是樓綰君,還是木樨,這個對手未免太上不得臺面了。

白鸞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用那空閑的一只手擺了擺,面無表情道:“心病這事藥石無醫,你不妨勸著表姑娘些,別讓她想太多了,若是實在受不了寂寞,我這個做嫂嫂的,倒是能幫著介紹幾門親事。”

面對一個油鹽不進的主母,木樨顯然已經咬著舌頭,說不出話來了。表姑娘教的那些軟硬皆施的話,在她跟前依次扔出來,結果卻都被天衣無縫地擋了回來,就連陸二爺的態度都沒改變分毫。

說起來木樨倒是有一股鍥而不舍的精神,只可惜有梁令在,便是她一不做二不休撕破臉皮纏上去,也只能被人三兩下摁倒在地上,看著夫妻倆十指相扣,親親熱熱地出了門。

走到門房處,陸郴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召來阿柊,對著他交代了幾句。

“怎麽了?”白鸞好奇道。

“沒什麽,”陸郴搖頭,扶了扶她發髻上的簪子,“只是覺得該賣一個人情給四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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