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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如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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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刻,堂下眾人終是徹底明白過來究竟是怎麽回事,臉色比之前更加發白,就連堂中女眷也都變了臉色。

那銀錢自然是被陳媽媽自個兒吞進肚子裏去了,哪裏還會有的剩。白鸞不去理她,只收斂了怒容,笑著對陸靜貞道:“這人欺上瞞下,想必那所謂購置梅瓶的銀錢已飽了她自己的私囊,如今再想逃出來已經難了。貞妹妹,這人是你屋子裏的,如何處置她自然是妹妹的事,日後妹妹出嫁也得管不少的人,這事情上可容不得心慈手軟。”

她話說的和善,如果處置是陸靜貞的事,可後頭添的這半句,哪裏容得下陸靜貞好心放人一馬。姚氏善意地拍了拍陸靜貞的手背,替她應下,遂喊來小廝將又哭又喊的陳媽媽綁了關進柴房裏。

拿下了一位陳媽媽,接下來要被拿下的會是誰,此時此刻,誰也不知,眾人心中惴惴不安,一顆心撲通撲通快速跳著,只見二夫人又朝著人群中看了看,然後朝一個漂亮的女孩招了招手。

那女孩兒一雙大眼水汪汪,透著*,身姿裊娜,一看便知是經了人事的。再看她頭上的發髻,不是通房,也該與府中的哪位郎君交往過密,不然也不敢穿得如此招搖。

看著女孩兒身上的桃粉色對襟褙子衣,白鸞滿面笑容,迎著她看著頗為膽大的打量,點頭道:“真是位漂亮的小娘子,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孩兒笑顏如花:“奴婢含珠,是三房大爺身邊的……”

她話沒說完,三房陸郤的正妻餘氏已經冷冷一眼瞪了過來,含珠吞了吞口水,低頭閉嘴。

“瞧這模樣,想必在三房定是十分得寵的吧。”白鸞說著看向餘氏,含珠當即紅了臉,餘氏冷著臉:“不過是個下作的女使罷了,什麽得寵不得寵,二夫人這是打算過問我們三房的家事不成?”

白鸞掩唇:“三房的事,我自然不打算過問,只是……”她笑著指了指含珠頭上戴著的一支瑪瑙環翠金鳳簪,續道,“這簪子若冊子裏沒記錯,該是三弟妹的陪嫁之一。”

吳氏出身將門,因身份關系,宮裏頭特地趕在她出嫁前打造了一副金銀首飾,其中便有這瑪瑙環翠金鳳簪。因太過華貴,吳氏一向不舍得戴,而是小心收起來。經由白鸞的提醒,吳氏往含珠頭上一看,那上等紅瑪瑙配翡翠的金鳳簪子,還真是她的那一副。

眾人臉色一變,含珠更是冷汗淋漓,伸手猛地拔下簪子藏在身後:“這個……這是爺送奴婢的……”

餘氏怒不可遏,當即打斷她:“胡說!爺怎麽會送你這麽貴重的金簪!到底是從哪裏偷來的!”

含珠大哭,嘴裏一個勁地說不是偷的真是陸郤給的。

她若說是自個兒偷的倒還好辦了,可偏巧這個含珠是個死腦筋,楞是不肯改口,口口聲聲為自己辯護說是人送的。吳氏眉頭緊蹙,只差沒當場爆發。白鸞含笑,安撫道:“這金簪,當真是那位爺送你的?”

身後的指指點點比娘子們嫌惡的眼神更令她難以消受,含珠終於忍不住跪倒在地上,磕頭哭道:“是爺身邊的柳刀拿來的,說是爺吩咐送奴婢的。”

陸郤身邊有個小廝,名叫柳刀,見被點了名,當即驚慌地上前跪下,一頭冷汗,卻指天發誓說那金簪是托人買來的,他也不知是從哪兒買的,但看模樣不錯就聽爺的送給了含珠。

白鸞又問是托誰人買的。那個柳刀二話不說又指出了吳氏身邊的一個女使。兜兜轉轉終於水落石出——那瑪瑙環翠金鳳簪的確是吳氏的嫁妝,她身邊的一個女使見自家娘子似乎不怎麽常戴著簪子,一日手頭緊,便趁人不備偷了去,恰逢柳刀在托人買簪子,順手就倒賣給了他,這才到了含珠手裏。

柳刀和含珠在這事上都算是受害人,白鸞也不打算嚴懲,只罰了他們的月俸,倒是將那罪魁禍首揪了出來,又將她曾暗地裏偷走東西換錢的事逐一擺了出來,然後同陳媽媽一樣,讓人綁了關進柴房裏等吳氏發落。

接連辦了兩個人,堂外的下人們紛紛開始緊張起來。白鸞卻還是一臉笑意,似乎方才做的事不過尋常地如同喝茶一般。

原還以為拖拖拉拉了好幾日,喻五娘的名聲不過是徒有其名,如今看來還真是……雷厲風行。

姚氏忍笑,點了點頭。她就說,能讓二爺看中的小娘子,哪裏會是個沒本事的主。

白鸞端著茶,點到哪個女使媽媽,凝黛便在一旁下筆如飛,刷刷地將她詢問的內容寫在紙上。一炷香的時辰過去後,柴房裏大抵關進了六七個人,有女使,有仆婦,也有小廝,大多都是各房院中的一等二等下人。

好不容易得閑,白鸞翻看手中賬冊,忍不住感嘆一句:“好好的人,偏生長了歪心思。”

樓綰君坐在一旁,從頭到尾看下來,只覺得從背脊處漫生寒意,可心底的倔強從不許她示弱一分,當即嗤笑一聲,道:“陸府不像喻家,點兒大的地方沒多少人口,想必表嫂是累了吧,不然怎的生出這般感慨來。”

她話音剛落,堂內幾個妾紛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見幾位夫人神色淡然,頓時面色十分難看的低下了頭,一個個不敢再隨意發出聲響。

白鸞朝凝黛點點頭,示意她停筆稍稍歇會兒讓辟寒替上。樓綰君的話說的再難聽,於她而言,也不過只是幾句牢騷罷了,不必細究。

她低頭喝茶,眼角忽地一瞥,瞧見底下站了一人,模樣看著眼生,但動作有些鬼祟,正與人互相使著眼色。

她垂眼,暗暗好笑。

“我瞧著,你們中有些人似乎不大能接受我這作法。”白鸞擱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堂前,“沒辦法,想來你們也是有所耳聞的,喻五娘得父兄寵愛,有染坊和織錦院兩個私家產業。我自小學的是詩書琴畫,直到近幾年才學會看賬本,至於管家的事,因母親和嫂嫂們年歲輕,自然輪不到我來管。”她走下臺階,背著手,往人群中慢慢轉了一圈,“所以,管家什麽的,我當真不懂,若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莫要估計主仆有別,千萬得同我明說,不然,要是一時傷著你們中的誰了,那就不好了。”

這些話說下來,人群中難免又引得議論紛紛。二夫人明著說自己不懂管家,許是會有做錯的地方,暗著的意思卻是說罰得過了頭,生生死死的也不是她能面面俱到的事了。

白鸞回身,又走回到臺階之上,居高臨下看著眾人,語氣溫和,面上笑容不變:“我知,你們中大部分人都是對自己服侍的郎君娘子忠心不二的,但仍有類似方才那些人一樣,心懷不軌的家夥混跡在你們當中,我會將各房近年來丟失的、不見的物什單子給你們,三日之後,我需要看到單子上頭所有的東西都出現在眼前。”

她笑:“我盼望諸位莫要幫著誰‘欺瞞’當家主母,如果被我抓著把柄了,那麽,醜話在前,這樣的人是打是殺還是賣,二爺說了,一切隨我。你們,都聽清楚了沒有?”

年輕的夫人就那樣盈盈站在臺階之上,仰著臉,明眸朱唇,容光懾人,說話時更是清音宛轉,一派溫文爾雅。可無人再敢輕視。

她就如一柄出鞘的劍,有著繁覆的紋飾,卻並非空有其表,劍出鞘,必清輝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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