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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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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府主要的幾個營生,除了一向由陸郴掌管的桂寶莊及其幾個分號外,還有其他的一些生意,涉獵十分廣泛。

光是看那些賬冊和文書檔案,白鸞覺得腦子裏都一片漿糊了,再加上自樓綰君來後三不五時地攪局,她實在有些身心疲憊。

好在有陸郴,夜裏經常同她仔細分析陸府的一些情況,這才令她漸漸理出頭緒來——

陸大老爺這一輩,總共五房兄弟,除了在老家照顧年邁母親的二房外,大多都住在寧城陸府。而陸大老爺這一房,共三個嫡子,兩個庶子。長子陸鄺身子雖弱,可也打理著陸府後門臨街的兩家雜貨鋪子。三子陸鄴遠在邊關,且素來無心生意,本該有他打理的鋪子便轉而交給了三房的陸郤。四子陸祁雖是妾生,但為人敦厚,陸郴一直頗為照顧他,便一直跟在他左右經營商鋪,算是得力的助手之一。五子如果不過才十幾歲,陸大老爺並未多重視他,以至於至今碌碌無為。

長房這一支裏,其實麻煩的人物很少。倒是三房那個陸郤,白鸞從平日與他的夫人餘氏的相處情景來看,倒不是個好相處的。應該說,有大報覆呢,還是野心勃勃?

總之,麻煩的人物倒是都集中在三房那兒。

這日,白鸞難得早起,與陸郴一道用早膳,小廚房的廚子一早鬧了肚子,早膳是從大廚房那兒端來的,不知怎的,頗有些不合胃口,白鸞皺著眉,吃得不大痛快。與此同時,樓綰君也登堂入室,大咧咧地要與他們夫妻倆一道用早飯。其間各種與陸郴聊起童年往事,白鸞無心理會,只慢慢在腦海裏回憶著昨晚看的內容。

用過早飯,樓綰君說什麽都要跟著陸郴一起出去,白鸞想了想,為了以防萬一便讓梁令跟著,自己則略略整了下妝容,請了姚氏她們一道去了中堂。

花了好幾日,這才看完陸府的賬冊和文書檔案,白鸞按照自己的步調做著自己認為應當的事,絲毫不去理睬旁人的議論紛紛,即便府裏人都覺得這位二夫人空有名聲卻沒什麽實在的本事,她也依舊我行我素。

各房用早膳的時辰有早晚,姚氏她們用過膳後很快就到了中堂。待到白鸞進來,眾人只覺得眼前一亮,那個穿著青枝桃花對襟褙子衣的年輕娘子,明眸皓齒,嘴角似乎永遠噙著淺淺的微笑,一走進中堂,便彎了彎眉眼,微微頷首:“還以為能早些過來,結果還是讓大家等了。”

她甫一進中堂坐上首座,便有仆婦端著茶盤上前斟茶請安,妯娌幾人紛紛寒暄了幾句,再回頭,便見著中堂外頭,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穿著顏色樸素簡單的衣裳,低著頭,一言不發。

穆媽媽如今還以“病了”為由,被陸郴禁足在房中,代替她管事的媽媽這幾日已能將事情處理的得心應手,也頗得白鸞的青眼。見幾位夫人已閑話完,上前一步,垂首恭敬道:“幾位夫人,除了看門的幾個小廝外,府裏的下人們都在這兒了。”

她說完,得了白鸞的頷首,指著那些下人簡單地介紹起來。除了各房的女使仆婦小廝外,在這裏站著的還有專門負責灑掃及針線等事的,如此仔細算來陸府上下竟也有五六十口人。

管事媽媽能叫得上名字的,白鸞都一一在腦海中核對起檔案來。同喻家一樣,這些下人大多都是陸府的家生子,賣身契一直被當家主母牢牢抓在手裏。也有從外頭買回來的,但這些人都只能作為三四等的下人,做些最底層的工作。

姚氏本對白鸞忽然請她們到中堂喝茶的事有些疑惑,眼下卻是再明白不過了——她們如今到底也算是府中的老人了,有她們在,那些下人還沒那麽大的膽量敢在這種時候糊弄主子。

吳氏從前幫著樓氏打理家事,對這些下人更是再清楚不過了,待管事媽媽簡略介紹了幾句後,又幫著點了幾個女使仔細同白鸞說道:“那幾個是三老爺院裏的,平日裏不必去差遣他們。那邊幾個則是五老爺院子裏的,五老爺平日都在宣城,是以他院中的下人通常只用清掃便可……”

如此介紹了一番,眾人齊齊拜倒,給白鸞磕頭行禮,又齊聲道安。

從前在喻家,過年時家中下人也會如此這般在小常氏身前磕頭齊呼,如今換做她自己,倒有些不大適應,面上雖仍舊掛著鎮定自若的微笑,可已暗地裏撫了撫胸口:“我嫁進陸府已有數日,今個兒是頭一回把大家夥兒都招過來見個面。方才我已大致熟悉了諸位,那麽現下我也不說旁的,有些賬目想要在這兒同大家夥兒核對核對,看看究竟是穆媽媽年事已高記錯了呢,還是當真出了什麽岔子。”

下頭眾人反應各異,有嗤之以鼻的,有疑惑不解的,也有慌裏慌張的。白鸞垂眼輕笑,便是中堂內坐著的女眷們,神情也是不一而足。

白鸞笑吟吟地接過沈媽媽遞來的賬冊,往右邊桌上一放,攤開,微笑道:“我這幾日日夜都在看這些賬冊,裏頭有些地方實在不甚清楚,還請嫂嫂和弟妹們能幫著解答一二。”

聞言,堂中女眷俱是一楞。再看白鸞,她隨身服侍的女使,已在堂中擺開一個小幾,上頭置有筆墨紙硯,那女使執筆而坐,見白鸞看來微微點頭。

白鸞微笑,伸手往人群中狀似隨意地一指,喚道:“是貞妹妹身旁的伯勞吧?”

伯勞楞了,擡頭看了堂中陸靜貞一眼,怯生生的走上前,行了個萬福:“回二夫人,奴婢是伯勞。”

白鸞頷首。一旁的凝黛遂提筆寫下名字。白鸞笑問道:“伯勞是幾歲開始服侍你家小娘子的?”

“七歲。”

“小娘子房中的銀錢可由你管著?”

“不曾,小娘子的銀錢向來由媽媽管著,奴婢只負責照料小娘子的起居。”

“如此說來,你家小娘子屋中購進一只定窯紫釉梅瓶的事也是不經你手了。”

伯勞看了看白鸞,微微有些吃驚,睜大了眼道:“我家小娘子屋中並沒有二夫人說的定窯紫釉梅瓶,二夫人會不會看錯了?”她雖是奴婢出身,可長年跟在小娘子身邊,對那些貴重物品還是多少有些耳濡目染的,若屋裏正有那什麽梅瓶,又怎會不知。

下頭頓時議論紛紛,吳氏蹙眉冷冷一眼掃過去,頓時鴉雀無聲。白鸞感激地對著吳氏笑了笑,回頭繼續問:“可穆媽媽的這個賬冊裏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年前你家小娘子屋子裏要添購一只梅瓶,特地讓媽媽去拿了本該年初才得的一筆銀錢,難不成貞妹妹竟是不知?”

她後頭的話已然問向了陸靜貞。姚氏遂也關切地看向靜貞,輕聲詢問起。

“回二嫂,貞兒沒見過什麽梅瓶,會不會是穆媽媽記錯了?”

“這樣啊。”白鸞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那只定窯紫釉梅瓶的購進記在穆媽媽之前呈上來的假賬內,至於真賬裏頭卻只記了陸靜貞屋裏頭一筆不菲的支出,並未寫明究竟是用在了何處。

吳氏沒白鸞那般好耐性,當即板著臉,面無表情道:“貞兒,你屋裏頭管事的那位媽媽呢?”

陸靜貞扭頭,指著人群中最角落的一個老婦人道:“陳媽媽。”

不等白鸞發問,那個陳媽媽已經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眾人頓時往兩邊散開,留了中間空蕩蕩的位置,只她一人驚恐地跪在原地,連連磕頭。

“那……那梅瓶原先看著確實不錯……可等小廝拿回來一看,老奴覺得顏色太過老氣不適合小娘子……就讓人……讓人給退回去了。”

“原來如此。”白鸞含笑。

陳媽媽如聞大赦,正準備拍拍膝蓋起身,不想她忽地又拍了桌子,怒斥道:“那麽,退回梅瓶後,那些銀錢又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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