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家在寧城的地位，就如董家在宣城差不多。樓家與陸府從老祖宗時起，便時常有聯姻，上一輩是樓氏嫁進陸府，因此樓綰君才自小被告知說日後能嫁給陸府的某位郎君。

那時，陸郴只是剛被帶進陸府的庶子，她是嫡女，自然不會想到要嫁給一個庶出。

而後，卻漸漸發現，這位二表哥比旁人都要來得努力，都要有本事。

姑姑也有將她許配給二表哥的想法，可是最後竟好像不了了之了。

“姑姑不在府中，表嫂自然該領起管教下人的職責，怎的可將她們縱容至此，日後爬上主子的床是小，在外丟了陸府的面子卻是大事！”

“表姑娘既然一直堅持是我沒能管教好下人，請表姑娘不妨明說，外頭的那些女使們究竟做錯了什麽事呢？”樓綰君咄咄逼人，白鸞見她始終抓著這事不放，擱下茶盞，不慌不忙的問道。

“在背後非議主子……還偷吃主子的點心……”她微涼的眼神輕飄飄朝這邊過來，樓綰君不自覺頓了頓。

“若是偷吃主子的點心，那也不過只是點心罷了，至於在背後非議主子，還請表姑娘明說，那幾個不長眼的家夥們都非議了什麽。”白鸞說話的聲音不輕不重，偏偏帶著令人不容置喙的冷硬。

樓綰君被白鸞的模樣驚住，慌忙扭頭去看身後的驪珠，見她臉色也白了幾分，心底愈發的不安，過了好半天這才支支吾吾道：“表嫂……你這是何意，表嫂以為我是在誣陷她們不成，不過是幾個下賤的女使，我又何必……”

“既然不過是幾個下賤的女使，表姑娘又何必同她們置氣呢，官人出門前特地交代過莫要委屈了表姑娘，倘若那幾個女使當真惹得你不快，可得早些告訴我。”抓著樓綰君的話柄，白鸞毫不客氣地端出當家主母的姿態，放緩了聲音，慢慢道，“官人交代過，表姑娘此番回陸府，就與幾位娘子同住一個院子便好，住處已讓媽媽們打掃了出來。”

說著，便喚來辟寒，領樓綰君去住處。

陸郴既然已將招待這位表妹的事情交給了她，她自然會好生安頓好。

方才在君行院外跪了一地的幾個年輕女使裏，她的那五個陪嫁就在其間。讓辟寒陪著過去，實在是因她是五個女使裏最沈默寡言的一個，性子也比較沈穩，無須擔心會被樓綰君收買透露什麽消息出去。

凝黛仍有些擔心，可見自家娘子一臉祥和，憂心的話在嘴裏打了個回轉，重新咽了下去。罷了，反正她家娘子總有自己的主意不是。

陸郴回來後，很快就從梁令那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那個表妹從來都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主，對外端的是大家閨秀的溫婉端凝，可私底下誰人不知脾氣大得很，陸府除了樓氏和他，從未見她向誰低過頭。這回被白鸞激得只能作罷，著實讓他大開眼界。

白鸞委婉的表示，她身嬌體弱，怎可能說得出那些傷人心的話，不過是婉轉地告訴表姑娘作為當家主母，有什麽不愉快的地方盡早告訴她罷了。男人聞言，伸手捏了捏她的腰際，遂更加委婉表示說，如此身嬌體弱，可是得多增加些運動量才是。

白鸞想了想，正色：“表姑娘住在娘子們的院中，身旁除了那個驪珠外，似乎也沒帶其他的女使，不妨從院子裏的幾個女使仆婦中先調幾個出來用著。”

從前樓氏在時，給樓綰君的女使大多是從她身邊親近的女使裏調出去的，論理白鸞也該從君行院裏調人，可按著陸郴一向的習慣，她能調得出的，也就只有那五個陪嫁了。

院子裏幾個女使仆婦的名字，陸郴仔細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想起個大概來：“挑幾個手腳勤快的過去，最好別是從你身邊調出去。”樓綰君不是個安分的，若調了個在白鸞身側的過去，難免不會惹出點事來。

“手腳勤快的話，莊女和辟寒倒是不差，而且話少，又不是娘子身邊的女使，讓她們去服侍表姑娘許是不錯。”

比起連名字都沒能記住的陸郴，凝黛實在是可靠了太多。白鸞聞言，點了點頭。五個陪嫁裏，手腳最親狂的，倒的確是莊女和辟寒，其中又屬辟寒最靠得住，讓她去樓綰君身邊伺候著，盼著多少能起些作用。

將娘子的決定告訴給莊女和辟寒時，她二人並未有太大的意義。既然作為陪嫁跟著娘子到了陸府，娘子和姑爺要她們去服侍誰，自然遵循主子的意思辦事。可木樨等人，卻多少心有不甘。

二人聞言便起身去了樓綰君那，一旁的木樨板著臉，不喜道：“娘子不願點撥我們便罷了，如今卻又指名要莊女和辟寒去服侍表姑娘，分明是不將你我看在眼裏，還是說我們當真有這麽惹人嫌！”

玳姜捂嘴輕笑：“木樨妹妹說什麽呢，娘子那般好的性子，怎的會覺得我們五個惹人嫌呢，既然身為女使，自然要為主子分憂，主子要我們做什麽就做什麽便是了。”

青巖放下繡了一半的針線，沈聲道：“雖說陪嫁女使通常也會做姑爺的通房用，可那不管怎樣，總還是得經過娘子的應允才行，木樨姐姐還是收了那點心思吧。莫說娘子如今同姑爺感情深厚，便是日後姑爺想要納妾，木樨姐姐只怕也難成通房。”

她這話說得直白，木樨臉色頓時一變。

辟寒的確不會被人輕易收買，倒是有人很快就倒戈了出去。或者說，原本這人的心就不是和自家娘子站在同一條線上的。

在樓綰君到陸府三天後，木樨跪在了她的身前。

“你說你知道那個喻白鸞所有的事情？”樓綰君喝著茶，眼神冰冷地瞧著底下的年輕女使。模樣姿容都不錯，似乎與白鸞調來服侍自己的兩個女使一樣，都是她的陪嫁，這張臉放在表哥的身邊還真是個不小的威脅。

木樨神色一凜，立刻低下頭，樓綰君看了眼驪珠，她立刻上前柔聲追問道：“早聽說喻五娘子是個好脾氣的，待人素來寬厚，喻府裏的下人只要做事莫太過分聽說從不會受到責罰。木樨妹妹為什麽要來說這些呢？”

她們五個，雖都是白鸞的陪嫁，嘴上說得好聽親如姐妹，可實際上彼此互相提防。與其在君行院裏毫無指望地看著二爺，倒不如主動到表姑娘身邊，二爺許是會因表姑娘的關系對自己多看幾眼，到時候自然也會有希望能得青眼，就算成不了妾，通房也是可以的。

“表姑娘也是女子，想必……想必應當會了解我的心意。”

“什麽心意呢？”樓綰君轉變笑臉，“你是覺得表嫂攔住了你接近表哥的路嗎？”

木樨心底一顫，忙俯下身，兩聲道：“奴婢並未覺得如此，咱們做人奴婢的，自然是要對主子忠心，可娘子……娘子……”

木樨還想再做什麽解釋，可樓綰君已經沒了耐性，冷下臉揮了揮手：“既然如此，那便將你知道的全說出來，莫要再浪費時間了。”

她瞥了驪珠一眼，幹脆道：“你去下君行院，就說我看中表嫂院中的木樨了，想將她要過來在身邊服侍。”她想了想，蹙眉又加了句，“就用那個叫辟寒的換吧，身邊整天站著個冷冰冰的家夥，實在無趣的很。”

如樓綰君所願，木樨最後果真被白鸞調遣到了她的身邊。望著屋外回到君行院正同沈媽媽問安的辟寒，白鸞揚起唇，輕輕笑了笑。

她將個真正聰明的放過去竟然還被嫌棄太冷冰冰，不過如此也好，若對手那邊全是愚笨的，想要一鍋端的時候也就不必太費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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