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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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郴的表妹樓綰君,白鸞隱約記得在公羊家時,曾與她見過一面,可再仔細回想,對那張臉的印象卻是模糊的很。

接替穆媽媽暫領管事工作的媽媽過來通報有客來訪時,白鸞正在書房查看賬目,就連凝黛都在書房外頭候著,不敢輕易出聲打擾。

“二夫人,表姑娘來了,正往這邊過來呢。”那管事媽媽在門外恭敬地喊了一聲。

“表姑娘往常住的院子可打掃出來了?”白鸞收起了已經看完的賬冊,在房內應聲問道。

管事媽媽楞了楞,一旁的凝黛忙朝著屋內回答:“都已經收拾好了,表姑娘幾時來都可住下,不過二爺交代了,表姑娘往後來做客時住在娘子們的院子裏便是。”

因樓氏本有打算將樓綰君許配給陸郴,是以,這位表姑娘從前一貫住在與君行院臨近的一座小樓裏。陸郴如今成婚,正是夫妻感情深厚,如膠似漆的時候,哪裏會願意再由著她住在身邊,自然是能遠些再遠些才好。

“既然是二爺交代的,”白鸞微微蹙眉,推開門道,“那邊吩咐下去,將表姑娘的隨身行李都送到娘子們的院子裏。凝黛,準備茶水點心,表姑娘既然來了,自然得好生招待才是。”

“可是,二夫人,表姑娘的臉色似乎……不大好……”管事媽媽吞吞吐吐地說道,表姑娘和二爺雖從未定下過什麽親,可陸府上下誰人不知表姑娘心裏頭是怎麽想的,要不然,也不會時常跟著二爺到處跑了,二爺成親那日表姑娘沒來討喜酒喝,想必是被樓家特地囑咐送到外頭去了,而今一回寧城,便二話不說先殺到了陸府。

嘖。

白鸞咂舌,扭頭對著一旁問:“二爺幾時出去的?”

“娘子賴在床上不肯起的時候,二爺就出門了。”梁令從一旁出來,淡淡回道。

這幾日忙著查看真賬核對文書檔案,白天黑夜,日子過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吹了燈打算睡下,迷糊間又被某人折騰醒,到了第二天天亮,她便是心底再怎麽跟自己說要爬起來管事,身子也酸軟得動彈不得,只好作罷。幾次三番後,陸府上下都知道,二爺的這位夫人委實是個貪睡的主兒。

白鸞輕咳兩聲,別過臉去。

正說話間,院子外頭接連傳來稀裏嘩啦的響聲,間或夾雜著女使們驚慌失措的求饒。到了此時,白鸞微微蹙起的眉頭反倒舒展開來,垂著眼,輕輕一笑:“表姑娘既然已經到院外了,梁令,請表姑娘到抱廈一坐。”

君行院外跪了一地的年輕女使,個個眉清目秀,有蒲柳之姿。樓綰君皺眉看著她們,腳邊是四分五裂的茶盞和果盤,驪珠正替她教訓那些在背後非議主子的不長眼下人。

之前被母親送到老家為姥爺祝壽,表哥大婚的事還是她回到寧城後才從家中管事媽媽處聽說的。雖早知表哥從未對自己生出過共結連理的心思,可當自己一心想嫁的人當真娶妻後,她心裏頭不得不說十分不悅,要跑到陸府質問的念頭首當其沖裝滿整個大腦。

“表姑娘何必同她們置氣,不過是些自以為在府裏待久了就能被幾位爺看中的小麻雀罷了。”

聽見說話的聲音,樓綰君回頭,看見身後站著的是從前一向跟在表哥身邊的梁令,不由地眼中一亮。

“表哥可在?”她一下馬車,便頭也不回地往君行院趕,顧不上問沿路的小廝女使陸郴在不在府裏,眼下見著梁令,心想著他既然在,許是表哥也沒出去,心頭立馬浮起喜悅。

可那喜悅才剛浮上臉頰,梁令那頭淡淡一句“爺一早就出去了”,直接地令人措手不及。

樓綰君楞了楞,臉色隨即一沈:“我就說怎的這府中的下人,怎的就日漸膽大包天起來,有膽在背後非議主子,原來是表哥出去了。也難怪,聽說姑姑跟著姑父去了京城,有句話怎麽說來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說的便是眼下這種情景吧。”

陸郴不在,樓綰君說話便連些許的委婉都扔到了一邊。梁令習慣了她這副面孔,臉色不變,一眼瞥向站在她身側的驪珠,冷聲道:“陸府的下人,不管是女使也好,小廝也罷,似乎還輪不到外人插手,還請表姑娘看在二爺的面子上,請你這位女使娘子高擡貴手。”

驪珠聽到梁令的話,臉色一白,慌忙低頭。他話中流露出的嘲諷,樓綰君自然聽懂了,可聽懂了又能如何,她便是再氣,表哥也不會為了幫她解氣就將這個左膀右臂卸了。

“驪珠素來看不得那些笨手笨腳又不長心眼的人,一時心急就替表嫂管教起下人來了,稍後我自會向表嫂請罪……”

“既然如此。”梁令皺眉,“那就請表姑娘隨我來。”

陸郴的君行院對樓綰君來說,熟悉地如入無人之地,可這一回再來,竟依稀覺得這不大的院落裏帶著撲面而來的陌生氣息。

不熟悉的女使,帶著濃濃女兒家樣式的裝飾擺設,還有抱廈內那個坐著喝茶的錦衣女子,全都是陌生的……其實並非完全陌生。

看著正垂眼慢慢品茶穿著月牙白褙子衣的年輕女子,樓綰君瞇起眼,細細打量了一番。

寬敞的抱廈內擺著香爐,因開著軒窗,清風透過,香煙不是被吹得飄飄渺渺。白鸞就坐在椅子上,腰後靠著墊袱,大約是今個兒天氣有些悶熱,一旁還有女使在那拿著把扇子給她輕輕搖著,她瞇著眼,一口一口啜著茶水,神態慵懶,一擡頭,露出的細白脖頸上還留著被人啃咬過的痕跡。

抱廈內若有若無的淡淡熏香,陡然間濃烈地讓樓綰君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其實,在天清寺山門外,她曾見過這人一面。只是當時尚不覺得這人日後會同表哥有那麽多的牽絆,便置之不理。而後在公羊家,表哥對這人又多加關照,終於令她警覺起來。

可一切都太晚了,這個人最後竟就這樣成了表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奪走了她一直盼望的人和事。

樓綰君正在出神,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只見白鸞擱下茶盞正靜靜看著自己,嘴角含笑,淺笑道:“表姑娘在想什麽?”

不等她回覆,白鸞撐著身子坐起,嘴角噙著的笑愈發明顯:“可要喝水?喻府自家茶園產的團茶,雖比不得你們碧螺春一類的名茶,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見白鸞提及茶,樓綰君陡然記起曾聽表哥說過,有一年宣城品櫻會上,這人輕松摘得茶試魁首——一個人要是太過能幹了,真是打從心底讓人覺得生厭。

樓綰君給白鸞行了個萬福,而後往她下首的位置坐下,凝黛遞上茶,清新的茶香撲鼻而來。

“表嫂帶來的那些個女使媽媽們未免太過自以為是了點,怎的可以在背後非議主子!”

她方一坐穩,開口便咄咄逼人。白鸞聞言,笑了笑,又指著莊女剛戰戰兢兢端上來的點心道:“這是前幾日我鋪子裏的管事來訪時,特地帶來的宣城特色點心,表姑娘不妨嘗嘗。”

什麽團茶點心的,對樓綰君來說,實在沒品嘗的心思。眼看著喻白鸞如此氣定神閑地坐在本該是她坐的位置上,心底越發難以平靜,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直沖沖道:“姑姑不在,表嫂便是如此管教府中下人的麽,等到姑姑回來,豈不是要亂成一團!”

“可惜了方才摔在地上的那一碟點心,聽說是官人特地從外頭買回來,表姑娘都還沒吃上一口就臟了。”白鸞嘴裏說著可惜,語氣裏卻委實沒有絲毫與可惜沾邊的意思。

這麽明顯的轉移話題,聽得樓綰君臉色更是一沈。

樓綰君暗暗吃驚地看著白鸞,自問從沒見過這世上還有像她這樣肆意妄為的當家主母,聽說幾乎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聽說對府裏的下人也是持放任自由的態度,還聽說將自己的五個陪嫁全部支開不許她們出現在表哥身前……這樣吊兒郎當的人,憑什麽就被表哥看中了,憑什麽就贏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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