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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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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兩人睡得極安穩。外頭守夜的阿柊嘆了口氣,心嘆道總算是能有一晚清靜,擡頭瞧見梁令坐在一旁屋頂上看守著,便放心大膽的坐在門前臺階上,支著下巴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露魚肚白,門扉吱呀一聲從裏推開,阿柊睡迷糊了,一時沒能撐住,身子徑直往前跌去,他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抓著腦袋,茫然道:“天亮了?”

“快了。”

身後傳來二爺的聲音,阿柊驀地直起身子,轉頭笑笑:“爺今個兒起得比往日都要早些呢。”

陸郴瞥了他一眼,微微蹙眉:“動作輕些,夫人還睡著,別驚醒了她。”阿柊忙不疊行禮,陸郴又道,“回頭府裏還有事要處理,早些去鋪子裏,阿柊,去備車。”

同一大早便起床出門的陸郴不同,白鸞安安穩穩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懶洋洋地爬了起來,嘴裏輕輕喚道:“凝黛……”

床簾被人掀起,木樨腆著笑臉過來萬福道:“娘子可算醒了。凝黛姐姐算計著時辰差不多了,方才去小廚房吩咐午膳,奴婢服侍娘子起身。”

白鸞坐起身來,裹在錦緞被褥裏的身子露出粉白的肩頭,木樨端著熱水進屋時,正巧瞥見她肩頭上暧昧的淤痕,心頭一顫,慌忙低下頭:“娘子,奴婢服侍娘子洗漱。”

昨夜雖沒行房,可說起來還是稍微折騰了一會兒。瞧見木樨的反應,白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肩頭,忍不住在心底腹誹:那男人平日裏衣冠楚楚,入夜尤其是在臥室內就徹徹底底化身成狼了。

木樨沒近身服侍主子的經驗,服侍白鸞洗漱時難免有些亂了手腳,好在凝黛及時回來接過她的活,一邊給白鸞梳頭,一邊輕嚷著:“二爺一早便出門了,說是回頭府裏還有事要處理,走前特地交代奴婢們不必急著讓娘子起來。不過,雖說老夫人如今不在府內,不必晨昏定省,可娘子也不該貪睡,尤其像今日,昨兒個娘子不還說今日有許多事要做呢麽。”

白鸞最怕沈媽媽和凝黛的絮絮叨叨,如此忙點頭稱好。比起略有些笨手笨腳的木樨,凝黛的動作極快,不一會兒功夫便給白鸞梳了一個利落的發髻,還塗抹好了脂粉。

正擺弄匣子裏的發簪時,沈媽媽進來通傳,說是管事的穆媽媽來了。

“將穆媽媽請到抱廈。”白鸞輕道,見木樨早已出去,屋子裏只剩凝黛一人,低聲又道,“東西可已準備好了?”

凝黛眨了眨眼,回笑:“昨個兒娘子在抱廈試戴的金簪奴婢忘記收了,這就過去收起來,省得被哪些個貪心的順走了。”

凝黛先往抱廈去了,白鸞仍坐在妝臺前,銅鏡中女孩兒的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主屋旁的抱廈內,穆媽媽正一人坐在那兒喝茶。凝黛進屋時,先行了萬福,而後便走到屋內小幾上仔細翻查起來,嘴裏不住念著:“娘子的金簪怎的不見了……”

“這是在找些什麽?”瞧見凝黛手忙腳亂的樣子,穆媽媽不由探了探身,好奇問道。

“二爺從前送娘子的那副首飾,昨個兒娘子在抱廈試戴了下金簪,因為夜深了便一時忘記將東西收起來,怎的就不見了?”凝黛一臉緊張,額頭都沁出了冷汗,手裏動作不停,在屋子裏四處尋找。

說話間,沈媽媽端著茶果進了屋,一見凝黛這副急得滿頭大汗的模樣,頓生疑竇:“這是怎麽了,有東西不見了?”

凝黛紅了眼,抹了抹眼睛,難過道:“娘子昨個兒落在抱廈裏的金簪不見了,這可如何是好!”

穆媽媽隱約覺得不對,可又說不上話,見沈媽媽當機立斷叫了門外掃撒的幾個女使仆婦過來,正想說先行告辭,不料卻又被凝黛纏住哭訴起來:“穆媽媽,您說這可如何是好,那是娘子最喜愛的一支金簪,又是二爺送的,要是真的丟了的話,奴婢會受到重責的!”

她哭得厲害,穆媽媽一時離開不得,只能拍著她的手安撫。

而門外,一眾女使仆婦們對著沈媽媽行了禮,聽聞娘子最喜愛的一支金簪落在抱廈裏結果卻不見了時,個個搖頭表示不知。那抱廈還是先前沈媽媽開的門,她們如何能在那之前進屋,再者屋內的掃撒工作,一貫是娘子帶來的幾個陪嫁做的活計。

如此,金簪丟失一事,自然還要詢問那五個陪嫁。

五人皆有些驚慌,各自表明直到現在都還不曾進過抱廈。而君行院裏的下人們皆知,她五人自跟著娘子嫁到陸府後,便被管事媽媽支開,只做了二等、三等的女使,直到近日才稍能近娘子的身。如此一來,難免讓人懷疑,娘子落在抱廈裏的那支金簪,是被她五人拿走的。

於是乎,尋了梁令,命他搜查她五人的住處,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然,無果。

凝黛哭得厲害,穆媽媽脫身不得,只得抱著她連聲安撫:“莫哭莫哭,聽說你自小便伺候娘子,娘子性情溫和,即便你當真使得簪子丟了,娘子也不會太責難於你的。”

“即便如此,那到底是娘子落在這兒的金簪,怎的就會無緣無故不見了呢。”

“許是掉進哪個角落裏了吧,再仔細找找便是。”穆媽媽說著,扭頭看向門外,沈媽媽正牢牢盯著那幾個女使,一刻不松懈。

“這是怎麽了?”

正尋思著院中吵鬧成這樣為何娘子還沒聽著動靜出現時,只聽得柔柔一聲詢問,一身桃粉色常服的小娘子緩步走到門前,目光暖暖,似有疑惑地看著底下被沈媽媽盯住的女使仆婦。

“給二夫人請安了。”穆媽媽沖著白鸞福了福,姿勢很是恭敬,一旁的凝黛忙背過身去擦眼淚。

白鸞微微頷首:“凝黛怎的哭了?方才從我屋裏出來時還好端端的。”

凝黛搖頭,沈媽媽解釋道:“娘子昨個兒落了支簪子在抱廈,方才凝黛在裏頭找了許久都不見簪子,正自責呢。”

白鸞笑了笑,頗為和氣:“不過是支簪子罷了,昨個兒確實在抱廈裏頭試了好些,不見的是哪支?”

“是……是二爺送的聘禮裏頭的那副首飾……”凝黛邊哭邊道。

白鸞楞了楞,這時穆媽媽忽地開了口,語帶歉意笑道:“二夫人院內既然有要緊事,那奴婢就晚些時候再過來。”

白鸞十分抱歉地點了點頭:“勞煩穆媽媽白跑了一趟,本來關於那本賬冊還有不少不大明白的地方想問過媽媽的,既然如此,待事情處理好,我會遣下人請媽媽再過來一趟。”

穆媽媽勉強一笑。

待到穆媽媽走後,白鸞便命一眾女使仆婦們各自回去做事,留了莊女她們五個,借機又敲打了一番,這才放她們離去。

凝黛抹了眼淚,沏茶道:“娘子敲打她們,是怕她們因此生了旁的心思麽?”

白鸞看了看門外走遠的五個背影,道:“她們五個既已跟著我到了陸府,即便媽媽再怎麽將她們支開,也總歸是君行院的下人,既然無法避開,倒不如仔細敲打一番。”她頓了頓,略帶讚賞地看著凝黛,輕笑,“方才瞧你哭的,若不是心裏清楚那是假的,還當真要被你糊弄過去。”

凝黛頗為自豪地揚起頭:“娘子吩咐的事,奴婢哪能不仔細些,若不哭得傷心,只怕也蒙不過他們。”

白鸞嘴角噙著淡笑,眼底是若有若無的精光:“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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