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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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飯,白鸞回了竹枝苑,三娘命玉蘭趕緊去煮些解酒湯來,又幫著凝黛給她擦了擦臉,這才坐下。

“明知喝不了多少,做什麽還要應下?”

白鸞翻了個身,抱著枕頭輕笑道:“是喝不了多久,可不是還有三姐姐在旁照顧麽。”

三朝回門,加上借機羞辱了眉然,白鸞此刻心情大好,從三娘這頭看去,只見這喝醉了的小娘子面若桃花,好看得緊。

姐妹二人又說了會話,便見著靜姐兒抱著一團玳瑁色的毛絨進了屋,白鸞定睛一看,正是元寶。

原先出嫁前,白鸞也想著將元寶帶去陸府,可靜姐兒喜歡得很,怕日後再見不著,她只得將元寶留下托給靜姐兒養,眼下再見著,自然喜上眉梢,接過元寶便低頭親了親貓臉。

靜姐兒也不客氣,脫了鞋就爬到床上同白鸞鬧成一團。三娘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又像是回到了從前的日子,小五才出嫁不過幾日,她便已覺得寂寞了。

“三姐姐近日可同董郎君有過來往?”驀地想起那日董世賢送自己回府時,在馬車旁對自己說得那般誠摯的話,白鸞頗有些在意。

三娘一怔,忙低頭:“這幾日忙著你成親的事,並未見過他。”

白鸞看著,三娘有些無力地模樣,心中暗暗嘆息,索性挑明道:“三姐姐可有再嫁的打算?靜姐兒還小,總歸需要個父親。”

其實,她更想問,三姐姐願不願意嫁給董世賢,可若是挑明到這地步,只怕三姐姐當下就會轉身回避。

三娘聞言怔住,良久,才老老實實地應道:“從前確未有改嫁的打算。可如今靜姐兒這麽大了,身邊唯有我這做母親的陪著,總是不大好。我原想著,過幾日便同父親說,托顏三娘去打聽打聽,有哪戶人家打算續弦的,許是能尋到合適的人。”

見白鸞睜大了眼,似乎有些吃驚,她又笑:“董郎君的心意,我心領了。可他畢竟年紀輕輕,又尚未婚配,如何能娶我這個寡婦。”

白鸞張了張嘴,卻是發不出聲音來。她低頭,看了看趴在腿上逗著元寶玩鬧的靜姐兒,心底漸漸沈下。

“三姐姐,姐夫是個怎樣的人?”

難得聽見白鸞問起那人,三娘彎了彎眉眼,溫柔道:“你姐夫,是個文文弱弱的書生,可是我跟他說私奔的時候,他竟然沒被嚇住,反倒仔細盤算起日後要怎麽養活我的事。”三娘忍不住掩唇笑起,“我慣常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私奔之後,他一手擔起家事,做飯洗衣全是他來……可也或許是因為這樣,他太累了,才沒幾年就病死了……”

雖見三娘面露憂傷,白鸞咬了咬唇,又問了句:“董郎君可是長得像極了姐夫?”

三娘沈默,半晌緩緩點了點頭:“很像,可他不是你姐夫。”

這日的黃昏,天色被日光渲染成金黃,天邊隱隱約約已能見著一輪白月。夫妻二人告辭而歸。馬車甫一自喻家門前駛離,白鸞原本臉上的笑意,便刷得下來大半,一回身竟主動偎進陸郴的懷裏。

陸郴知她這是有了心事,倒也不急著問,反倒伸手安撫式地輕輕拍著她的背,良久才聽得懷中傳來悶悶的聲響,鼻息微重,想是哭了:“你說,為什麽董郎君不趕緊來提親的,再晚些日子,三姐姐怕是當真要顏三娘隨意挑戶合適的人家改嫁了。”

白鸞口中所提到的董郎君,陸郴約莫知道是宣城董家的幺子,卻也是頭回聽說那人與喻三娘有什麽關聯。

寬敞的馬車內擺放著一張檀木小幾,幾上置有香爐,燃著香煙,陸郴靠在墊上,不發一言地聽著白鸞時斷時續地講述,終於在若有若無的都梁香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得清清楚楚。

懷裏的白鸞已經止住了抽泣,正不害臊地扯了他的衣襟偷偷給自己擦眼淚,陸郴忍笑,低頭在她發頂輕輕一吻:“三娘打算改嫁的事,回頭我讓桂寶莊的人跑一趟,同董郎君說說,若他真有心,想聘三娘為妻,便不會無動於衷,到那時,我們只管著為三娘添妝便是。”

白鸞仔細想了想,倒也確實如此,便撐著身子坐起來,嬌笑著從茶盤裏給陸郴沏了杯茶,遞到他手邊:“喝茶。”

他知道,白鸞最是會賣乖,這杯茶,怕是為了方才拿他衣服擦眼淚的賠罪,便心知肚明地受了。見他喝了茶,白鸞轉手便要去放茶杯,忽地腰上一緊,被他摟進懷裏,緊接著方才的那一口茶水便盡數進了她的嘴。

“我今日在外頭同你兄長們吃酒的時候見著那個你去年說的叫佳娘的人了。”

他忽然提起佳娘,難免讓白鸞措手不及,猛地嗆著,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趴在他肩頭,悶悶不樂道:“你……是不是後悔了?她原本是要跟著我嫁到陸府,給你做滕妾的。”

“長得雖不差,可那雙眼心術不正。”既喜歡了她,便多少清楚白鸞到底是怎樣的性子,見她這麽說,便知她心底有些不愉快,陸郴輕輕笑了笑,摟著她哄道,“我同你說過,既娶了你便不想再在君行院裏添置別的人。更何況,你如今已經見著府裏的那些女人了,光是她們便夠你頭疼的,沒得道理我再找來一人給你鬧心。”

白鸞聽著,心思飛快轉了轉,驀地回過神來,聲音中透著寒意:“你方才說,你是在外頭同哥哥們吃酒的時候見著佳娘的?”

見她終於聽到重點,陸郴微微將她松開,笑著點頭。

這個問題說嚴重並不嚴重,可若往深處仔細想,怕是不尋常,更何況陸郴這般意有所指。

白鸞蹙眉細想,陸郴伸手撫了撫她的眉間,卻先一步道出她心中所想:“一個未出嫁的小娘子,又是跟著嫡母到娘家做客的外人,緣何有膽子擅自出現在男客宴飲的廳中,更何況,她若有心,又為什麽不跟著嫡母與你們一同用膳?”

白鸞微微側頰,低聲道:“只怕去年中秋,在街市上見過你後,她便當真生了心思,一心想博你註意。這一年來,父親百般勸和,二姐夫負荊請罪,二姐姐都是當面軟了心腸,回頭睡了一夜,第二日起來又冷著臉要求和離。鬧到如今,二姐夫已是不願再來,卻也不肯和離。仔細想想,怕是佳娘在底下說了什麽,才讓二姐姐硬著心腸不肯回去。”

陸郴撫了撫她的背,聽她繼續道:“二姐姐這門婚事本是門當戶對,和二姐夫又互相看了中意的,可二姐夫秉性風流,家中通房妾室在姐姐過門後,賣的賣,死的死,留下的幾個大多容顏憔悴,不敢再親近姐夫。姐夫生了怨,更是一個一個地往家裏擡,後來就有了佳娘。”她伸手去拉陸郴的手,輕輕說,“所以,你說你不會在院裏添置別的人時,我心裏是高興的。可是你這麽想,不代表旁人同你一個想法,佳娘的出身註定她只能做妾,眼下看來你雖回絕了滕妾的事,可你我到底還是沒能絕了她的念頭,不然,她也不敢做下這等失禮的事。”

她說這些話,聽在陸郴的耳裏,不由地令他嘴角輕揚。她將自己視為夫婿,便已經令他十分喜悅,低頭含住她的柔唇,馬車內氣氛氤氳著柔媚。

良久,白鸞伏在他肩頭,昏昏沈沈間聽到他饜足的聲音在車內傳開:“忘了同你說了,今日出了這事後,你三位兄長氣得當即就要押送她們母女二人回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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