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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秭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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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姑……五姑姑……”

白鸞坐在醉芳樓二樓臨窗的包廂內,支著窗格,自裏向外看去,城中各家酒樓門面彩樓裝飾一新,門前皆豎著雕繪有各色花頭的畫竿,上頭懸掛著錦旗,寫有各家最出名的酒名。她微微有些出神,想起這時間竟是過得飛快,一眨眼便已至中秋。

想著,恍惚間聽得有人喊了自己好幾聲,這才回過身來,只見眉嫵氣鼓鼓的瞧著自己,一連聲叫喚。白鸞定了定神,歉意道:“怎麽了?”

“外頭到底有些什麽好東西,讓五姑姑你瞧著都丟了混兒?”眉嫵嘟著嘴,很是不喜。

自解禁後,眉嫵許是聽進了牟氏的勸說,終是向著白鸞低了頭。白鸞本就不屑於小輩生太久的氣,加之眉嫵失貞也有自己的原因,多少心底有些愧疚,便也同平素一般,由著她跟進跟出。

白鸞擺了擺手道:“不過是看著底下那些果子,有些饞了。”這個時節,正是各色水果上市的時候,底下街邊的農戶叫賣著新鮮采摘的水果,她瞧著那些個石榴、葡萄、梨棗,忍不住有些嘴饞。

眉嫵喝了口茶,很是激動:“五姑姑怎的為了幾個果子就饞了!”白鸞楞了楞,便見她鼓足氣力道,“父親說,今日會帶些螯蟹回來,那才是美味呢!”

中秋賞月吃蟹品茗,最是暢快不過。

白鸞忍俊不禁,忙不疊點頭稱是。

待喝飽了茶,白鸞結賬,領著好想在外頭逗留的眉嫵回了喻家。甫一下馬車,便見著門外停著一輛陌生的馬車,還有一年輕小娘子正吃力地從裏頭搬東西。白鸞蹙眉,招來小廝搭手。

“你是哪家的女使,在我家門口做什麽?”眉嫵好奇地很,湊上前仔細打量一番,而後問道。

那小娘子面色一窘,低頭萬福:“小女名喚佳娘……”

“佳娘是二姐姐養在身邊的庶女。”三娘前腳剛邁出門檻,後腳還未落地,便出聲解釋道。

聞言,眉嫵還未反應,白鸞倒最先回過神來:“二姐姐回來了?”

喻家二娘,閨名白瑾,時年三十有六,二十年前遠嫁京城,自生下女兒筱娘後便鮮少回娘家,最近的一次該是白鸞設計小常氏那一回。是以,聽得三姐姐如此介紹佳娘,白鸞最先想到的便是二姐姐回來了。

三娘輕輕一笑,指著身後跟來的幾個仆婦,讓她們幫忙佳娘將行李帶回二娘出嫁前住的絲篁閣:“二姐姐說特地回來同我們一起過中秋,順道還帶了不少螯蟹,現下正在廚房裏煮著呢。”

“既是回來過中秋的,帶著個庶女來做什麽?”眉嫵口無遮攔,還不等佳娘離開,便脫口而出。

三娘微微蹙眉:“到底是養在身邊的,情分自是與旁人不同,許是不放心吧。”

那叫佳娘的女孩看著十分瘦弱,聞聲低著頭,輕輕回道:“母親心善……”

眉嫵可沒打算聽佳娘表忠心,當下就翻了翻白眼,拉著白鸞往裏走,邊走邊道:“也不知二姑姑這回回來,有沒有帶什麽禮物。”

正說著,忽然前頭傳來一聲尖利的叫聲,眉嫵陡然被嚇了一跳,白鸞也臉色一變趕緊往前快走了幾步,一個女使打扮的女孩捂著臉沖了過來,一下子撞進白鸞懷裏,大叫一聲跌倒在地。

白鸞一時沒能站住,也被她撞得向後倒去,不慎連帶著跟在身後走來的佳娘一並摔倒。

“臘梅,怎麽了?”三娘急道,這女使是剛跟著二姐回來,模樣瞧著十分周正,前一刻還好生在旁伺候著,也不知眼下是怎麽了。

臘梅擡頭,哭得滿臉都是淚,脂粉都糊了,臉頰上還有大大的紅色掌印:“三娘子,救救臘梅吧,我家娘子說要把我打死!”二姐的脾氣雖有些不好,可並非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三娘眉心一蹙,將白鸞扶起,又命玉蘭攙起臘梅。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這麽說?”

白鸞幫著佳娘起身,見她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看了眼她的眼睛,她慌忙別過頭。

白鸞許是不知,二娘甫一回喻家,便開門見山的直接說了來意——竟是打算與人和離。問起原因,二娘冷哼一聲,說夫君在外養了外室,生了個小子,打算帶回來讓她養,她不肯就威脅說要休妻,結果她索性帶著庶女回了娘家。

眉嫵好奇心起,又不顧她驚慌失措想跑,抓著臘梅追問了好些,不一會兒,後頭便有幾個五大三粗的婦人追了過來,一把從眉嫵手裏抓過臘梅,就將她的胳膊向後一扭,也不顧她哭得撕心裂肺,嘴裏怒罵道:“賤蹄子!竟然敢背著娘子爬郎君的床!”

白鸞本想上前呵斥,卻被佳娘拉住了衣袖:“小娘子別去……母親……母親最恨女使勾引父親了……幫臘梅說話的話……母親會生氣的……”

白鸞心下一沈,再看臘梅已經疼得滿臉是汗,那幾個婦人竟還不管不顧地往她肚子上捶了幾拳,終是忍不下去,上前怒喝:“住手!”

見著說話的小娘子綾羅加身,身側又站著喻三娘,怕也是這家裏頭哪位小娘子,那幾個婦人吞了吞口水,稍稍松手:“小娘子莫要站在這兒看了,這賤蹄子犯了錯,我家娘子要責罰,小娘子站這兒看了不好。”

如此便是不打算放手了。

眼看著臘梅臉色慘白哭得快斷了氣,白鸞上前一步,大喊:“梁令!”

話音甫一落下,便見一人聞聲而來,朝著白鸞掬了掬手,一臉正色:“夫人。”

白鸞心頭一跳,忍下對身前人這要命的固執,指著那幾個婦人便道:“將這幾人趕出去!省得汙了喻府的地!”

梁令二話不說,伸手往那幾個婦人手腕上輕輕一按,她們便不由得松了手,一臉茫然地被拎了出去。正待他將那幾人往外頭丟,便見有人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走了過來。

“哪裏來的野漢子,五妹妹你竟將此人帶在身邊不成,莫要給喻家抹黑才是!”

三娘皺眉,剛想開口,白鸞手一擺,面露笑意,萬福道:“二姐姐說的是,做兒女的總是不能給自家抹黑不是。”她直起身,臉色不改,又道,“梁令,還不把人丟出去!沖撞主子,這種人便是在府裏說一句話,都能臟了地!”

二娘瞪眼,眼神中帶著憤恨,見白鸞故意而為之,怒斥:“放手!我的人你竟也敢隨意處置,我看父親平日太過縱容你了!”說話間,轉眼瞧見臘梅,只見她頹然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抹眼淚,不時打著哆嗦,心頭更是一恨,“賤人!你肚子裏的那塊肉還真是頑固!”

如此若再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枉費白鸞這幾年與人的明刀暗箭了:“二姐姐若要管教通房,便回姐夫家去,莫要在這裏喊打喊殺的,臟了自家的地方!”她回頭,見梁令拎著人還站在原地,不由蹙眉,“丟出去!你既喊我一聲夫人,便仔細聽我吩咐!”

那梁令是陸郴前幾日來訪時留給白鸞的護院,說是護院,平素白鸞出門時,他也不離左右,更是只聽她與陸郴二人的吩咐。

喻家人大多已與梁令照過面,曉得陸二爺給小五留了這麽一個人,獨二娘一人,因是剛回娘家,並不識得此人,見梁令果真聽話地把人趕出去,當即就鐵青了臉:“來人啊!把這個家夥給我重打三十大板……”

話還沒說完,後頭忽就響起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秋葵的聲音重重響起:“老爺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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