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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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靜坐,白鸞一句話都沒說,就那樣坐在床榻上,感覺全身被大霧罩著,什麽都想不通,什麽都不能理解,胸膛悶悶的,渾渾噩噩。凝黛陪了她一晚上,看著她幾度怔怔的落下淚來,心疼得不行。

斛珠軒那鬧騰了一整夜,便是減蘭院那兒也聽得仔細。

第二日敬茶時,明顯能見著小牟氏臉色不佳。

敬完茶,待君珞將小牟氏帶回院子裏,喻老爺重重地嘆了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命秋葵在一旁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白鸞坐在一側,垂著眼,一言不發。

直到眉嫵被人帶了上來,堂中這才有了動靜。

“六兒,祖父曉得你心裏不好過。”喻老爺閉了眼,緩緩道,“可婚嫁之事,總歸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如今又出了這種事,晚些祖父便為你,去平陽侯府提親。”

昨夜哭了很久,到後來實在是累得哭不動了,這才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眼下一聽喻老爺如此說,眉嫵當即又大叫了起來:“我不要!”她日日夜夜盼著能嫁一個如意郎君,便是不能做到一心一意,也希望日後續能夠舉案齊眉,夫妻和樂。她看中陸二爺,既因其家世,更因他人品。可結果,這般好的郎君,竟最後看上了五姑姑……

喻老爺不由得蹙了蹙眉。

小常氏啜了一口茶,出聲道:“官人總歸是心太善……”她眼光一瞥,看向白鸞:“若不是有陸二爺,小五受的委屈怕是要比六兒更大,若真如此,官人是否會為了名聲,向平陽侯府委曲求全?”

還以為小常氏與白鸞生了怨,卻不料此刻她竟會幫著白鸞說話,丁氏大吃一驚,忙道:“母親這話說的,可到底昨夜受委屈的是六兒不是,好好的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麽被人給……”

眼瞧著丁氏同小常氏就要嗆上了,白鸞騰地站了起來,頂著一對紅紅的眼圈,直直跪倒在喻老爺和小常氏面前,跪在了眉嫵的身側。

“女兒一夜無眠,想了很多很多,如今想來,昨日之事確是女兒肆意妄為了,叫父親和各位兄嫂操心,甚至……還失了喻家的臉面。”白鸞恭敬的磕了一個頭,“女兒不孝,請父親責罰。”

小常氏定定的瞧著白鸞,扭頭看向喻老爺。

過了好一會兒,喻老爺長嘆道:“昨日,是為父考慮不仔細,偏袒了六兒,才使得你心中生怨……為父從來不知,你竟藏了那麽多的心事。”說完,他招了招手,示意白鸞起身過去。

白鸞含淚點頭,走到喻老爺身邊,輕聲道:“晚些女兒陪著父親去平陽侯府吧,雖有些不合適,可女兒擔心父親就這麽過去,六兒的這門親事會受委屈。”

“用不著你假好心!”

她說話雖輕,可仍是一字一句進了眉嫵的耳朵。眉嫵歇斯底裏的模樣看在眉然的眼裏,實在醜陋不堪,她別過臉心底暗忖失算。

正說著話,琥珀忽然跑進來,輕聲傳報:“陸二爺來了。”

堂中眾人一怔。

卻說,陸郴這一回上門,是來親自登門提親的。

瞧見跟在陸郴後頭走來的兩位婦人,喻老爺忍不住輕咳了幾聲——頭戴蓋頭,身穿紫色坎肩,這副模樣和姿態,定是宣城專門說合那些達官貴人的上等媒人了。

同上一回讓顏三娘獨身一人帶著草帖子上門說親不同,陸郴此番請了宣城最有名聲的上等媒人柳氏及章氏。

到底是時常來往於各個達官貴人府苑,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堂中,像是根本沒看到正中跪著一個小娘子,簡單的見禮後,笑吟吟地遞上了陸郴的細帖子。細帖上,按順序寫明了陸郴曾、祖、父輩三代人的名字,還有陸郴自己的身份、田產等情況。

柳氏清了清嗓子,笑吟吟道:“這是陸二爺的帖子,喻老爺和老夫人可看仔細了。”她的態度略有些清高,卻也因身份關系,情有可原。喻老爺並不介意,指著秋葵將草帖子接來,細細看起。

寧城陸家,三代為商,陸郴的曾祖父也曾考過功名,為官不過一年後辭官返鄉,回到寧城以雜貨起家,祖父繼承家業後進一步將陸家發揚光大,到了其父這一輩,陸家的鋪子已在各地開了分鋪。陸郴為外室所生,雖如今記在了樓氏的名下,可到底還是庶出,以他的身份最後能成家主,實屬不易。

看著帖子上詳細列出的陸郴的田產家業,喻老爺忍不住擡眼看了看眉嫵。

其實論理,提親一事,除了媒人外,理當一同過來的人本不該是陸郴,但因前一日事出突然,眾人也不好在此時說些什麽。丁氏心有不甘,突然發問:“陸二爺先是不顧父母之命退了與六兒的親事,如今說親卻又不見陸老夫人,不知陸二爺這是瞧不起我們喻家們,將親事如同兒戲一般耍弄?”

陸郴漠然地掃了她一眼:“母親從寧城連夜趕來,舟車勞頓,稍後就會過來,讓二夫人心急了。”

他如此回應,讓丁氏冷不丁地堵了話。

陸府老夫人樓氏,在寧城那些夫人太太眼中,一直是個名聲很好的人,無論是不計前嫌將外室所生的庶子撫養長大,還是如今讓這個庶子成了家主,對外人來說,這個當家主母確實溫良恭謹,賢惠淑德。

丁氏估計沒想到樓氏竟然會來,咬了咬唇,怒瞪白鸞一眼。

眉嫵一直跪著,聽得他們的對話,不由心慌。她原本還想著,只要讓五姑姑失了貞節,到那時二爺總會顧忌到這點,然後改變主意的。可是……可是如今,失貞的是自己,而五姑姑,什麽虧都沒吃,甚至還引得陸老夫人親自過府拜會……

陸二爺他……一早就打定主意不要她的……

她徹底癱軟,眼淚啪啪地往下掉。

喻老爺沈默半響後,才嘆道:“領六姑娘下去,閉門思過半月,若讓六姑娘踏出房門一步,斛珠軒裏的女使仆婦們一律打發出去賣了。喻家留不得這種不聽規矩,教授娘子惡行的人。”

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十分清楚了,喻仲逑和牟氏看著女兒失神的模樣,最終只能重重嘆氣。

“爺爺……六兒不願……不願給嫁進平陽侯府……”眉嫵回過神來,臉上掛著淚珠子,失神喃喃道,“是然姐姐說的,然姐姐說讓五姑姑失了貞節,二爺就會宎她了……”

眉然頓時慌了,站起來大叫:“你胡說!”

“然姐姐還說,像陸家那樣的大戶人家,能娶一個守過寡的,但是一定不會讓一個失去貞潔的女人進門,那樣……那樣是有辱門風……”

“我沒有說過!”眉然驚慌失措。

“*是然姐姐給的!”耳畔聽得眉然連連否認,眉嫵終於大怒,回身就指著她大吼,“六兒是笨,笨到幾次三番被然姐姐利用!然姐姐說什麽,六兒就信了什麽!可如今,然姐姐一句話就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眉然怒了,撲上去就與眉嫵廝打到一處,嘴裏連聲吵嚷:“你自己要對付她的……別想推卸責任……”

眼見著她倆越鬧越厲害,盡數在外人面前丟了喻家的臉,小常氏當即就拍了桌子,不等喻老爺發火,先聲奪人:“人都死哪裏去了!還不趕緊將兩位姑娘分開!”

仆婦們趕緊上前,用勁拉開眉然和眉嫵,將她們帶走。

送兩位小娘子回斛珠軒後不多久,前頭的小廝就急急來傳,說是陸府老夫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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