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府東邊減蘭院，正熱熱鬧鬧的鬧著洞房。

祥和堂內此刻，卻是門窗緊閉。

“啪”的一聲，白鸞側過臉，捂著發燙的臉頰，強忍著眼淚，退後幾步噗通跪下，低頭不語。

陸郴與顧氏一並坐在一旁，雖有些意外喻老爺的舉動，卻也因此乃家務事，不知該作何是好。

“大膽妄為！當真以為我寵你疼你，便不忍罰你了不成！”喻老爺氣得不行，當下又拍了桌子。

“女兒不敢。”白鸞低聲道。

“喻五娘竟還有不敢的事……”喻老爺怒極，大聲喝道，“家醜不可外揚，你便是再氣五兒和六兒，卻也不該在這種時候把事情抖落出來！”

白鸞雖仍低著頭，卻已直起身，正色道：“是，女兒不該離開屋子，平白讓六兒受了罪，女兒理當安分留在屋子裏，合該讓五兒帶著夫人太太們闖進門親眼見著女兒在小侯爺身下承歡。”

“你你……”喻老爺指著白鸞說不出話來。

“倘若父親是氣六兒在女兒屋裏失貞一事，女兒心下雖不服，卻也因孝道，受了父親的怨氣。”白鸞擡頭朗聲道，“可換言之，若不是陸二爺會寫拳腳功夫，及時搭救，女兒此刻怕是早已聲名狼藉了！六兒為什麽會闖進我屋子裏，為什麽小侯爺會和她在一起，為什麽五兒會突然帶著夫人太太們去竹枝苑？女兒不明白，煩請父親替她二人說明！”

話說到這份上，喻老爺哪裏還有什麽不悅。他的女兒，他自是最清楚不過，又如何會想出那般下三濫的法子。

“傻丫頭……為父怎麽會願意看著你出事，只是今日這場合，有什麽事合該私下再說，怎能當著外人的面……”

白鸞臉上浮起苦笑，慢慢閉上眼，衣袖之下緊緊握起了拳頭：“那麽，父親，五兒又可曾想過今日是什麽情形，萬一當時在房中的真是女兒，她帶著那麽多的夫人太太徑直闖進來，她可是會放過女兒，給女兒留下臉面？”

喻老爺心頭大震。

是啊，如果真是小五在裏面，她此後的生活又該如何……守了寡，遭人退親，又失了貞，難道唯有委曲求全給小侯爺當妾了不成。

看著白鸞跪在那兒，陸郴心底微嘆。將白鸞救走前，他往香爐裏扔的其實並非*香，而是他在外經商時偶然得來的迷香，說是能讓人產生幻覺。他不過是想借機懲戒那兩人，這才讓阿柊在後頭使了把勁，把他二人都關進了白鸞的屋子裏。誰知竟會發生這等事。

“父親，女兒不知為何自小，五兒和六兒便將女兒視之為敵。年紀小時，尚且能解釋說不懂事，爭強好勝。而如今年紀大了，她們卻越發的變本加厲，竟連這種毀人貞潔的主意都想了出來。”白鸞沈聲，直直的看向喻老爺，“這些年來，女兒從未生出過與她們搶奪什麽的心思，甚至於為了這個家好，女兒忍下了心中所有的不滿……父親寵愛小常氏，殺母之仇女兒可以不報。三哥哥不願和離，女兒可以當做典當一事從未發生。”

如此，喻老爺語塞。

他自知自己確有對不住白鸞的地方，聽她如此道來，心頭沈甸甸的。

“小五……”

“女兒得蒙父親寵愛，才能安然無恙活到如今！或許，合該是命，喻家的女兒沒一個活得自在的，所以女兒如今才要因未能受下他人的傷害，而遭到父親的責難！”

白鸞的語氣忽然激烈起來，一雙眼，寫滿了憤慨。洗澡水裏被下了藥，所以起身的時候才會覺得身體疲軟，好在陸郴出現，不然下一步，怕是就要被郁道韞給抱上了床。

失貞是小，嫁他做妾卻是萬萬不可。

“小五……不管如何，這事就此揭過吧……”喻老爺頹然。看著一手養大的小娘子，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如今這般堅強果敢的模樣，心底只能嘆息。

“只怕不能。”

不等白鸞應答，顧氏終於開口道。

“其實這件事還沒那麽糟。平陽侯府不是想為小侯爺納妾麽，既然看得上小五，為何就看不上六姑娘呢，總歸都是喻家的女兒，反正都是做妾，換誰不一樣。如今他二人，既然好事已成，索性就嫁過去便是了。他們幾個到底動的是什麽心思，親家你應該清楚的不是麽，憑什麽讓我家媳婦跪在這裏受氣！”

顧氏脾氣雖壞，到底還是個護短的人。陸郴既然看上了白鸞，她便早晚都會成自家人，又怎麽會舍得讓自家人受委屈。

喻老爺臉色變了變，好一陣，這才漸漸緩過來，看著一臉不悅的顧氏，再看看白鸞，不勝搓嘆：“喻家祖訓，不可為妾……”

“你舍不得孫女給人做妾，你就舍得讓我媳婦再嫁，卻當個擡不起頭來的小妾不成！”

“我沒打算讓小五做妾……”

“那就趕緊把跟郴兒的親事定下來！”

斛珠軒內。

眉嫵抱著被褥大哭，枸杞小心翼翼的遞上帕子，嘴裏怯怯道：“小娘子莫要哭了……今日這事小娘子也怪不得別人，五小娘子那麽聰明，又有陸二爺護著，小娘子怎的就……”

眉嫵哭得正傷心，聞言又被揭了傷疤，頓時惱了，撲過去就拉扯枸杞：“住嘴！是五姑姑的錯，都是五姑姑的錯！憑什麽最後失了貞潔的是我，明明……明明聲名狼藉的應該是五姑姑！”

枸杞神色黯淡，嘴裏還是繼續道：“小娘子就是太好騙了，才總上了五姑娘的當。這事到了如今，小娘子還沒明白麽，五姑娘嫉恨五小娘子，見小娘子你生了怨，這才教唆小娘子使了這麽個主意。”

“你胡說！”

“小娘子若是不願聽，奴婢不說就是了。”枸杞低頭。她說的話，六姑娘一貫都是不聽的，便是說了真話又能如何。

牟氏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個黑漆木的托盤，上頭擺了一個青花的小盅，盛著鮮嫩的雞湯。

“吃吧。”

牟氏漠然地掃了眉嫵一眼，將托盤放下，又對枸杞道：“明日起，六姑娘不許出門半步，所有的事都由你照顧著，若讓她偷溜出去，二房難得杖責一個女使，指不定就給閻王爺送條人命了。”

眉嫵正一肚子惱意，見牟氏全然不將她放在心上的樣子，忍不住哭訴道：“母親這是做什麽，女兒如今被五姑姑害得聲名狼藉，卻還要被關在屋子裏！”

“我與你說過什麽？”牟氏冷聲道，可到底她至今唯有一子一女，在長子的婚宴上鬧出幺女的醜聞，她便是再生氣，也還是心疼的，可無論如何，卻也只能怒其不爭，“你平日與誰來往，母親並不能約束，可你究竟從旁人那學得了什麽？我喻家的娘子怎的就有你如此心術不正之人！害人終害己，想來你到底還是沒能學會這句話。”

眉嫵心亂如麻，“哇”一聲，嚎啕大哭：“都是五姑姑的錯……是五姑姑的錯！”她邊哭邊將桌上的杯盞甩到地上，“都是五姑姑的錯，她要是乖乖留在屋子裏，乖乖給小侯爺做妾，女兒……女兒就不會出事了！”

牟氏著實沒想到，眉嫵竟被養出了這樣的性子，到了如今這地步卻還是緊咬牙關，認定做錯事的是白鸞而不是自己。

牟氏氣急，當下甩了衣袖，怒斥道：“你這幾日就安生待在屋子裏，在如何懲戒你的決定出來前，哪裏也別想去！”

話畢，她憤然轉身，更是將三房記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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