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小侯爺？”

“小侯爺怎會在此！”

“小侯爺與五小娘子這是……”

先前進屋時，並未有人註意到屋內的狀況，眼下見那男子竟是郁道韞，眾女慌亂間低頭，這才註意到屋內此刻一片狼藉——屏風後的衣架及桌椅橫倒在地，女子所穿的粉色裏衣如今也被撕成了裂帛，衣裙胡亂扔了一地。眾女面上一紅。

眉然掛起眼淚，梨花帶雨道：“小侯爺怎的在五姑姑的屋子裏？”她摸摸眼淚，抽泣道，“出了這樣的事，這可如何是好……五姑姑……五姑姑可是守寡的人，如今三年孝期未到，怎麽就做出這種事來……”

她雖一口一個如何是好，心底卻早已笑得不行。

父親說陸二爺退親為的是要另聘白鸞，眉嫵氣得不行，她趁機教唆了幾句，那傻姑娘便信任起她來，一同合計了這麽個法子——母親說得對，要是當初五姑姑松一松口，母親又何苦受那些罪。

眾女低聲安慰，面上掛起濃濃的嘲諷。

“五姑娘莫要哭了，以郁小侯爺的人品，哪裏會做出這等事，定然是在前面喝醉了，這才出了事。”

“就是……而且，這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五小娘子先前不還拒婚麽，說什麽都不願給小侯爺當妾……”

郁道韞翻身下床，一言不發，目光沈沈的看著眉然，嘴角掛起冷笑。

眉然又哭道：“即便那時候五姑姑是一時昏了頭，如今後悔了，可也萬不該……”她低低的哀聲道，“事到如今，只能讓五姑姑給小侯爺做妾了，不過，做平陽侯府的妾應當也不會丟臉……”

她這話說到此處，有人再聽不下去，當即怒斥道：“我公羊家的媳婦，便是要另嫁，那也合該是正妻，沒的道理於人做妾的！”

眾女轉身，便見一人繞過屏風冷臉走來——不是公羊家的老夫人顧氏又會是誰。

顧氏在外頭將那些話聽得仔細，若非後頭攔著，早該沖進來將這些人大罵一頓。

“姨母何必生這個氣。”

男子溫厚低沈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眾女吃驚地看著，緊跟著顧氏自屏風後走來的竟是陸二爺和……五小娘子？

“五姑姑怎麽會在這裏？”眉然大喊道。

郁道韞看見白鸞，臉色鐵青，眾女也呆呆道：“五小娘子怎麽在這兒，那床上的是？”

白鸞微微蹙眉，似不明白她們的意思：“本是來換衣裳的，但素日穿的那套衫子被凝黛落在了三姐姐那兒，是以我去了趟別處，路上遇見陸二爺，這才晚回來了些。”

她頓了頓，左右四顧，見滿地狼藉，有些不高興道：“我這屋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擡眼掃過郁道韞，直直看向眉然，“五兒，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眉然立時手足無措起來，訕訕道：“沒……沒什麽事……”

白鸞微笑：“那，躺在我床上的那人是誰？”

日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映著白鸞的面龐宛若白玉般嬌嫩細膩，眼底綻放著一股不可思議的光彩。

眉然神智恍惚，她很清楚自己明顯是被白鸞算計了，她處處比不過她，才學沒她高，性情沒她溫和，甚至連曾經當著父親的面拒絕婚事不願娶自己的陸二爺，最後也退了六兒的那門親事，寧願娶她。

顧氏見眉然的臉色，一聲怒斥，幾步上前，一把掀開被褥，將上頭那*的女人拽了起來。那女人一聲驚呼，被顧氏一把拽倒在地，慌忙捂著胸口，面上*未退，聲音悲戚：“五姑姑……五姑姑你陷害我！”

白鸞蹙眉，疑惑道：“這是我的屋子，你在我的屋子裏和小侯爺大被同眠，卻倒打一耙說我陷害你？你先把眼淚擦了，免得動靜鬧大了，叫人以為我欺負你了。”

眉然呆了呆，隨即忙跑了過去，抱住眉嫵，心疼道：“五姑姑這是說的什麽話，六兒在五姑姑這出了事，難不成還不能問你原由嗎？”

郁道韞下了床就一直站在一旁穿衣，仿佛一切與他無關。動靜到底鬧得大了，三娘匆匆進屋，見了眼前情形，慌忙將身後的兩個孩子捂上眼。

“我以為五姑姑在屋子裏換衣服，就進來了，誰知道……誰知道……”眉嫵的聲音透著無盡的悲愴，望著白鸞的目光裏卻是恨意滿滿。她自然要恨，在洗澡水裏下藥是她的主意，為的不過是讓白鸞失貞，迫不得已嫁給小侯爺做妾。她總歸是不願看著她高高興興嫁到陸家去的。

“五兒知道，五姑姑一向不喜歡五兒和六兒，可倘若五姑姑還念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還請給六兒留條活路，不然……不然……”

眉然說不下去了，嘴巴囁嚅了兩下，歇了聲音。因為，白鸞一雙眸子正帶著笑靜靜的看著她。

三娘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她怎麽也沒想到，在君珞的大喜日子上，後院裏竟會鬧出這麽大的醜事來。

顧氏的脾氣，全宣城的夫人太太們都是知道的，她雖覺得青珣的死跟白鸞脫不了關系，但心裏也清楚，便是沒去救她，青珣的病也是藥石無醫了。是以，加上這段時間以來，陸郴的不斷游說，終於還是放下了隔閡。

如此，她自然不願讓白鸞受到這些委屈，當即冷哼一聲，道：“六姑娘，你進屋前可有敲過門？小五可有讓你進屋？”

眉嫵呆呆的擡頭。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眾女一楞，終覺察出其中的問題來。

眉嫵思索了半天，這才咬唇，艱難道：“我……我只聽得水聲，以為五姑姑在洗澡所以就……”

“那麽，浴桶在哪？”

屋子裏哪裏有什麽浴桶。眉嫵咬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白鸞低眉淺笑。雖不知陸郴是怎麽辦到的，反正那浴桶是一早就不在屋子裏了。

“也就是說，”顧氏冷笑，“六姑娘是貿然闖進了小五的房間，根本沒得她允許了？”

話說到此，眾女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臉色一變，露出恥笑的神色來。

三娘臉色大變。

眉然和眉嫵也已嚇得花容失色。這步棋似乎是下錯了……可是……

“不是的！是五姑姑陷害我！五姑姑在房間裏放了*香！”

“郁小侯爺。”眉嫵的話如平地驚雷，震得三娘說不出話來，她心知這件事再鬧下去只能成為滿宣城的笑話，忙想制止，不料顧氏的槍口忽地對向郁道韞，“不知小侯爺為何來到竹枝苑，甚至進了一個未嫁小娘子的閨房？”

一直未開口的郁道韞定定的看著陸郴，聲音清冷：“五小娘子幾番拒婚，不願平平順順地嫁我為妾，我自然要使些手段。”

陸郴眼底一暗，寬大的衣袍下卻是緊緊握住了白鸞的手。

白鸞甩他不開，只能忍下躁動，直直的望著郁道韞：“小侯爺，如今六兒已成了你的人，不知小侯爺該作何解釋？”

眉嫵急得淚水漣漣：“不是的！都是五姑姑的錯！是五姑姑的錯，明明……明明應該是五姑姑的……”

她再說話，已經是急得沒了章法。眉然想要攔住她時，卻已是來不及。

“我明明吩咐了人在洗澡水裏下*的！五姑姑明明應該在洗澡的！”

說完這話，整件事怕是已經水落石出了。

“愚蠢！”郁道韞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眾女也看夠了熱鬧，紛紛說吉時快到了，得趕緊回去看新娘子拜堂成親。

一時間，竹枝苑裏又恢覆到之前的安靜。

白鸞精疲力竭地站在那兒，哭笑不得地看著還在哭嚎的眉嫵和慌了手腳的眉然，心底只剩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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