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攔路

關燈
從水榭回來後的這天晚上,白鸞在喻老爺的書房內,整整待了一個時辰,這才將所有事情理清。

還以為陸二爺退親,是因為不滿意六兒,結果,竟然是因為陸家那幾位老爺子自作主張說親,並且還說錯了對象。

喻老爺頭疼的很,伸手揉了揉發脹的腦門,這才出聲:“以往見你與他來往,只以為是因青珣的關系,後來則是因桂寶莊與織錦院有生意上的往來,如今看來,他是一早就存了這個心思,才會一直這麽照顧你。”

白鸞低頭坐在一旁的小墩上,滿臉愧疚:“女兒也是因織錦院才與陸家表哥熟絡起來的,從前不過是偶爾會碰上幾回。”

這事她不必撒謊。最初幾次碰面應當說都是湊巧,後來的幾番照顧,想著也應該是由於青珣的關系,直到織錦院同桂寶莊開始交易,這才從偶爾變成了頻繁往來。

喻老爺何嘗不了解這個女兒的脾性,知道她說得都是實話,不由地嘆氣道:“枉你那麽聰明,結果還是被他給算計了。聽說陸家補了一份及笄禮給六兒,你的那份卻是他私下給你的?”

因為怕眉嫵知道後胡思亂想,當時陸郴送的這份禮雖然最後她還是收下了,不過一直藏著。適才聽喻老爺突然提起,白鸞免不了楞了楞。

“陸二爺送你的及笄禮,是什麽?”

“鑲翠雲形象牙梳篦……”

“你原也不是個糊塗的,怎的就在這事上犯了渾。鑲翠雲形象牙梳篦……他倒是送了你一件好物,可這東西哪是一個未出嫁的小娘子可隨意收受的。”

其實白鸞也不糊塗,不然她也不會將那東西收好,可那時她只一心覺得不過只是一件送的不大合適的及笄禮罷了。

喻老爺思慮萬千,轉瞬間想了很多,又見女兒低頭坐在跟前,忍不住心疼道:“罷了罷了,這門親事要是當真是他屬意的,倒也說不上是對不起六兒。”

見喻老爺話畢便沈默無言,白鸞上前輕輕道:“此事,是女兒對不住她。”

喻老爺嘆道:“這事,陸二爺既與你將一切說了開,那你此刻心底是怎麽想的,你願意嫁嗎?”

她的親事算得上是一波三折,青珣、蕭五郎、小侯爺,還有現在的陸二爺,哪一個的背後都有不錯的背景,換做旁的小娘子,只怕早心花怒放地允了親,哪裏還需要折騰至今。

白鸞仔細想了想,竟微微有些赧顏:“女兒倒也不討厭他。”她頓了頓,擡起頭微微蹙眉道,“權衡利弊,女兒嫁他並不吃虧,甚至於倒還占足了便宜。可再仔細想想,他的年紀要比女兒大了好多,屋裏頭卻是連個伺候的女使都不留,怕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她一個守了寡的娘子,就算沒成過親更沒圓房,但到底名聲上不及未出閣的好聽,他甘願娶她,說實話,無論是兩家人的身份背景,還是各自本身,她都占了好大的便宜。另一方面,他倒也不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只有時過於嚴苛了一些。

這話前半句說的喻老爺連連點頭,後面卻著實讓他吃了一驚,瞠目看著眼前一臉正經的女兒,難以置信會從她嘴裏聽到那個詞——“難言之隱”?

白鸞似乎尚沒註意到喻老爺的反應,仍一本正經續道:“倘若真有難言之隱,日後可如何是好……”

未等她說完話,喻老爺卻是一掌拍在了她腦袋上,冷聲道:“哪裏聽來的渾話,再說這些,下回可就不許你再去舜英閣聽戲了,盡學了些有的沒的回來。”

白鸞後知後覺回過神來,忙吐了吐舌。

“秋葵。”

“老爺。”

門外候著的秋葵聞聲應道。

喻老爺看了看白鸞,搖頭道:“去請三位爺過來。”

秋葵喏了一聲離開。白鸞忙抓著他的衣袖,驚道:“父親!這就告訴哥哥們麽?”先不說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知該如何面對二哥,便是這門親事當真要應下了,那也得等那誰上門提親才是。

“說你聰明,有時候當真糊塗。”喻老爺伸手揉了揉白鸞的發頂,輕輕嘆道,“他既與你說了會來提親,定然是會來的。早些與你二哥說清楚,也好過將這事一日拖一日,讓六兒平白多生心思。”

白鸞心裏愧疚,不再說話,喻老爺頓了頓,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回屋吧,如今幸好是他想娶你,小侯爺總歸會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至於太讓我們難為。”

要說這門親事,經過此事總算是了結了。白鸞雖仍有些惴惴不安,卻不知為何甫一躺在床上便沈沈睡了過去。凝黛在腳踏上睡下前,看了眼桌上燃著香的金銀狻猊獸型香爐,嘴裏念叨:“那位爺倒也心細。”

翌日,陸先生難得告假,似是攜妻帶女出游了。靜姐兒一早跑進竹枝苑,見白鸞正梳洗打扮意欲外出,忙纏著要跟著一塊出去走走。三娘自是不放心,便也一塊去了。

出門前,不想正見著眉嫵同眉然一塊往一輛馬車上走,瞧見她們幾人也要外出,眉嫵一眼瞥來,神情不悅,一言不發地回過頭上了車。倒是眉然,笑吟吟地行了萬福,客氣了幾句。

白鸞出門原是要去染坊的,可靜姐兒自出了門便時不時掀開簾子往外頭瞧,見著好吃的好玩的,便睜著水汪汪的眼討要。白鸞心幾度軟得快化了,便不知不覺給她買了好些東西,一時慢了行程。

等到馬車就快走到染坊,趕車的把式卻突然勒住了馬。靜姐兒摔了一跤,許是摔疼了,當即就大哭了出來。

不等白鸞出聲,車簾在把式的叫嚷聲中被人從外頭“呼啦”一聲掀了開來。

看著滿眼陰鷙的郁道韞出現在眼前,白鸞顯然楞了楞,待回過神來,卻已經被他一把抱住,翻身跳上了在一旁的高頭大馬。

“小五!”三娘大驚,郁道韞一手摟住白鸞的腰,一手抓著馬韁,大喝一聲駕馬而去。

三娘回過神來,臉色慘白:“回去!此事不可對外人說起。”

好在染坊附近來往的人本就少,郁道韞的動作又極快,只盼著未有路人註意被他強擄走的人是喻五娘才好。

而這一邊,郁道韞駕馬飛奔出城,終是在道旁停下。白鸞掙紮著摔下馬背,一屁股坐在地上,來不及呼痛,睜眼便等著他道:“小侯爺這是要做什麽?強搶民女麽?”

郁道韞本伸手想拉她起來,聞言臉色一沈,收回手,冷聲道:“你要嫁給陸郴了?”

白鸞一楞。這事仔細說來,卻只有自家人知曉,竟不知是何時傳到他耳裏的。

“我只問你,是也不是?”

“是。若無意外,遲些時日,我便會嫁進陸家。”

郁道韞瞇起眼,像是要將她看清。良久,終是道:“你不願嫁我為妾,卻願意搶別人的親事?”

白鸞臉色一沈,冷哼道:“小侯爺不也是。好好的世家子弟,偏就當了悍匪,竟是將我強擄來此地。”

“那日將你從醉芳樓推下,你竟是還未怕麽?”郁道韞的聲音愈發的冰冷起來。白鸞經他提醒想起那回驚混,心下生出後怕,面上仍舊淡然:“若小侯爺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只怕喻白鸞早死了百回千回。”

郁道韞微微轉過身子,撫了撫馬頭,側臉對著白鸞道:“只你一日未嫁,我便可將你奪來。”他忽地大笑,翻身上馬,“若非我並無野外茍合之意,只怕你早在此處破了身子,到那時,就算是陸郴,怕也不會要你!”

白鸞心底猛地一震,匆忙起身,屁股上還有微涼的土壤濕意。見她面上終於露出一絲慌張,郁道韞挑眉,卻是拉起韁繩,一聲大喝,他胯下的駿馬立時揚蹄嘶鳴,讓她飛快地甩在身後。

望著絕塵而去的男子和駿馬,白鸞吃了一嘴的塵土。

正頭疼不知該如何回城時,身後忽地傳來男子的詢問聲,白鸞驀地回頭,見來人面容,忙尷尬地萬福:“董郎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