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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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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白鸞拒婚了。

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一夜功夫傳遍全城。然而,當事人卻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依舊如常坐著馬車外出與人洽談生意,而喻家其他人則繼續在為丁氏的事奔波勞累。

那些觀禮者回去後紛紛將在及笄禮上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往外一說,一時間全城議論紛紛,越是不堪入目,越是吵嚷得十分大聲。

眉嫵被白鸞所累,一旦出門便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她受不得委屈,當下就哭了鼻子逃回喻府,對著牟氏發了好一頓脾氣。

“……她既然誓不為妾,那就委婉回絕好了,做什麽把話說得那麽死!如今……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親事,她這樣,是想要連累我的親事也被推了麽!”

她趴在床上大哭,斛珠軒內一片狼藉。

牟氏總歸是最心疼這個小女兒的,眉頭緊蹙,嘆道:“祖訓如此,你五姑姑並沒做錯什麽,怨不得她,只嘆三房不爭氣,出了這麽一樁子事。”

“如何叫怨不得她?”眉嫵騰地爬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一雙眼睛紅通通的,伸手一橫,指著門外怒道,“五姑姑的氣節高啊,明明都說好要退親的人家,她自己巴巴地貼上去守什麽望門寡,要不是那些人說什麽她貞烈,名聲大作,只怕我與然姐姐這輩子是別想找到好人家出嫁了!”她一抹臉,淚水止不住地落,“這世道哪裏容得下五姑姑這般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她高風亮節了,我們吃盡了苦頭!現如今,喻家人哪還有臉面能在外頭走,三嬸嬸給喻府丟了臉,五姑姑也不差!”

她哭喊得大聲,牟氏雖有心阻攔,可已被人聽了個仔細。那人一個箭步走進斛珠軒,揚手便是一巴掌,毫不客氣地打在了眉嫵的臉上。

眉嫵頓時楞住,也止住了哭聲。

“官人……”牟氏心頭一顫。

“那些女四書你都白看了是麽?”站在眉嫵身前的人,正是二爺喻仲逑,他收回手,目光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你的兄友弟恭呢,你的溫婉賢淑呢,你以為陸家托顏三娘上門說親,你就當真能與陸二爺定下親事了?你以為這世上,事事都能如意?”

眉嫵怔了怔,眼眶一紅,又落下兩滴淚,她擦了擦,倔強地揚起頭:“父親什麽事都只想著五姑姑,哪裏看得見別人!”說著,轉身就要趴回床上。

“站住!”喻仲逑一聲大喝,見眉嫵固執地不願回頭,上前一步,擡手便又是啪地一聲,“平日我與你母親從不苛待你,是覺得你是我們最小的女兒,無須向你兄長那般,為了家業日夜勞累,可你呢,上學時拖拖拉拉,琴棋書畫也只粗通一二,更是毫無耐心。如今家中接連遭遇大事,你卻只顧慮到對你那門八字還沒一撇的親事的擔憂!”

眉嫵擡眼,盯著喻仲逑,想著往日父親對自己的疼愛和嬌慣,心中一松:“女兒……只是有些急了……”

“你五姑姑並不比你好過多少。”牟氏嘆了口氣。她的夫君是怎樣一副心腸,作為妻子,牟氏最是明白不過。小五是他們兄弟三人最疼愛的寶貝,她受到那些委屈,他們兄弟三人如何能忍得下,外人倒也罷了,卻是絕不允許家中有人生出責難小五的心思。

“若你不願出門,這幾日便安生地待在家中,有什麽想要的,只管讓小廝去采買。但你五姑姑不同,染坊和織錦院如今正到了一個關鍵時候,她若一日不盯著,便極有可能失去了擴大的機會。”

織錦院,管事拉開簾子,入了屋。

凝黛在一旁燒著香,輕輕聞著,像是素馨的味道,再往旁一看,便見白鸞正站在窗前向外眺望。窗外是織錦院中庭垂柳般晾起的絲線,被風一吹,品紅、絳紫、櫻草、琥珀、綠沈、豆綠等等顏色眼花繚亂。

“小娘子。”管事掬了掬手。

白鸞轉頭,見他如此,便道:“何事?”

“去北方采購棉花的活計傳來書信,說是不知為何,那些種棉花的大戶一聽說是要為織錦院才買棉花,都不願將棉花賣給我們。倒是那些品質一般的棉花農戶們盼著能做成生意,他們如今還在北方等著小娘子的主意,是退而求其次還是空手而歸。”

白鸞眉眼一挑,有些意外:“那些大戶可有說為什麽?”

“問了,說是裏正都交代了,無論出多高的價錢,這些棉花都不得賣給織錦院。走訪了幾個種植大戶,都是這麽說的。”

凝黛有些吃驚。她雖不懂生意,可平日裏在小娘子身邊伺候著,多少也聽到了一些事,如今為了救丁氏,喻家拿出去了大半的家業,若餘下的鋪子和小娘子手中的染坊及織錦院再沒好的起色,只怕喻家會因此一蹶不振。這批棉花,對於此時此刻的織錦院來說,是關鍵。

“那些人應當都未見過小娘子,怎會毫無緣由地就不許人家做生意呢?”

白鸞笑著讓凝黛倒了杯茶,輕啜了一口香茗,笑道:“我倒是小看了那人,竟然用了起了這般手段,逼我就範。他想納我當妾的心,不知是實誠的呢,還是因得不到才生了捕獵的意思。”

“小娘子的意思是,這事是有人故意在設計阻攔?”

白鸞點了點頭,見管事頭上滿是冷汗,安慰了他幾句。

“小娘子!”

先前往喻府送信的小廝突然急沖沖地在樓下大喊。管事將他怒斥了一頓問其何事。他揚起手中的一封信,喊道:“郁小侯爺給小娘子的信!”

郁道韞邀白鸞在醉芳樓一敘。

其實,白鸞覺得與他根本就沒什麽好敘的,畢竟在納妾之事之前,她對這人的所有印象,僅僅只有平陽侯府以及四姐姐的親事這兩點罷了。

但,他既敢書信於她,她自然要賣這個面子,不然如今的這一切豈不是浪費了他的心意。

凝黛原想跟著白鸞一同進屋,可到了包廂外,卻被郁道韞的人攔了下來,無奈,只得十分擔心地目送她進去。白鸞怕她犯傻一直留在門外同那人的小廝大眼瞪小眼,便說想吃附近一家鋪子賣的果脯,差使她去做事。

郁道韞此人,眉目稱得上極正,嘴唇單薄,看著並不像是長情的人。白鸞行了個禮坐下,仔仔細細地將他看了個仔細,這才開口道:“有些話,想來還是得問過小侯爺才是。”她笑了笑,“小侯爺究竟看上我哪兒了?”

郁道韞聞言挑了挑眉。他早知喻五娘並非尋常人,眼下面對面,倒當真有些驚喜。“你的家世,還有,你很聰明。”

“論家世,我曾記得小侯爺你親自登門退親時說過,四姐姐的家世太卑微了,配不上你,你將來要繼承平陽侯府,正妻必然要是個宗室女,那麽,與四姐姐一樣出身喻家的我,又哪裏值得小侯爺瞧上眼。”

“你是妾,家世若好,便是個貴妾,日後若正妻生不出兒子,你的兒子便會入宗譜,承我侯位。而且以你的聰明才智,日後定可與正妻一道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如此,比起你那平庸的四姐姐,我自然是更看重你。”

白鸞靜靜掃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臨街的窗邊:“可我不願嫁。”

郁道韞姿態沈穩地喝著茶,語氣和善,緩緩道:“為何?做我的妾不好麽,平陽侯府可是比喻府財力雄厚,你若為妾,吃穿不愁,只需服侍好我,教養好孩子便可。再者,你那三嫂已經將你典當給我,只要你前腳進門,後腳她便能免除牢獄之災,且你喻家之前的那些家業一俱都能拿回去。如此,你還是不願?”

白鸞猛然轉身,目中盡是果不其然,嘴角綻出淺淺的笑意,兩顆小巧的梨渦深陷:“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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