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其罪

關燈
“你身為喻府的媳婦,想來應當是懂得朝廷的法規的。私鹽販賣,又將礦冶的制品以高價私下販賣,光著兩項罪名,可就不輕了。然而,礦區出了事故,死傷約有十數人,身為負責人之一卻知情不報,此為罪三。”衙差頭子摸著胡子,不大的眼睛裏滿是精光,“明州官府如今下令宣城府衙嚴查此事,想來喻老爺您是不會包庇這個罪婦的。如此,還請喻老爺配合府衙的調查,此人我們得帶回去關押。”

此言一出,頓時在堂內掀起軒然*。眾人大驚。

丁氏嚎啕,跪行到喻老爺腳邊,扯著他的褲腿大哭:“父親!媳婦這也是為了三房好,官人他不得您的重用,三房日日夜夜只能靠別人養,媳婦覺得無論如何,總是要靠自己賺些的!”

“於是你就跟著別人去販賣私鹽,又跑去弄什麽礦冶,結果犯了法,又出了人命!這樣就是你說的為三房好?”

喻老爺怒不可遏,三爺喻仲夔的臉色更是難看的很。丁氏素來瞧不起他,覺得他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不會,連家主的位置最後都被指給了二房。如今倒是口口聲聲說,為了三房好,這借口找得實在有些過了。

“你與人協作販賣私鹽,已經是大罪了,竟然還有膽投資礦冶!”喻仲夔怒極,上前便是一腳踹在丁氏的肩頭。

丁氏跪著,受力不穩,當下便摔了一跤。她早就哭花了臉,可如今除了哭和求饒,再尋不出其他方法來。

小常氏冷眼看著,面上露出憂色:“官人,就算丁氏她犯了大錯,可她到底是喻家的媳婦,總不能就這樣讓她被衙差帶走!”

“若因此而違抗府衙的意思,只怕會招惹更大的麻煩。”白鸞挺著脊背,心中隨即有了計較,這事既能讓明州府出面要求宣城府衙徹查,便定然是已經鬧得極大的,“喻府從不做違背良心的營生,此事若不徹查,總有一天會影響到整個喻府的聲譽,到那時,怕是千金萬金都換不回來的。”

這……堂中眾人不由地面面相覷。只一會兒功夫,眾人便隨即點了頭。他們到底都是商家出身,其間的利益是非比旁人要看得清楚仔細。商人重信譽,喻府的聲譽一旦毀了,就算保住了永安侯府的這個庶女,又能如何。

二爺喻仲逑只覺再這麽說下去,即便喻家同宣城府衙的關系會鬧僵,便是家中兄弟姊妹之間只怕也會生了間隙,沈吟片刻,沈聲道:“父親,兒子覺得此事正如五妹妹所說,理當秉公處理,畢竟,販賣私鹽等事並非小罪。”

丁氏慌張地看看那衙差頭子,又擡頭掃過眼前眾人。她如今是怕極了,進了監牢,就算放出來,只怕也免不了皮肉之苦,更何況到那時,永安侯府的人得了消息只會冷笑三聲說她咎由自取吧。

“我不能……我不能去坐牢……不能啊……”

到底出事的是三房的主母,喻老爺黑沈著臉,良久才道:“老三,丁氏是你屋裏頭的人,這件事你怎麽看。”

“簡直……簡直就是胡鬧!”喻仲夔臉色黑沈沈的,怒聲斥道。

到了此時,丁氏是再沒了盼望,低著頭,呵呵的冷笑起來。她擡臉,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意,定定看著眼前眾人。是,她是在胡鬧。喻仲夔不思進取,除了和人飲酒作樂,從沒想過多給三房掙一分錢,要不是氣不過喻白鸞受盡寵愛,又借由死了未婚夫得到如今蒸蒸日上的染坊和織錦院,她哪裏會想去外面投資賺錢。

她是永安侯府的庶出,雖然學了那些琴棋書畫,但對於商道以及朝廷律法是一絲一毫都不懂得,哪裏會知道販賣私鹽是犯罪,哪裏會知道將買撲鐵冶戶是不能自由貿易鐵冶制品的。

“你們以為,把我關進去了,喻府的聲譽就得到了保證?”丁氏搖晃著身體,從地上站起來,冷笑著使勁擦了擦臉上哭花了的妝,“如果不是知道我是喻三爺的正妻,你們覺得那私鹽也好,礦冶也罷,他們會許我湊份子麽?”

“你……你……”喻老爺語結,以手指著她,點了幾點,終是放下,朝著衙差頭子掬了掬手道,“此罪婦煩請差爺押回府衙,調查一事,喻府上下定當全力配合。”

丁氏最後到底被衙差押送回府衙。眾人在堂中又坐了許久,終於各自回了院子。

此事,天色已晚。

沈媽媽拎著燈籠,自竹枝苑內跑來,聲音不大不小,問道:“小娘子,外頭的事如何了?”

白鸞擺了擺手,進屋之後,凝黛忙伺候她更衣。

“三嫂這件事鬧得委實大了些,只怕這爛攤子喻家要收拾好久。”

雖說,父親讓衙差將丁氏帶走了,也說會配合府衙調查這些事。可再怎樣,她總歸是三哥哥的妻子,喻家不會撒手不管,自是會竭盡全力為她減輕罪名。麻煩事,到底還是留下了。

沈媽媽似明白又似不明白,擰著眉頭:“小娘子的意思是,幾位爺日後還得為救她的事奔波麽?”

奔波已是難免的事了。白鸞忍不住嘆氣,只怕要救丁氏,喻家得貼出大半的人力物力,才能給予那些人賠償,並挽回聲譽。

沈媽媽還想問個究竟,白鸞苦著臉撒嬌說困了,她揉揉額頭,只得將床鋪好,服侍她睡下。

今日的事註定喻府難以安眠。紫蘇挑簾看了看,書房的燈已滅了,想來喻老爺又在客房睡下。她回頭,同小常氏說了一聲。

小常氏點頭。琥珀去哄小郎君和娘子睡覺,只留了紫蘇一人在淳逸齋伺候她。

“之前的消息有送出去了嗎?”

紫蘇怔了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臉上帶笑:“回娘子的話,已經托人送出去了。”

琥珀從外頭回來,隨手將門關緊,又將屋子兩邊的窗子都自裏頭鎖住,這才行了個萬福,回話道:“方才一路過來,除竹枝苑外,別屋的娘子和郎君們一俱都還未睡。三爺似乎沒在點滄閣,應當是又出去了。五姑娘得知後,在淩波軒內大鬧,摔了好些瓷器。”

小常氏了然點頭,擺手:“我知道了。你們下去罷,這幾日莫要同外頭那些人接觸,最好安穩些待在府上。”

說著又冷聲道:“倘若讓人知道你們去外頭來往過密,一旦出事,想想當年的石榴。”

琥珀與紫蘇期期艾艾地低頭應了幾聲。

最初因為下藥的事,一直跟在小常氏身邊,與她們情同姐妹的石榴被趕了出去,在毫無影蹤了一段時間後,她們這才聽說石榴在一個山溝裏嫁給了一個獵戶,那頭的男人是個鰥夫,婆娘早死,家裏還有三四個小孩。

石榴嫁過去不久就懷了第一個孩子,後來獵戶在一次圍獵野豬的時候摔斷了腿,家裏上上下下的事全交給了石榴。很快的,石榴就已經從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娘子,變成了村婦。

她們雖說是給人家當女使的,可家生子與旁的女使不同,也算是享了福的,哪裏會願意變成石榴那樣。

瞧見她倆畏畏縮縮的模樣,小常氏暗自搖頭,待梳洗後,便揮了揮手讓她倆退下,吹燈睡下。

而另一邊,卻是有人夜訪府衙牢獄。

門口的獄卒雖百般不願,但瞧見那成貫的交子,終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將人放了進去。

丁氏抱膝坐在墻角,雜亂的幹草鋪在潮濕的地上,黴氣濕重,不時就有老鼠叫著從眼前飛快地躥過去。

“你想不想出去?”

那個充滿了誘惑的聲音帶著笑意,自監牢外幽幽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