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郴先行一步往回走。白鸞等了一會兒，這才同那女子一道跟上。

“行首娘子這是在看什麽？”身旁的目光幾乎可以在她臉上看出朵花來，白鸞不由地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雖然不清楚這女子是誰，可瞧這衣著打扮，約莫同柳汐汐一般，也是個酒樓裏的私妓，且理該是位行首。

“奴乃是*樓的私妓，姓崔，花名安安，同柳娘子一般都是行首。”

崔安安笑著行了個萬福，目光仍舊直直盯著白鸞，看得她一陣陣心肝兒發顫。大約是覺得看夠了，崔安安這才又道：“五娘子可別見怪。五娘子的閨名早傳遍了宣城，奴今日是因頭回見著娘子，所以才多瞧了幾眼。”她掩唇笑笑，眸光流轉，“對了，過些日子，奴怕是就要同娘子成為一家人了，還不知五娘子歡迎與否。”

她說話時語調溫和，鶯聲燕語，無怪乎那些郎君們會這般喜歡同她們廝混。可白鸞只覺得，這話聽進耳裏，委實有些刺耳。

白鸞嘆道：“早聽聞蕭家五郎的屋子裏已經有了三個妾，一個通房，如此看來，他這是打算再納一房小妾了。”

崔安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啐道：“五娘子這是惱了麽？”她仰起頭，撇撇嘴，笑道，“也是，像你這般嬌滴滴的小娘子，哪裏願意一嫁過去，官人的屋子裏就鶯鶯燕燕無數呢。”

最初，她何嘗不也是抱著這般想法，可在*樓裏待久了，見多了各色各樣的郎君，還不是人人都盼著三妻四妾，左擁右抱。漸漸的，她也不在幻想著，有哪位郎君願意將她贖身，而後娶為正妻了。

不過，反正左右都是要做人小妾的，那她總該挑個最有錢的不是麽。

白鸞並不太討厭崔安安，一來這是頭回見面，二來她這人說話不拐彎抹角，想來並不是個難說話的人。聽得崔安安如此言語，白鸞也笑道：“論家世，永安蕭家算不得極好，崔娘子怎會瞧上他的？”

崔安安嘴角勾上了笑，媚眼輕挑，指著前頭那高大的背影，邊走邊道：“奴早些瞧上的人是那位陸二爺，可偏就使了渾身解數，那位爺楞是連個正眼都不願看奴一眼。既然如此，奴又何必巴著他呢。”

這崔安安確實不是什麽笨人，寧城陸家的家世本就要比永安蕭家來得高，可那陸郴也的確不是什麽好勾引的主。也難怪她最後會放棄了。

難得出來一趟，眉嫵自然是要玩得盡興了才願意回去。離開前，白鸞又同青君聊了一會兒，遠遠地便瞧見陸郴同一郎君一起朝越走越近。

想著時辰也差不多了，白鸞便要同青君告辭，陸郴正好走近，聞言開口道：“此番來宣城，還未同喻三爺招呼，我與你一道走吧。”

白鸞一楞，只得喃喃應了聲好。

目送他二人離開，郁道韞突然同青君問道：“那二人的關系何時這般親近的？”

青君搖頭：“大約是因那位公羊郎君吧，到底同陸家有些關系，難免就走得近一些。”她扭頭，好奇道，“阿韞，你問這做什麽？”

“只是隨意問問。”

從洺溪河畔回到喻府，眉嫵一路上總不時地掀開車簾往外頭打量。起初還不覺得怎樣，到了後頭，白鸞已經被風吹得頭腦發脹，見她又想掀簾子，忙伸手將她抓著，哭笑不得道：“你究竟在看些什麽？”

眉嫵紅著臉，低頭絞著錦帕：“五姑姑，你說，陸二爺怎樣？”

白鸞靠著軟墊，胳膊支著腦袋，聞言差點摔著自己：“什麽怎樣？”

眉嫵騰地紅了臉：“就是……就是說，倘若我想嫁於陸二爺，五姑姑，你說他會不會喜歡我？”

白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直到下了車，眉嫵的臉上依舊還是浮著紅雲。

聽青珣說過，他這個表哥為人嚴謹，屋子裏除了大小跟著他的幾個女使外，便只有小廝，連個通房的影子至今都不曾有過。雖然陸家幾次想往他屋子裏添人，可不是被他轉手送了出去，便是打發成三等女使，掃撒別院去了。

如今已有二十五六的郎君，卻仍舊獨身一人，實屬難得。可倘若要嫁給他的人是眉嫵的話……白鸞一想到此處，忙搖頭。實在不能將他二人聯系到一處，眉嫵那性子，怕是嫁過去沒多久，便要和離了吧。

正想著，忽然有人迎面走來，是小常氏身邊的紫蘇，說是老爺夫人有客，請白鸞過去一敘，還沒等白鸞開口，眉嫵出聲問道：“哪裏來的客人，還得讓五姑姑過去見客？”

許是因守寡的關系，自青珣走過，白鸞便除了生意上的事極少與人相見，更別提是見客了。聽眉嫵如此詢問，紫蘇略有些尷尬道：“那客人是位年輕郎君，似是來自永安。”

話一畢，眉嫵頓時睜大了眼，拉著白鸞的手直言道：“莫不是剛與五姑姑定下親事的那位蕭五郎吧？五姑姑，快去瞧瞧，也不知那位蕭五郎長得好不好看，比起姑父來如何！”

說話間，陸郴正在身側，見他目光沈沈地看了過來，白鸞抿嘴笑了笑，瞪了眉嫵一眼。這丫頭一驚一乍的，總歸是想要湊這份熱鬧，當下她也只得帶著他們一同往前堂走。

白鸞隨著紫蘇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前堂，進屋後，果不其然就在裏頭見著了一位陌生的男子，正與喻老爺說著話，眼光卻不是飄向在小常氏身側伺候的琥珀。

陸郴皺起眉頭。

同喻老爺和小常氏行過禮後，小常氏指著那男子，對白鸞笑道：“小五還不趕緊來見過蕭郎君。”

自那時事情敗露後，小常氏便極少會與白鸞主動說話，此番卻笑容尷尬，白鸞難免覺得詫異，再仔細一看喻老爺的臉色，當即就沈了臉，回身便道：“郎君可是來退親的？”

話音剛落，眉嫵立刻“誒”了一聲。五姑姑的這門親事分明才剛定下，不過才幾日的功夫，怎的那頭的郎君就親自跑過來退親了。

雖說這門親事本就定的突然，可被人登門退親，就好比是臉面被人打了，喻老爺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難怪會臉色難看。

白鸞體恤父親的心思，所以才未對這門親事表示過反對，眼下這般卻讓她不禁怒極反笑，嘖舌道：“郎君當真是給我們喻家面子，竟是親自跑來退親，既然如此，那邊隨了郎君的心意，將婚書還來。”

眉嫵忿忿道：“五姑姑，怎可就這麽算了！”

聞言，喻老爺顯然也楞了下。退親之事，可大可小。如今府裏還有眉然和眉嫵未曾定親，倘若白鸞的這門親事黃了，那勢必會影響到兩個孫女。再者，不介意白鸞守寡的人家，委實有些難找。

蕭皓然含著一口茶，揚唇笑了笑：“聽聞小娘子之前差點謀害了懷著未婚夫骨肉的通房？”

“胡扯……”

不等喻老爺出聲解釋，白鸞笑容滿面：“是的。”

蕭皓然嘆息道：“既然如此，為了我屋子裏那些可愛的妾室和通房著想，這門親事非退了不可，不然成親的第二日，永安蕭家怕就得擡出去幾句屍首。”

退親的理由有千百個，可蕭皓然偏偏就挑了這麽一個理由，喻老爺一時氣竭，靠在椅子上不住撫著胸口，小常氏也蹙著眉頭不知該如何勸說。這個時候眉嫵自然是不敢再胡亂開口了。

陸郴沈默不語，只一直看著白鸞。

良久，白鸞半笑半嘆道：“是啊，我若嫁人，定要嫁一個全心全意只疼愛我一人的郎君，若他敢往屋子裏添上一人，我定要他好看。”

這便是一定要退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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