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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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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黛打開簾子,白鸞微曲側身從車內走了出來,那一身松花流紋褙子,搭底下的素白百褶裙,姿容嬌艷,令旁人看得忍不住流露出幾分讚嘆之意。

青君最先小跑了過去,拉著她的手便道:“你可算是來了,怎的那麽遲?”

凝黛斂衽躬身給朝這邊看來的平陽侯行禮,直起身同青君笑道:“說出來笑死人了,早些睡過頭了,是以才遲了一些。”

“那人是誰?”姜惠娘坐在臺上,見底下眾人紛紛朝那頭看去,議論紛紛,不由有些不高興。

對於白鸞竟會突然出現,眉然感到頗為意外,可在外人面前卻是不願露出端倪來:“小娘子是剛回的宣城麽,竟是連喻家五娘子都不認識?”

姜惠娘一怔:“那個寡婦?”

若說最初白鸞的名字得以傳遍宣城,是因她為未婚夫守望門寡的賢名,那之後便是因她掌管喻府染坊和織錦院,並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事了。

她騰地站了起來,指著白鸞便道:“惠娘曾聽聞,喻五娘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是位風雅的娘子,那想必也極懂烹茶,不知可願上臺來同我們比試比試,瞧瞧能否得了這魁首之名。”

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沒了,如何讓她上來比試。

眉然忍不住瞪了姜惠娘一眼。別說比試了,她從一開始就巴不得白鸞不能出現,怕的就是她一出場就奪人眼球。喻五娘的名聲如今太大,大到甚至有人家不懼她守寡也要上門提親。

青君往臺上一瞥,忽然展顏一笑,指著角落一個畏手畏腳的小娘子,笑道:“你若是怕了,不妨把位置讓出來如何?”

那小娘子倒是忙不疊地點了頭,趕緊下了臺子。白鸞哭笑不得地在底下扭了一把青君,視線掃向上頭的眉然。

她之前的確是睡過頭了。卻不是因為太累,而是被人故意下了安神藥。至於那黑手,不用想也知道,除了眉然,還真沒了旁人。

於是半推半就的,白鸞上了臺。

臺上擺了十數張小幾,上頭皆拜訪齊全了烹茶用的工具。白鸞瞧著眉然面露難色,又見她桌上的茶爐裂開大半,便將自己小幾上的茶爐拿了過去,又囑咐凝黛從馬車上拿下她的白釉茶爐及茶釜。

那一場比試,後來似乎成為了喻五娘的獨角戲——

那明前團茶,摘得是最嬌嫩的茶葉,顏色翠綠,因混著龍腦,茶味濃厚。少女將團茶置於容器裏上火炙烤,待烘烤幹後放在紙袋裏錘碎,然後動作輕柔地將碎塊放在茶碾裏碾碎,之後再用茶羅篩取茶末。為使茶末再細一些,少女又將其倒入青礞石所制的茶磨之中,輕輕研磨。

之後燒水,於茶壺中註入二沸的山泉水用以調膏。而後,再註入大量的沸水,以茶筅環回擊拂。少女動作輕巧,懂得烹茶之人一眼望去皆能明白,那手法究竟有多靈動。

待茶水三沸,茶爐離火,分茶可飲。

如此,魁首之名卻是不用再比。

“那人便是喻五娘?”

離郎君娘子們的席位稍遠一些的河畔,席地而坐數人,各個錦衣玉帶,美伎在側,唯獨一人,卻是獨身而坐,目光久久停留在臺上。

像是被吸引住了一般,艷妝歌伎自郎君懷中起身朝臺上望去,指著臺上那正在分茶的玉人兒,詢問道。

郁道韞本閉目養神,聽聞身旁眾人的議論,不由得睜開眼也朝臺上看去:“確是喻五娘不錯。崔娘子也聽說過她?”

崔安安重往他懷裏一鉆,嬌笑道:“喻五娘如今的大名,可是人人皆知,奴自然也曾聽說過,只今日才頭一回見著。”她垂眼,輕聲念道,“倒真如傳聞中的那般,是位漂亮的小娘子。”

那分好的茶,被小廝端著送到了這處。眾人各端了一杯,置於跟前,不由地發出讚賞。

大璽好鬥茶。

所謂鬥茶,比的是茶湯的顏色和茶湯表層浮著的湯花。茶湯自是以鮮白為佳,湯花則講究因攪拌而起的泡沫細小密集,光澤溫潤。若茶面上能擊拂出圖畫文字等紋理,便更為絕倫。

“這湯花……竟是咬盞!”有好鬥茶的郎君忍不住發出讚嘆,回身便道,“倒是鮮少能見這般年輕的小娘子會如此烹茶的手藝了。”

“嘖嘖,”崔安安搖頭嘆道,“這般好的娘子,偏偏遇到個黑心的婆婆,平白守了望門寡,可惜了。”

都說*樓的私妓中,自被喻三爺贖身的柳汐汐後,便是行首崔安安最是識人顏色。如此她忽地提起喻五娘的“望門寡”,旁人難免將目光轉移向席中一直不出聲的陸郴。

將視線從臺上收回,輕輕啜了一口白鸞烹煮的明前茶,陸郴似乎並不在意崔安安的話,開口道:“我去去便回。”

他說罷,便將茶盞擱下,起身離席。

白鸞得了茶試魁首,自是下了臺。那滿懷的絹花,委實讓她不知該如何處理,只得全數交托給凝黛。

姜惠娘雖十分嬌氣,可輸得心服口服,下了臺便腆著臉湊到她身旁,同她討教起烹茶的方法來。眉嫵有些不喜,可轉頭瞧見臉色難看的眉然,不知為何心頭一陣暗喜,頓時覺得眼前的姜惠娘也不是那麽討厭的人。

一場茶試下來,眉然不過只得了寥寥幾朵絹花,大多都是相貌平平之人,她著實看不上眼,下了臺便隨手將它們扔給了谷雨。可之後的香會,她卻是絲毫不懂,只得憤憤地就要回府。君安同君珞本就對品櫻會並無興趣,如此便同她一道回了車上,先行離開。

見眉嫵玩得自得其樂,白鸞同青君一塊便往那河畔走去。

青君如今已同人訂了親,只等著下個月便要出嫁,是以今日的品櫻會之後她便得乖乖呆在屋子裏趕制自己的嫁衣。兩人好些日子不曾碰面,一遇上白鸞便只能哭笑不得地聽她一人嘰裏呱啦地講起事來。大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青君說得仔細,白鸞倒也不好打斷。

兩人又頑了片刻,忽聽得有人叫喚自己的名字,青君趕忙同白鸞告辭匆忙又跑回到會場,白鸞則慢悠悠地沿著河岸踱步。

正是柳絮飛揚的春日,河畔樹叢間又開著各色嬌花,分花拂柳間,白鸞忽見前頭一棵蔥綠柳樹下,站著一個修長身形的男子,背影看著似曾相識。

那男子似乎聽得腳步聲,回過身來,白鸞頓時楞住,忙福了福身子,道:“陸家表哥。”

自青珣出殯,在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白鸞都不曾與陸郴見過面。

再見面時,那人依舊五官深邃,容貌端正,似乎只需靜靜地站在那裏,便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陸郴自樹下走出,目光沈沈,微瞇著眼看著白鸞。眼前的小娘子仍舊是尚未及笄的裝扮,鬢邊不似他人戴著簪子,而是一朵青碧色的珠花,花瓣兒上綴著碧玉墜子,風一吹,微微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陸郴才道:“聽聞喻老爺又為你定了門親事。”

白鸞回道:“是,永安蕭家同喻家乃是姻親。”

陸郴蹙眉,猶豫了下,又道:“那蕭五郎屋子裏妾室不少,如此你也願嫁?”

白鸞陡然擡頭,只見他神色不虞,一時摸不著頭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者,我如今是守寡的人了,若有人願娶,父親又覺得合適,便是不願又能如何。只管著日後成了親,那人別尋我麻煩便是。”

話到此處,白鸞隱約有些明白了,陸郴定然是特地在這裏等著自己的。

她思忖了下,又改口道:“那蕭五郎人品如何,小五並不知情。但若真要嫁,定是會托人仔細調查一番。”

陸郴聞言,伸手揉了揉額角,嘆氣道:“你如今卻還在我跟前說謊。青珣過世後,我自當替他護著你,若有什麽難出,便告知於我,如今我還是有幾分能力,可鼎力相助的。”

白鸞胡亂應了聲,但看向陸郴的眼裏多了幾分詫異,正欲問話,忽聽得一聲嬌滴滴的女聲,回頭看去,便見著一艷妝女子,扭擺著腰肢朝著這邊走來,笑吟吟道:“陸二爺,香試的魁首也出來了,二爺不去瞧瞧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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