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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品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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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三年一度的品櫻會,說白了是年輕郎君和娘子們互相見面,互訴衷腸的時候,參加大會的郎君們如果誰得到的錦帕最多,便會是這一年的魁首,娘子們若有誰得到了最多的絹花,亦是如此。

至於那被推選出來的魁首,通常都會成為近年赤手可熱的求親對象,城中的媒人可是會將郎君娘子家的門檻踩爛。

到了品櫻會那日,眉嫵在馬車旁左等右等卻是始終不見白鸞的身影。

看著站在馬車邊的眉嫵,君安和君珞莫名覺得有些不妙,忙差了身邊的小廝去竹枝苑打探情況,又小心翼翼地安撫起焦躁的眉嫵。

又過一會兒,小廝急匆匆跑回來:“郎君,五娘子還睡著,怎麽喊也醒不來,三娘子說讓郎君們先往會上去,晚些時候等五娘子醒了這就趕過去。”

眉嫵氣急,提著裙子就往車上爬,嘴裏惱道:“五姑姑平日裏起得可是不晚,這會兒要陪著我們去品櫻會就醒不來了,怕是心裏頭不願意吧!算了,我們自己去!”

君安輕輕嘆氣。又見眉然站在一側,卻是笑吟吟地同他道:“既然是三姑姑的意思,那我們便去吧,怕是遲了讓人笑話。”

今年的品櫻會是平陽侯府做東,按照往年的慣例放在了宣城城外的洺溪河畔。沿著河,擺滿了席位,河道中央更是搭著一個臺子,早些到的郎君娘子們已三五成群入了席,正坐在位置上往那臺子上瞧。*樓的幾位歌伎正在那邊彈邊跳。

眉嫵瞧著臺上皓腕凝雪,雲鬢掩翠的歌伎,又見旁的那些郎君們各個目不能移,不由地撇了撇嘴:“有傷風化!”

君安頭疼的緊。對於這個表妹,他有時當真是沒得法子。他尋了處位置,拉眉嫵坐下,不多會兒便瞧見一小娘子穿著件素白的單衣小跑了過來,袖口裙擺處繡滿了撲花的彩蝶,同她頭上的金翅蝴蝶珠花遙相成趣。

“咦,怎的不見小五?”

她一開口,聲音清朗,目光卻是左顧右盼。

君安和君珞並不識得眼前的小娘子,倒是眉嫵同她見過幾面,見她一來便詢問五姑姑,當即臉色不悅道:“五姑姑還睡著呢,怕是來不了了,娘子不必再等。”

青君同喻府的交情並不深,也就最喜同白鸞來往,眼下聽見眉嫵如此說,當真不再等著,轉身就往回走,嘴裏還念叨著:“今日這詩、茶、香三試,本還想看小五露一手的。”

品櫻會的比試,分為詩試、茶試及香試。三試中皆得魁首者,是為天魁。但歷年來,天魁少之又少,是以,三試中任意一試所得絹花或錦帕最多者皆為魁首。

不多會兒,這洺溪河畔便坐滿了年輕的郎君娘子,瞧完了臺上的歌舞,品櫻會其一的詩試便正式開始了。

在學舍,陸先生平日對幾位小娘子雖也教授一些詩詞歌賦,可大多流於表面,允她們懂其意便可,不必精學,是以眉嫵並不大懂,只坐在底下瞧著那些時不時站起比試詩詞的郎君們。

難得有一兩位容貌俊朗端正的郎君起身做詩一首,便聽得底下有大膽的娘子嬉笑著引人耳目。

君珞將身側的君安推了上去。全宣城都知道,喻府這一代的幾位郎君皆為娶妻,君安一起身,當下便引得小娘子們的側目。

一詩罷,有一小娘子大著膽子往君安邊上靠,偷偷將一面錦帕塞進他的懷裏。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表哥,眉嫵頓時皺眉:“那不是姜家的庶女麽,聽說她父親寵妾滅妻,如今更是把一個下賤的妾扶正了。這種人還出來晃悠,還有臉給大哥哥塞錦帕,也不知羞!”

她說的聲音不輕,那姜姓小娘子隨即便聽了個清清楚楚,當下轉過身來,臉色鐵青地瞪向眉嫵。

那姜家,在宣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雖這寵妾滅妻的名聲實在惹人非議,可家世畢竟在那擺著,尋常人也不敢給他家人臉色看,眉嫵這一下子卻是徹徹底底惹著了姜家最得寵的小娘子。

“我聽著還以為是什麽東西在叫喚,原來是只披了孔雀毛的烏鴉呢。”逮著機會,姜惠娘張口便道。

眉嫵被激得一時應接不暇。眉然在旁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府上原就是這般教養娘子的,真該找位先生好好教教,省得出去了丟整個宣城小娘子的臉面。”

淡淡一句話,姜惠娘頓時白了臉。

“喻府好教養,又是開學舍,又是女先生的。”小娘子冷哼一聲,眉角一挑,“既然如此,想必兩位小娘子的學識本事一定不弱吧,不如也出來比試比試,詩茶香三試,只需奪得其中一個魁首,便為勝!”

末了,笑道:“你們,敢不敢比?”

旁人聽的動靜,都朝這邊看來,眉嫵當著眾人的面冷笑:“什麽了不起的比試?我還就怕你在那麽多人面前丟臉,倒不如私底下比試的好!”

春光裏,姜惠娘笑得如沐春風:“六姑娘是吧,六姑娘其實怕了吧。”她可是聽說過的,喻府仍未出嫁的小娘子裏,這六姑娘是個繡花枕頭。

眉嫵有多少能耐,眉然還是曉得的,當即便笑道:“二比一總歸是不公平,不如就由我來同小娘子比試如何?”

品櫻會本就是讓年輕郎君和娘子們嶄露頭角的時候,她若是不抓住這個機會表現自己,豈不可惜了。若能奪得魁首,那說不定便能嫁得家世顯赫、前途無量的如意郎君。

對於到底由誰來比試,姜惠娘其實並無所謂,反正她總是能贏的,只要喻府丟了臉面,她心裏就能高興許多。

然,第一場的詩試,二人皆未得到魁首。雖各自都得到不少的絹花,但那得了魁首的娘子手中卻是捧了幾十朵之多。

第二場,是茶試。

比的是烹茶、品茶的本事。

前朝茶道大家曾做詩雲:

不羨黃金罍,

不羨白玉杯。

不羨朝入省,

不羨暮入臺。

千羨萬羨西江水,

曾向竟陵城下來。

說的是,自然之味,天地之美,足以勝過任何功名利祿,“為飲最宜精行儉德之人”。

宣城常飲茶,因茶能祛濕養生。而其中,喻府更是以茶、酒為主要營生,近年來更是開辟茶園種茶以供給茶場司。

眉然為了能同那些夫人太太們往來,除擅長賣弄詩詞、妙語如珠外,更是學會了烹煮茶水。

於茶試之上,她自覺能奪得魁首。

平陽侯府從寧城購得的明前團茶,不僅茶的味道好,外觀也十分美觀,其間更是摻入了龍腦香料,聞著香氣逼人。

眉嫵在底下看著,微微有些蹙眉:“然姐姐好像有些麻煩了。”她平日裏最不喜吃茶,因此也品不出茶的優劣,只瞧見眉然在臺上拿著那團茶,柳眉微蹙,似乎是遇著麻煩了。

誠如所言,眉然在上頭確實是遇著了麻煩。茶是好茶,可煮茶所用的茶爐卻是被人給碰倒了。

“真是不好意思呢。”姜惠娘掩唇,眉角飛揚,“方才一不小心碰壞了茶爐,要麽,等我煮完再將這爐借你?”

眉然不理,扭頭同在一旁侍奉的小廝商量,詢問能否換一只好的茶爐來,那小廝聞言十分為難,說是今次品櫻會參與茶試者較多,茶爐本就緊張,一時也尋不到能用的,若有旁的空閑的茶爐倒是也可拿出來一用。

話雖如此,可卻要人如何臨時去找個茶爐來。

眉然正愁眉不展,卻聽得馬蹄兜轉聲,擡頭遠眺,只見一輛馬車緩緩在河岸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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