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小五出事，喻家遠嫁的幾個娘子全都火急火燎的趕了回來。不光是大姑娘眉嫵、二姑娘眉歆、三姑娘眉柔和四姑娘眉玥，便是如今都已經當起了祖母的元娘和二娘都急匆匆趕回了喻家。

初開始三娘還以為是姊妹情深，大姐和二姐才得以回趟娘家看望小五。可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她便冷了心，嘴上說要回去照看小五，便牽著靜姐兒回了竹枝苑。

那些人，可不是為了什麽手足情誼，分明都是沖著父親剛分給小五的那染坊和織錦院來的。看著床上小五昏睡不醒的臉，三娘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母親，姨會好起來嗎？”

聞言，三娘轉過頭去，靜姐兒抱著元寶就站在身後。許是因為白鸞病了，元寶這幾日一直乖乖地讓靜姐兒抱著，也不上床鬧騰白鸞。那些人，對小五的心意，竟是連只貓也比不上。

“西川娘子？”

門外忽地傳來玉蘭的聲音，三娘推開門往外看，只見穿著石青褙子衣的西川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小娃娃站在門外，那娃娃穿著大紅的小短襖，見了人就露出小小的笑容，揮著手“呀呀”地叫。

見三娘出來，西川低頭道：“好幾日不見五小娘子了，小郎君想得緊，一直抓著奴要出來看看。”

最初怕給君淇過了病氣，三娘並不需要西川帶著孩子來看白鸞，可幾日過去了，沒見著姑姑，小君淇有些鬧騰了。

允了西川進屋，屋內撲面而來濃重的湯藥氣味，君淇大大地打了個噴嚏，見著床上的小姑姑，忙伸手要去抓。西川趕緊將他放在床邊。

君淇還小，伸手在白鸞的臉上拍了兩下，見一貫疼愛自己的小姑姑沒有動靜，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又自顧自地往她的被窩裏鉆。看著他的動靜，三娘眼眶微熱：“這孩子……果真是喜歡小五呢。”

“小郎君雖小，可心裏也是清楚的，五小娘子待他好真心疼愛他，他自然也喜歡小娘子。”

三娘嘆了口氣：“我帶靜姐兒回屋哄她午睡，小五這兒你幫著照看下吧。”

“怎的不見沈媽媽和凝黛？”

“沈媽媽被大姐喚去了，凝黛眼下應當正在廚房裏熬藥。西川，你照看下小五，別讓一些人進了屋。”

西川理解的點了點頭，待送三娘離去，一轉首，還未走到床邊，便聽得君淇“咯咯”的笑聲。她吃了一驚，忙快走幾步，登時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君淇眉眼彎彎的被白鸞抱在懷中，不時拿自己紅撲撲的小臉同她相互蹭蹭，不時“咯咯”笑著，兩只腳翹啊翹地就踢開了被子。再仔細看白鸞，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分明絲毫看不出哪裏有不舒服的。

西川呆呆地看著他倆玩了片刻，這才瞧見白鸞擡頭看了過來，忙低頭萬福：“小娘子！”

“你別怕。”白鸞笑著把君淇往被子裏裹好，“我沒事。”

“可是……”

說話間，白鸞忽然清楚地聽到幾聲腳步聲，臉色頓時一變，將君淇往西川懷中一塞，輕聲吩咐道：“到床後躲起來，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許出聲！”

話畢，也不等西川反應，自己忙掀開被子重新躺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西川剛一躲好，那門扉“吱呀”一聲打開了。

先一步進屋的是個身材嬌小的女使，左右張望了下，見並無他人，這才大著膽子回身道：“屋子裏沒旁的人，凝黛姐姐也被支開了，二夫人，可以進來了。”

床後躲著的西川頓時一怔，心頭一咯噔，寒意從脊柱向四肢漫開。那說話的人，若沒記錯，分明是竹枝苑的女使芳草，而後進屋的竟是丁氏？

“你先退下吧。”

同丁氏一起進屋的還有另一人。西川不由自主地抱緊了君淇，好在這孩子懂事，竟乖乖地趴在她懷裏一聲不吭。那個聲音……是小常氏。

看著床上躺著的白鸞，丁氏嫌惡地皺起眉頭，拿著一塊帕子掩住口鼻：“臭死了，早知道就早些了結的，竟然連大姐她們都趕了回來。”

“廢話什麽，你的藥呢？”

“在手裏拿著呢。”

說話間，白鸞似乎有些醒了，眼皮微微動了動，伸出被褥的手顫了顫，丁氏皺著眉，看著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她躺在床上，看起來渾渾噩噩，動彈不得。

“醒了？”

丁氏出聲。只見白鸞緩了緩神，這才擡眼去看：“母親……三嫂？”

丁氏和小常氏一道走到床邊，冷笑一聲，伸手拍了拍白鸞的臉頰，一字一句道：“你放心吧，三位爺已經去天清寺為你祈福去了，老爺正與幾位娘子們在祥和堂吃茶，你的沈媽媽和凝黛也被支開了，這裏暫時沒人會來救你。待他們過來看你之前，有個東西需要你吃下去。”

似乎因為剛醒，看著白鸞還有些遲鈍的表情，丁氏忍不住冷笑：“反正我這手上早有過幾條人命了，也不怕再死一個。對了，你那生母在地下那麽多年，你也是該下去陪陪她了，不是孝順女兒麽，母女團圓多好。”

果真……一切都如當年般重演。

白鸞微微閉眼，心底冷笑，面上努力做出吃力的驚恐的表情。

“母親和三嫂……你們……為何要……害我？”

聞言，丁氏捂著嘴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是深深的笑意：“我們怎麽會害你。小五，這害死你的可是你自己。”

白鸞動了動身子，身子像是被千斤巨石重重壓住，沈重地動彈不得。她費力地伸出手，卻被丁氏一巴掌拍開。小常氏就站在一旁看著，一動也不動。

“對了，這藥可是你嫂嫂我辛辛苦苦熬出來的，來，乖乖喝了它，然後睡一覺。”

丁氏手中的那碗藥，濃黑，發臭。白鸞自是不願去喝，可身子僵硬如石，只得被她掰開嘴巴，將那碗湯藥，盡數灌下。

“小五，去了陰曹地府，可別忘記求下閻王爺，下輩子投生到個窮苦人家，免了這輩子的折磨。”

丁氏的聲音極度溫柔，溫柔得不似白鸞記憶中的三嫂。

神志越發混沌，她看見丁氏在笑，也看見小常氏心滿意足地點頭。

正當她們洋洋得意的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白鸞突然起身掀開被褥，趴在床邊一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一手伸指進嘴裏摳著，然後大口地嘔吐起來。

丁氏眼睜睜地看著她將自己方才灌進去的藥全部吐了出來，臉色大變：“你……你沒病？”

“自然沒病！”

門被人“咣當”一下踹開，登時從門外湧進好多人：喻老爺、三位爺、幾位娘子，還有郎君和小娘子們，以及提著藥箱一頭冷汗的大夫。

“還不趕緊催吐！”

那大夫被喻老爺一聲催促，趕緊小跑到白鸞的床邊，遞給她水，並為她診脈。

丁氏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些，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覺間中了他們的圈套……什麽都不必說了……

“你們，還有什麽話要說？”

丁氏頹然地坐在地上，聞言，忙爬到喻老爺腳邊，抓著他的褲腿，大哭：“父親！父親！媳婦不是有意的！”她將手一橫，指著小常氏，“都是她！是她教我的！是她要我下毒害死小五的！”

比起丁氏的鬼哭狼嚎，小常氏顯然冷靜過了頭。看著眼前仍舊年輕漂亮的妻子，想起她在身邊時的好，又想起白鸞事先說過的那些事，喻老爺閉眼沈聲道：“露華，你認不認？”

“你不是早就聽小娘子說了麽，我還能否認嗎？”

如此便是認了麽。喻老爺忍不住嘆了口氣，擺擺手：“將這兩個賤婦先綁起來關進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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