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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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竹枝苑中那被取名叫做“芳草”的小女使,尤其喜愛往五小娘子身邊湊。小娘子也不知為何,這幾日對她也頗為照拂,時常點了她的名,要她做這做那,楞是將凝黛冷落了下來。

接連幾日,凝黛越發失落了起來,可左右也想不起自己先前究竟做了什麽事,惹得小娘子不願再用自己。沈媽媽也覺得這幾日的小娘子對她們的態度有些疏遠,難免心裏難受。

然,又過一日。凝黛在房中為白鸞鋪床時,芳草大大咧咧地端著碗雞湯進了屋:“小娘子,這是奴婢剛吩咐廚房做的雞湯,聞著可香了,小娘子喝一碗再睡吧。”

饒是長年跟在白鸞身邊的凝黛和沈媽媽也不會用如此不分尊卑的口氣說話,這個芳草的表現著實讓凝黛吃了一驚,可一扭頭去看白鸞的表情,卻並未在她的臉上看到絲毫的不悅,似乎還隱隱有些興奮。

“好啊,你把雞湯放著吧,早些回去休息,今天是凝黛守夜,你不必在外頭候著了。”

那芳草瞥了眼呆呆站在床邊的凝黛,撇撇嘴:“小娘子真偏心,白日裏這個活兒那個事的都讓奴婢做,到了夜裏就只要凝黛姐姐守夜。”她嘟囔了幾句,又笑,“好啦,那奴婢回去睡覺了,小娘子可一定要喝雞湯呀!”

待人一走,凝黛看著坐在桌邊不知在想些什麽的小娘子,考慮良久,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小娘子……近日未免太過寵著芳草了,那孩子……行事有些過了……”

不等凝黛說完話,白鸞忽然敲了敲那碗雞湯,肅然道:“凝黛,你去找只狗來。”

凝黛楞了一楞:“狗?可這天色已晚,哪裏還能找得到狗,而且小娘子是要做什麽?”

白鸞回頭,見她面露吃驚,輕輕笑道:“自然是有用,而且這狗只能你和沈媽媽幫我找。”

“小娘子……並不討厭我們嗎?”不知為何,凝黛忽然紅了眼眶,看著竟像是要哭出來一般。

白鸞忍不住笑了笑:“我為什麽要討厭你們,你們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呀!小娘子,元寶喝雞湯了!”

聽到凝黛的驚叫,白鸞忙轉頭,果真看見元寶不知從何處跑了出來,正低頭在舔碗裏濃濃的雞湯。

白鸞當即擡頭吩咐:“去外頭看看有沒有什麽人?還有,趕緊去舀一碗水來!”

她反應極快,待凝黛依照吩咐從外頭舀了一碗清水回來,只見白鸞正低頭摸著元寶的肚子,臉色焦急,而她懷中的小貓竟有些不對勁。

“給我水!”

接過水,白鸞二話不說就掰開元寶的嘴,往裏頭餵。許是被灌得有些多了,元寶發出難受的“咕嚕”聲,不一會兒就趴在白鸞的腿上吐了。

凝黛慌忙翻出幹凈的裏衣:“小娘子,衣服臟了,趕緊換一身吧……”

元寶已經不吐了,正懨懨地被白鸞抱在懷裏,伸出舌頭*舔她微涼的手指。白鸞低眉,聲音蕭索:“動物和人不一樣,有些東西人吃進去,或許只是身體變差,或者生場病,可是動物吃了,有可能會要命。你這小家夥,今天怎麽就那麽貪吃呢。”

“小娘子……”

“明日起,給我牢牢盯住芳草,但凡是她端給我的東西,你們都給我重新做一份一模一樣的,然後調包端到點滄閣。”

“小娘子……”

“她不是想害我麽,我就讓她知道,什麽人該是她不能惹的。”

之後幾日,芳草依舊時不時往白鸞面前端東西,有魚湯,有糕點,有時候還會有羹湯一類的東西。凝黛仔細盯著她,唯恐她又折騰出什麽幺蛾子。沈媽媽了解情況後,很快就借著大掃除的名頭,將竹枝苑上上下下的房間都打掃清理了一邊,確保小娘子的房間裏沒有被放上什麽不好的東西。

而丁氏那一邊,也是芳草給白鸞端了什麽,凝黛便會再端什麽過去。

起初丁氏似乎很是謹慎,偷偷讓白芍抱來一只狗拴在點滄閣的後頭,將凝黛端來的東西都餵給那只狗吃,幾日過去了不見那狗出現任何反應,這才放心大膽地接下了往後幾日送來的吃食。

這天夜裏突然聽竹枝苑內大亂,不多會兒便傳來了消息,說是五小娘子突然暈厥,沈媽媽連夜去請大夫了,三娘子正守在那兒照顧。丁氏心頭大悅,面上還楞了楞,急忙帶著眉然去竹枝苑探望,在那兒見著披著外衣匆匆趕來的小常氏,兩人默默看了彼此一眼,然後錯開了視線。

當夜,大夫確診,說五小娘子得了急癥。

一碗湯藥灌下,卻是始終不見白鸞的臉色得以好轉。三娘抓著她的手,擔心地不行,就連靜姐兒也趴在床邊,嘴裏一句一句喚著“姨”。

“到底得了什麽病,怎麽好端端的就病倒了?”喻老爺有些心急,小常氏忙上前安撫。

“看脈象,這幾日小娘子似乎睡得並不安穩。而且……而且許是被什麽臟東西魘著了。”

“胡說!”二爺喻仲逑大怒,他素來不信鬼神之說,自然不會相信那大夫說的什麽被臟東西魘著的話,“你這庸醫!兩年前就是你讓我們給小五準備後事,可小五後來可不是醒了,要不是慢了一步,是不是你就讓我們將小五活埋了!”

那大夫也是十分委屈,又驚又怕,眼見著三爺在聽了二爺的話後,拳頭就要掄了過來,忙抱頭往地上一蹲,叫道:“小的……小的這就給小娘子開藥去,能不能醒來,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話一出,屋子裏頓時靜了下來。看著床上呼吸急促,面色難看的白鸞,眾人心中只覺得,這又是老天爺開的一次玩笑。

明明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可再看白鸞病倒,卻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冬日。他們聽到凝黛的求救聲,在假山外的雪地上找到了昏厥的白鸞,地上是一灘血水,抱著她的凝黛前襟雙手皆被她的血染紅了。

明明她已經活蹦亂跳地在眼前生活了兩年,從一個小丫頭,長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紀,因為青珣過世而守了望門寡,卻依舊笑著對眾人說沒事。

明明……

明明……

“你那藥倒是真的有效。”

“一份銀兩一份貨,花了那麽多錢,總不能買到假藥不成。”

自竹枝苑出來,他二人各自尋了個借口,找了處偏僻的地方說話。

小常氏擡眼,冷冷看著丁氏,嘴角銜著一抹笑:“也對,你何嘗不是想要她的命,怎麽可能會手下留情。”

丁氏不甘示弱,瞪了她一眼:“你不也是。若是母親泉下有知,只怕會氣得不行。”

“可惜,她已經死了,就算到了地下,她也奈何不了我。”小常氏揚眉冷笑,“接下來要做什麽,你可有計劃好?”

丁氏想起那張清麗秀美的臉,想起她白皙的幾乎可以掐出水來的肌膚,想起那張淡粉色猶如塗抹了胭脂的唇,心頭就生出憤恨來。

“讓她再躺兩天,沒得道理讓她那麽好過的。”丁氏冷哼道,“我手裏還有藥,到時候自然要餵她吃下。想要染坊和織錦院,沒那麽容易。”

小常氏臉色沈了沈,立刻恢覆原樣道:“你可別因一時大意,就露出馬腳,到那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丁氏輕笑了聲,轉而又道:“我想要她的命,是因為我那不中用的男人。那你呢,又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

小常氏掩唇低笑,卻是只字不語。她不過,是想要有些東西,永永遠遠都不會再被人提起。至於其他的,她既然想要,總是能拿到手的,就像那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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