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姑為何會和董郎君一起過來？”

果不其然，一見著他二人走來，眉然微微蹙了蹙眉，面上的不喜轉瞬即逝。

眉然如今已經十七歲，早就在丁氏的潛移默化之下知道要早早為自己的將來做籌劃，不管是杜少秦，還是別人，其實對她來說，喜歡是其次，最重要的卻是那些郎君背後的身份家世。

所以，比起貪玩的眉嫵，其實她更經常與那些官家商家的小娘子們來往，為的不過是找到最適合的人家。杜少秦她不願意放棄，剛一路同董三娘說話間多少也提到了董世賢，這一邊她也覺得可行。

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白鸞心知，眉然又生出了什麽心思，當下就忍不住在心底嘆氣：“三姐姐，你的腳還好麽？”

三娘呆了呆，倒是董世賢反應及時，當下便笑了笑，掬手道：“只是有些扭傷，並無大礙，適才我看了看，倒是不影響走路。”

“那就多謝郎君了，倘若不是郎君正好路過，小五一個人實在不知如何是好。”說著，白鸞就恭恭敬敬地給董世賢行了個大禮，然後走過去，二話不說扶住三娘的手臂。

三娘微楞，卻也漸漸回過神來，知她是在替自己撒謊，心頭微暖，笑道：“小五，三姐姐沒事。”她又回頭，看著董世賢，低頭道，“多謝……董郎君。”

眉然瞧著他倆的動作，咬了咬唇，突然戲謔道：“三姑姑真是不小心，出來做客竟還扭著了腳。”

三娘雖年長於眉然，卻是個溫和的性子，根本就不會罵人，更別說鬥嘴。是以，眉然這話一出，她驀地被頂了住，握著白鸞的手立刻緊了緊。白鸞垂了垂眼簾，揚唇笑道：“別說三姐姐了，方才連我也差點摔跤，要不是三姐姐順手拉了我吧，怕是你們來時就會瞧見我趴在地上的糗樣。”

眉嫵原只是在一旁看戲，可見著白鸞幾番出言，漸漸想起出門前母親說的話。她說，無論姊妹之間如何間隙，離了家代表的便是喻家，再怎麽鬥氣，總還是不能丟了臉面的。

眉嫵想著，立刻捧場地撲哧笑出來：“父親總說五姑姑最是粗心大意，我本是不信的，眼下看來父親從未騙我。可惜了，沒能瞧見五姑姑出糗的模樣，不然回頭還能同父親說說。”

眉然凝眸，看著眉嫵，又看了看白鸞，一字一句道：“五姑姑當真不小心，三姑姑扭了腳，回頭靜姐兒可得傷心了。”她像是十分惋惜地嘆了口氣，續道，“讓靜姐兒瞧見自己的母親扭傷了腳，也不知會不會心疼地掉下眼淚來。”

眉然的咄咄逼人，白鸞的小心維護，青君在一旁看著從頭到尾一俱都看在眼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三娘子並非真的扭著腳了，怕是之前是與董郎君在說話，眉然也不知是怎的，句句不饒人，明裏暗裏說著不好的話，而喻白鸞，卻是絲毫不示弱，端得是無傷無害的態度，如一只悄然藏著利爪的貓——只要眉然過了她容許的底線，她必然出手。

“喻五姑娘是麽？”

董世賢在旁觀了許久後，驀地開了口。

眉然一怔，見他正目光沈沈地看著自己，忙紅了臉點頭輕聲道：“眉然行五，董郎君也可喚我五兒。”

“然姐姐也不害臊。”眉嫵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她聲音雖低，白鸞卻是聽得清楚，不由彎了彎唇角。

董世賢看著她，輕輕一笑，眸光冰冷：“五姑娘若是如此關心三娘子，不妨扶著她去一旁坐坐，而不是站在這裏聽你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

“哥哥怎能如此說話！”

董世賢冷冷瞥了眼董三娘卻是再不說話，只笑了笑，眼底的寒意看得眉然心頭一怔，忙道：“是我疏忽了……”

董世賢這是在替三娘出氣！

一想明白這事，白鸞頓時對他和三姐姐之間的關系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按理說，他倆不過是頭一回見面，可適才私底下的談話，加之如今的維護，怎麽看也不像是初次見面的人所會做的事。但若是說董世賢這是覺得客人在自家受了委屈說不過去，所以才出面，這理由卻也不是太能解釋通。

如此，便等回頭沒人了再跟三姐姐仔仔細細地了解一下吧。

歇戰後的眉然，顯然有些心有不甘，在董世賢的註視下，扶著三娘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路，眼見著就要走到前頭的水榭裏好坐下歇會兒，不想，卻有一行三人先她們一步走進了水榭，其中一人穿著粉色小衣又梳著婦人髻。

白鸞遠遠瞧著那年紀最長的一位，隱約覺得眼熟，不等想清楚是誰，就聽眉然忽地發作，冷哼道：“這賞花會裏不該是各家的嫡出小娘子和正室太太夫人們麽，怎的還會有妾出現在這裏？”

白鸞心中哀嘆一聲不好，忍不住就想裝作不是一家人。青君也搖了搖頭，覺得這人當真是欠了教訓。可嘆對方聽了她這話，也回了嘴，儼然不是好說話的主兒。

“我瞧著是誰，原來是喻家的幾位小娘子呀。”

那說話的人聲音淡淡的，卻是輕飄飄地瞥了眼她們幾人，視線掃了個來回，最終停在了白鸞的身上。

走得近了，若再認不清那人是誰，白鸞也該洗洗眼了。她心中嘆道，硬著頭皮上前萬福：“小五也許久未見伯母了，如今一見，伯母是越發年輕了。想來珣哥哥身子漸好，伯母心裏舒了一口氣。”

先前說話的婦人認真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小半年未見，小五這張嘴兒越發地甜了。”說著，她又看了眼眉然，輕輕一笑，“五姑娘還是一如既往的……口無遮攔。”

眉然臉色一白，忙低頭萬福：“眉然不知是老夫人，一時失禮……”她面上還算冷靜，心裏頭早已掀起千重浪——這說話的婦人不是旁人，正是白鸞的未婚夫公羊青珣的生母顧氏，依著兩家人世交的關系，倘若顧氏回頭與老太爺隨口一說，她定然就逃不了一頓板子。

一行人與顧氏見了禮，顧氏微微頷首，領著身後的粉衣女子在水榭中坐下，自有女使端上茶水伺候她。

顧氏端著茶盞，一口一口品著茶水，直到周邊的聲響都靜了下來，方才緩緩開了口：“珣兒自小身子不好，半年前突然又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沒能挺過來。”她說著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身後的粉衣女子忙輕聲撫慰。

白鸞聽著心頭一緊，緊接著顧氏的一句話，如棒槌驀地打在了心頭，悶悶地，震得她一時失了神。好在青君在一旁握了握她的手，這才令她回過神來。

她擡手道：“承歡，來，見過五小娘子。”

還不等白鸞擡頭看，便見著一人“噗通”一聲跪倒在自己面前，還重重磕了一個頭。

那人擡起頭來，桃花玉面，柳眉如煙，若不是因身上穿著的是件粉色小衣，只怕她這一眼還瞧不出身份來。

“這位姐姐是？”

白鸞楞了楞，心底隱隱約約已經有了答案，只握著拳，不去扶她起來。

顧氏似有蹙眉：“承歡，起來吧，地上寒，別傷了身子。”

那人起身低眉順眼地回到顧氏身旁，顧氏笑盈盈地拍了拍那人的手背，對著白鸞道：“珣兒如今十八了，擱在別人家，這個年紀的郎君是該娶個賢妻過日子了，可小五你不過才十四歲，喻老爺又舍不得讓你早早出嫁，總是不好立即成婚的。為人母親的，最歸盼著珣兒能早些早些成親，趕緊留下子嗣，畢竟他的身子確實不好，如果有了孩子，到時候我們還有個念想……”

她像是十分滿意地看著那人的肚子：“承歡是我公羊家的家生子，生得好，性子也好，我想著既然小五及笄還需得等上幾年，不如就做主給承歡開了臉，房中有人伺候著，我也好放心。好在，這丫頭也是個命好的，這不，肚子裏已經懷上了我公羊家的種。也不枉我如此看重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