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白鸞當真在找王婆子？”小常氏接到稟報，先是有些驚詫，繼而怒火中燒。

在柳汐汐的事上，這段時日以來小常氏沒少推波助瀾。丁氏那個愚蠢之極的女人，越是和白鸞攪得喻府烏煙瘴氣，她越是覺得心滿意足。任何事情都是一個極限，等到那個極限到了，無論最後倒黴的是白鸞還是丁氏，她都會是那個贏家——就算白鸞真的找出了所謂的事實真相，喻老爺勢必也不會相信。

紫蘇從外頭回來，幾經猶豫，還是把探聽到的一些消息說了出來。小常氏楞了一會兒神，冷笑道：“倒是真小看了那丫頭。紫蘇，你說，她是不是從哪裏聽說了什麽，於是對我起懷疑了？”

“或許只是碰巧，畢竟當年的事誰也沒懷疑過娘子，更何況五小娘子那時候不過還是繈褓中的孩子，哪裏會有什麽印象。”紫蘇應聲道。

小常氏垂眸。碰巧？這種碰巧，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不論是不是碰巧，琥珀，讓人把王婆子一家趕緊送走，走得越遠越好，逼不得已的時候，沒了一兩條人命也無妨。”小常氏皺眉。當年她不過只是個寄居在喻府裏的遠親，事後她只能靠常氏之前不時給的月俸收買幫她做事的那些人，時隔這麽多年，竟然回來了一個王婆子……

“你回頭告訴她，下次，她要是再敢回宣城，我就讓她有家不能回！”

宣城不似京城那般占地廣闊，人來人往間消息的傳遞往往來得十分迅速，言官在此也十分的耳聰目明。沒幾日，就聽說有位正在宣城省親的禦史言官書信一封，狀告了一位大人。

聽說，那位大人如今已經年過五十，府上妻妾成群，那些個美妾裏上有四十餘歲的婦人，下有十一二歲的幼女，日子過得極其奢靡。

還聽說，那位大人的正妻心腸狠毒，害死了很多人命。

有一便有二，給京城的書信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禦史言官看到的聽說的各種罪狀。

而那時，白鸞已經讓人打聽清楚，那產婆眼下所處的位置了。

那夫人將王婆子藏得極好，要不是那日說什麽要介紹給一位太太認識，只怕也不會讓白鸞找到機會。

而此刻，小常氏的人也已經找到了王婆子。

就如小常氏說的，不能讓白鸞如願，不能讓她找到王婆子。

“那王婆子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也不知還記不記得十四年前的事。”沈媽媽有些擔心地看著白鸞。

外頭的車把式將車駕得又快又穩，白鸞坐在裏頭閉目養神。

沈媽媽見白鸞並不理自己，也就閉了嘴。她和那王婆子只有一面之緣，只記得她當年在宣城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產婆，多少大戶人家的夫人太太生產時都會請她來。大姑娘她們出生的時候也都是請的王婆子，可誰知，到了生五小娘子的時候竟然會出了這種岔子。

“不管她還記不記得，我們都得先把她安置在自己身邊，不然這個人證或許就要被小常氏藏起來了。”

正說話，馬車忽地猛烈一顫，緊接著就聽到了車把式緊急勒馬的的吆喝聲，還有從對面傳來的馬蹄狂奔聲。

白鸞在車裏撞了幾下，好在被沈媽媽護在懷裏，這才沒撞出好歹來。馬車還沒停下，透過被風吹得掀起的車簾，白鸞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隊人馬飛快地從車旁擦過，其中一匹馬背上還馱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

白鸞還在疑惑不解，沈媽媽忽然身子一震，大叫：“是王婆子！”

“回頭！追上他們！”

把式吃了一驚，還是聽話地拉進韁繩，馬鞭一抽，調轉馬頭，飛快地朝著馬隊奔去。

這一路橫沖直撞，沈媽媽將白鸞緊緊護在懷中，被馬車顛得滿頭大汗，低頭卻見白鸞一雙杏眼睜得很大，一手抓著車簾，目光緊緊盯著馬隊的背影。

“這幫人看模樣兇神惡煞的，並非是什麽好相與的人，小娘子要追他們，就不怕會出事麽？”

沈媽媽皺緊眉頭，有些擔憂道。

“如果不把王婆子搶回來，說不定，這個重要的人證就要徹徹底底消失了。”

沈媽媽楞了楞。

馬車到底不如馬隊來得速度，漸漸的已經有些力不從心。恰逢突然變天，落下淅淅瀝瀝的雨來，車把式騰出一只手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喘氣道：“小娘子，可還要繼續追，已經有些……哈，有些追不上了……”

白鸞咬了咬唇：“繼續！”

馬車追著車隊一路出了宣城。雨越下越大，白鸞漸漸有些堅持不住，正猶豫要不要放棄，卻見馬隊裏突然有人被打落下馬，頓時亂了陣腳。她忙讓把式加把勁往前一些。

待到跟前，泥地之中，有人打作一團。

白鸞掀了車簾站在外頭呆呆地看著人群——隔著雨幕，她看不仔細那些打鬥的人到底有多少，但她分明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攔下馬隊的是一輛式樣簡單的馬車，車上四角掛著銘牌，刻著鎏金的一個“陸”字。而站在馬車外的男子，披著皂色氅子，單手撐著白面綢傘，正面無表情地註視著混鬥的場面。

陸郴本來只是打算去趟公羊家，誰料會在路上突然遇到迎面而來的馬隊。他身邊的小廝阿柊當即就氣得跳了腳，指著一幹隨扈要把馬隊攔下，這才鬧得如此場面。

那馬隊裏有個頭發花白的老嫗，被嚇得臉色蒼白，身子直哆嗦，他讓阿柊將老嫗扶進身後的馬車，再出來時就瞧見了不遠處突然停下來的那輛略有些眼熟的馬車，以及從馬車上跳下來，正朝著自己奔來的女孩兒。

“陸二爺！”

女孩兒如黃鸝鳥一般的嗓音一開，便覺那人的眼神淡漠地掃了過來。白鸞噎了噎，後知後覺地想起之前答應他的事，急忙改口：“表哥……”

陸郴點頭：“你怎麽在這？”見她呆呆地站在馬車邊，服侍她的仆婦還沒跟上，整個人就那樣暴露在大雨中，陸郴微微嘆了口氣，撩開衣擺走下馬車，將白鸞護在傘下，“你跑得很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白鸞摸了摸濕噠噠的臉，見陸郴遞來一塊帕子，忙低頭接過擦臉：“陸家表哥可有瞧見跟馬隊在一處的一個老嫗，約莫有六十來歲，頭發花白，有些精瘦？”

陸郴聞言，換了只拿傘的手，掀開車簾子，讓白鸞得以瞧見馬車裏嚇得面無人色的王婆子：“你說的，可是她？”

她剛才一路跑過來沒能在馬隊的馬上看到王婆子，便猜測可能已經在陸郴的手裏了。一看到王婆子安然無恙，只有受到了驚嚇，白鸞笑道：“太好了！這個人是宣城以前有名的產婆，別人都喊她王婆子，十四年前母親生我那一晚，就是她在旁邊服侍的！”

陸郴略思忖了下，又問：“那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白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蹙眉道：“也許是那個人指使的，想要把王婆子送走，如果逼不得已或許還會選擇殺人滅口。”

論家世地位，寧城陸家要比喻府覆雜了很多。是以，白鸞只說了幾句，陸郴便已猜透了大半的事。那個喬四，他不過是隨意幫了個忙，今次這個王婆子也是碰巧遇上，卻都解決了她的大問題。

“那麽現在，喬四和王婆子你都已經找到了，接下來，你要怎麽做？揭穿那人的真面目嗎？”陸郴說著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裏，清清楚楚映著他的模樣。

白鸞勾唇：“我要等她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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