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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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君淇托付給西川後,丁氏和白鸞之間的矛盾,越發嚴重了起來。

然日子過得飛快,一晃眼,又是初春。

舜英閣在宣城應當說是城中的夫人太太們最常聚集的地方,掌櫃的為了能吸引並留住這幫客人,時不時便會請來出名的梨花班子來這駐臺。有時一演就是個把月,有時則會幾個班子一同留駐。

掌櫃的請小廝給各家遞了邀請函,說是新請來一只梨花班子,最擅那些個武戲。眉嫵生了興趣,當即就要拉著白鸞一起去看戲。

那些清貴大族的夫人們都坐在了二樓的包廂裏,一樓的大廳則給其他夫人太太們留了出來。

白鸞尋了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來,又叫了瓜果茶點,這才擡頭仔細打量起臺上的戲來。

臺上正演的是《花木蘭》中的“替父從軍”這一出,演花木蘭的女戲子正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將頭上的發簪,花黃,一點一點地摘下,伴著戲臺邊的器樂,唱著:

“脫去了繡羅裙改換軍裝,想人生要有那英雄膽量,到陣前滅敵寇永固邊防。”

“五姑姑,我不懂,為什麽花木蘭一定要替父從軍,明明知道上了戰場的話十有八九是不能活著回家的?”

眉嫵吃著枸杞剝好的瓜子,看著臺上已經一身戎裝的花木蘭,忍不住就向白鸞問了出來。

白鸞看著臺上的戲,輕輕道:“大約是因為擔心年邁的父親,勝過擔心自己會死在戰場之上吧。”

戲臺上,花木蘭繞馬鞭反皮猴,又翻鷂子翻身,一會兒又做勒馬狀,走反圓場,嘴裏不停地唱:

“霜月壓長川,征人夜不眠。羽書如火急,何日到軍前……”

鑼鼓的聲響在戲臺上陣陣傳來,那些戲子的唱詞或鏗鏘有力,或婉轉動聽,與器樂聲融合在一處,將這一出《花木蘭》演繹得栩栩如生,分外精彩。

戲罷,眾夫人太太給了打賞後散了場。

眉嫵跟在白鸞身後,有些不舍地從舜英閣出來。喻府的馬車一直在外頭候著,車把式見了兩位小娘子出來,忙狼吞虎咽吃下手裏還剩著的燒餅,憨笑道:“小娘子們看完戲了,好看嗎?”

白鸞笑了笑:“倒是出好戲,也難為他們又打又唱的。”她回頭,又對凝黛道,“回頭去織錦院拿那幾匹綢緞來,就說是給他們班子的打賞。”凝黛點頭稱是。

眉嫵忽地挽住白鸞的手臂,貼著她笑吟吟道:“五姑姑那麽大方,能不能也送幾匹綢緞給我,母親正想給我做新裙子,要是有漂亮的綢緞,一定能做出很好看的裙子!”

“織錦院的綾羅綢緞可不及你平日裏穿的那些的,哪是能隨意讓你拿了去做裙子。”白鸞笑罵道,“我讓凝黛去拿的不過是先前收購過來再印染的幾匹綢緞罷了。”

喻家這些年從早前的酒、茶兩項營生逐漸又增加了染坊和織錦院等營生。其中織錦院主要由二哥喻仲逑掌管,白鸞因此跟在他的身後也開始與那些掌櫃的和底下工人有了接觸。乖巧聰穎的五小娘子很快就贏得了織錦院上下的心,要在院中拿走幾匹尋常的綢緞,對白鸞來說是很輕易的事。

眉嫵抱著她的胳膊懇求道:“五姑姑,就一匹,就給我一匹好不好。織錦院裏的料子雖然不及我平日穿的那些,可花式漂亮極了。五姑姑如今訂了親,一定不能理解我的心思,我……我……母親就要為我相看郎君了,要是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定……一定會有郎君喜歡我的!”

白鸞愛憐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正想說話,旁邊忽地傳來婦人揶揄的笑聲。

“聽說你家那個妾又懷孕了?”一個穿著緋色褙子衣,脖間掛了大顆東海明珠的夫人掩著唇對著身旁的太太笑道。

結隊而來的夫人們聞言不禁唏噓了起來,暗暗瞥向滿臉蒼白的太太,心裏大多都是幸災樂禍。

那太太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是呢,無論嫡庶,府裏至今都是女兒,這一胎若是個兒子,那總算不辜負列祖列宗了。”

先前說話的那個夫人笑著搖了搖頭:“瞎說什麽。都是兒子,可別人肚子裏出來的,到底和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不一樣,你可別讓個妾爬到頭頂上。”

太太臉色一變,陪笑著說道:“我如今年老珠黃,還能做什麽。要真能生個兒子出來,倒也了了一樁心事……”

夫人眼眸一沈,臉色閃過一絲猙獰:“沒有兒子,日後招婿便是,那妾肚子裏的血肉你可留不得,小心別沒了結心事,反倒給自己設了路障。我介紹一人與你認識如何?”

“夫人且說。”

她二人在那咬耳朵,白鸞卻清楚地將那微弱的聲音聽進耳裏——

“那婦人原是城南的一個產婆,這些年沒少幫著大戶人家做腌臜事,有的是手段和法子。十四年前幫著人做下一樁事後離了宣城,幾年前我才從外頭把她尋了回來安置在別院裏。”

“夫人的意思是……”

“我家官人這幾年沒少得上司老爺們的青眼,賞賜妾室什麽的,也從不在少數。要不是有她在,我後院裏的那些鶯鶯燕燕早生出了一堆的庶女庶子。”

眉嫵已經由枸杞扶著上了車,回頭瞧見白鸞還站在原地,微微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不由出聲叫道:“五姑姑?五姑姑!”

白鸞回過神來,臉色卻有些蒼白。眉嫵又道:“五姑姑身子不舒服麽?是不是出來久了,凍著了?”

出門前,牟氏再三叮囑,一定要她好好照顧五姑姑,眼下見白鸞這個模樣,不由有些擔心。

“沒事,好了,我們回去吧。”

大約是白鸞身上有特別會吸引小孩的特質,無論是靜姐兒還是現在的君淇,總是最喜歡纏著她。

一回竹枝苑,便見三娘身邊的玉蘭候在琴室外,瞧見白鸞和凝黛回來了,忙笑著迎上前,面上掛著喜色,仔細瞧去,竟還有幾分羞赧。

“小娘子回來了。”

白鸞笑了笑。玉蘭又道:“西川娘子帶了小郎君過來,正和三娘子在裏頭說話。”

君淇已過了滿月,容貌漸漸長開,像極了生母柳汐汐,性子也格外的活潑,每每一見著白鸞,就伸手咿咿呀呀地叫著要她抱抱。大約是習慣了靜姐兒,白鸞對君淇並不反感。

進了暖閣,果然見著西川和三娘正坐在一處,君淇被裹在繈褓之中,在一旁睡著小手緊緊抓著元寶的尾巴。而元寶的耳朵,則被靜姐兒抓在手裏。

“小五來了。”三娘擡頭笑了笑。

西川紅著臉起身行了個萬福:“奴又來打擾小娘子了。”從三爺那兒聽到了全部的事後,西川對白鸞始終充滿了感激,要不是五小娘子開口,小郎君只怕還輪不到由她來照顧。

白鸞心裏清楚,淡淡地笑了笑,走到榻邊,彎腰捏了捏君淇的小臉。小娃兒嘟囔著嘴,吐出一個泡泡,松手翻了個身。白鸞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小心地抱起元寶,摸了摸它柔軟的脖子:“西川娘子隨時都可以帶著君淇過來,不必如此見外。”

說話間,沈媽媽忽然在門外喚了一聲,白鸞應聲而出。

“小娘子要凝黛轉告的事,老奴已經托人去打聽了,不日定得消息。”她擡頭,湊過去,附在她耳邊又問,“若真是那人,小娘子要老奴怎麽做,是和喬四一樣暫時先安置起來麽?”

先前在舜英閣外聽到的那些話,最為關鍵的內容,不過是那夫人所說的那位產婆。和喬四一樣在十四年前離開宣城,這世上哪裏有如此重疊的巧合。根據喬四那日在靜之山莊裏交代的事來看,十有八九當真與母親生產時的產婆有關。

那麽,是不是距離真相大白的時候,越來越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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