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送來的花簪？”眉嫵有些吃驚。

“母親雖是永安侯府的庶出娘子，可這些年侯爺仍是時不時地給母親添置些東西，這花簪是昨個兒剛送來，所以沒能及時給六兒送上一支，六兒不會怪姐姐吧？”

眉嫵撇了撇嘴：“六兒不敢。六兒年紀還小，這些花簪還用不上，五姐姐就是給了，六兒也得藏上好些年才戴頭上。”

她這話一說出口，眉然的表情一僵，瞬即又笑著對白鸞道：“五姑姑，這些花簪可喜歡，倘若不喜歡這樣式，回頭我讓父親再尋些好看的來？”

白鸞聽罷，心裏無奈地搖了搖頭，面上露出一片喜色，十分高興地湊了過去。眉然自己不知道，她是鮮少會在她們面前笑的人，今日笑得如此諂媚，明眼人一眼便知，定是存了言和的心思。

在那托盤上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好不容易才看中了，白鸞伸手拿起其中一支道：“這花心鑲著一顆紅瑪瑙的花簪真漂亮，富貴大方，看著大氣得緊。”末了，她扭頭看著眉嫵，笑盈盈地將花簪往她頭上插，“這簪子最適合六兒了。”

那盤裏的幾支花簪，模樣都很好，可白鸞並不十分喜歡，只挑了一支給眉嫵戴上，也是怕小孩子心裏生出些惱怒，這才說了這麽些話。

眉嫵自然是既高興的，忙跑到銅鏡前看了看，喜滋滋道：“五姑姑的眼光真好！我也覺得這個最適合我了！”

眉然咬了咬唇，對著白鸞態度更加恭順：“五姑姑這是不喜歡這些樣式麽，怎的只給六兒挑了一支，卻沒留件給自己？”

那盤裏的花簪金的銀的，樣式各異，頂端或是芙蓉，或是薔薇，或是粉桃，花心裏鑲嵌著的寶石，有紅瑪瑙、綠翡翠、更有平日裏不常能見著的異色寶石，每一支看著都十分的富貴。

白鸞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個來回，最後伸手挑起一支看著素雅一些的梅花簪子，轉手便交給凝黛，吩咐道：“將這簪子好生收起來。”她話畢，轉身看著仍在鏡子前喜滋滋的的眉嫵，又看了看面上起了一些喜色的眉然，笑道：“我不愛那些大紅大綠的富貴樣式，剩下的這些，五兒不如給幾位嫂嫂送去，興許她們會喜歡。”

她人兒小小的，可在眉然身前仍是擺足了長輩的模樣。眉嫵聽得她這麽一說，更是喜上眉梢。若眉然真將這些花簪送到各房處，她定要母親再給自己挑上幾支。

說著，眉嫵笑盈盈地過去挽住白鸞的胳膊，對著眉然道：“五姐姐，這個時辰該去學舍了吧，再磨蹭下去，可就遲了，到時候陸先生怪罪下來，姐姐可得替我們擔著呀。”

“你這張嘴真是不饒人！”眉然笑道，轉手便吩咐谷雨晚會兒將這些簪子送到各房處讓娘子們挑選，“走吧，是該去學舍了。”

學舍處，本該書聲瑯瑯的竹樓裏卻只有秋蟬一人侍立著。

秋蟬見著幾位娘子進了屋，忙迎上前來：“娘子們可算來了。”

白鸞正欲開口，眉嫵搶先一步張嘴解釋道：“方才五姐姐拿了些花簪來，說是讓五姑姑挑選，這一磨蹭可不就誤了時辰，陸先生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責怪我們吧？”她說這話正是對著從竹樓外緩緩走來的程氏。

眉然蹙起眉頭，有些不悅地瞪了眉嫵一眼。

誰都知陸先生一家身份尊貴，眉嫵這般平白讓她在程氏面前丟了面子，著實有些過分。

程氏看了眼那對暗暗鬥氣的姐妹花，又看著一旁沈著氣的白鸞，愈發覺得喻家這位五小娘子是個難能可貴的。不過，官人既然說過旁觀即可，她自不好隨意開口，只看著白鸞，見她擡眼看來，笑著點了點頭。

“遲了也無妨。”程氏只輕輕掃了她們一眼，徑直從她們姐妹二人身旁走過，轉身道，“每年秋季各家各戶的郎君們皆要參加鄉試方能進入會試，幾位郎君眼下正在書房中聽官人論述會鄉試及會試之事，所以，今日小娘子們的課由我來上。”

白鸞楞了楞，倒是眉嫵最先叫了起來：“又是刺繡嗎？”

程氏笑著拍了拍眉嫵的手背：“今日的課，我帶幾位小娘子上街如何？”

眉嫵一聲歡呼。她最是喜歡上街了，整日悶在院子裏實在無趣得很。

“大郎連續考了三年鄉試都不曾成功，此番壓力一定很大吧？”白鸞忽然出聲，程氏頷首點了點頭。不光是大郎喻君安，其實君謙和君曦心中也是充滿了壓力。

大璽的科舉制度沿襲前朝，分常科和制科兩種。

常科分進士科和諸科，包括了九經、五經、開元禮、三史、三禮、三傳、明經、明法、明字等科。是以，所有參加科舉的學子們要學習準備的東西有很多很多，對於那些屢次落第的學子來說，壓力不能說不大。

陸先生對幾位郎君文章課業的批示，程氏全然看在眼裏，此刻聽得白鸞如此問，秀美的眉目舒展，笑得十分溫柔：“其實，以大郎的學識，鄉試是極容易過的，官人如今倒是對三郎和四郎有些擔心。”

喻府這一代的四個郎君裏，唯有二郎喻君珞是不參與科舉的，喻老爺也曾勸說過，可他打定了主意要跟著二爺做事，如今已然十七歲，在宣城裏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了。大郎喻君安則是四人中雖高的，只可惜連續三年因各種緣由，鄉試落第郁郁不得志，今年是他第四年參考，只希望這一回別再名落孫山，不然真的會承受不起這份壓力。

“三郎苦讀詩書，尤擅九經、五經兩科，可那到底只是儒學經典，紙上談兵，並非時政與前史。更何況，他一心只讀聖賢書，對旁的事完全不知曉，如今想要考過鄉試，並不大容易。”

“四郎年紀最小，說什麽要一鳴驚人，可學識到底淺薄了一些，官人私底下說今年的鄉試，四郎至多不過是熟悉熟悉環境，來年再去，許是還能鄉試釣到尾巴。”

喻君謙和喻君曦的情況別人不清楚，眉然自是清楚不過了。那是三房的庶出郎君，名義上總歸是她的兄弟。

一個整日蒙頭苦讀，母親為了不讓他有出息，甚至不惜給女使開臉往他屋子裏塞通房，以至於他屋子裏如今鶯鶯燕燕不少，已經有了三個姿色各不相同的通房。

另一個年紀小，負責照料他的媽媽是丁氏的陪嫁之一，素來心眼多，他在那位媽媽的照料下長大，性格上難免比旁人盲目自負了一些。

不過，無論怎樣，他們兩個都不會成氣候的。

丁氏的心思，外人或許會覺得這個嫡母當真心胸寬闊，會為庶子準備通房，但在程氏心裏，對她的行為卻是嗤之以鼻的。女色誤事，好在三郎並非像三爺那般貪戀美色，不然當真會成不了大器。

說這些話時，程氏一直在暗暗觀察著幾位小娘子的表情。白鸞的淡然，眉嫵的毫無興趣，眉然藏在眼底的嗤笑，盡數收入眼底。

“好了，”程氏忽然笑著拍了拍手，“小娘子們，走吧，我們該上課了，今天我們的課堂可是在街上。或許，在街上，我們還能為幾位小郎君挑選幾樣科舉用得上的東西。”

眉嫵最先叫了起來，眉然在一旁被她撞得踉蹌了一下，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頭，卻不說話，只行了個萬福，跟著程氏往學舍外走。

白鸞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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