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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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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和程氏一出現,屋子裏一時間頓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旁的人全都低下了頭,沈默不語。

程氏笑臉盈盈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眉然,眸子裏閃過銳利的明光,嘴角卻依舊掛著笑,直看得幾個孩子心裏惴惴不安起來。

眉然收斂了面上的不喜,偷偷去看先生,卻見先生一臉漠然地徑直回到正座上,程氏也走上前在一旁幫著他研磨。而秋蟬,卻捧著那套衫子,幾步走到眉嫵身前,含笑道:“這是枸杞妹妹回小娘子的院子裏拿回的換洗衫子,小娘子可是要換身衫子再上學?”

眉嫵本還有些惶恐,深怕方才那些話被先生聽了去,是以,秋蟬如此說話,她心裏仍有些驚詫,倒是白鸞心思轉得飛快,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六兒,還不趕緊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你母親都遣了枸杞給你拿換洗的衫子來了。”

眉嫵一頓,立時回過神來:“有勞秋蟬姐姐了,我們去哪裏更衣?”

“小娘子隨奴婢來便是。”

秋蟬那話裏的意思,恐怕是說牟氏已經從枸杞嘴裏得知學舍的這一場沖突了。好在牟氏是個開明大度的人,雖嬌慣著眉嫵,卻也並不縱容,多半對這沖突的罪魁禍首是誰,已是心知肚明。

如此,倒也好辦。白鸞想著,暗暗點了點頭。回頭,她只消去父親那撒個嬌,再將事情的前因經過說上一說,或許便能免了眉嫵那傻丫頭的一頓責難。

陸先生很少生氣,可眼下坐在那兒,卻是一言不發,程氏雖在笑,看在眉然眼裏卻硬生生有些寒意,她低頭,用手指扭擰著帕子,有些不安起來。

“三位郎君,將那《千字文》每人默二十遍,默完即可下學。”

“是……”

喻君安雖有些發楞,但先生如此說,便不好再去反駁,只領著兩位庶出表弟,同先生行了行禮,各自回到案前,研磨俯首,認真默寫起來。

程氏擱下手中墨條,指著帶眉嫵回來的秋蟬將三本《女誡》一一擺在三位小娘子面前,笑著道:“小娘子們年紀尚小,這本《女誡》只需你們每人抄寫四十遍即可,抄不完便不用下學。靜姐兒和六小娘子小郎君便不用抄了,在一旁坐著便是,她們何時抄完,你們便何時一同下課。”

白鸞不語,福了福身,回到座位上,攤開《女誡》準備研磨抄寫。眉嫵不服,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她拉住了衣袖,雖有不悅,可到底還是咬著唇忍了下來,自認倒黴地回到位置上。

眉然有些楞住,呆呆地站在原地。程氏看了她一眼,笑盈盈道:“小娘子這是打算等幾位郎君和娘子抄完了再坐下來抄寫麽?”

“我……”眉然再怎樣自視甚高,此刻卻也心知不可發脾氣,只得無奈地低頭坐下,研起磨來。

這一抄,便過了下學的時辰,不一會兒便到了夕陽西下之時。幾位郎君的二十遍《千字文》已全數默好,陸先生仔細看了看,便揮手放他們下學。

許是不忍心看幾位小娘子還在那頭昏腦漲地朝著《女誡》,喻君安張了張嘴,半晌才躬身道:“今日之事,是兩位妹妹不懂事,還請先生看在兩位妹妹年紀尚小的份上,免了她們還未抄完的部分,準許她們下學。”

白鸞聞言,揉著發酸的手臂擡頭瞧了陸先生一眼。程氏一直站在他身側,見她看過來,模樣有些可憐兮兮,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小娘子可是抄好了?”

白鸞本想說差不多了,這個時辰靜姐兒若在平日裏早該喊餓了,早些回去也好讓她吃點東西,可一旁的眉嫵突然咳嗽了幾聲,可憐巴巴地望了過來,忙低頭輕聲道:“並未……”

“那便繼續抄著吧。”

這一下,幾位郎君都沒了話,心知這是沒法子救下她們了,只得躬身退去到門外指了來接幾位小娘子的媽媽說去請幾位爺過來。

白鸞自是無所謂怎樣,眉然和眉嫵倒越發不安了起來,眉然偷眼去看陸先生,咬了咬唇,低頭繼續抄寫,無奈手臂已經發麻,筆下的那些字一個個看起來歪七扭八不成樣子。眉嫵苦著臉,手中不停,賣勁地抄寫。

瞧見眉嫵的模樣,白鸞微微嘆了口氣,又攤開一張紙,低頭抄寫起來,一筆一劃,卻不是她平日的字體。等到抄完一張紙,白鸞停筆,擡頭看了看陸先生和程氏,見他二人並未專註於這邊,忙轉身將紙遞到眉嫵的桌上。

眉嫵楞了楞,面上一喜,忙將白鸞遞來的紙壓在最底下,輕聲道:“謝謝五姑姑!”

程氏擡頭,白鸞已經坐好,握著筆十分認真地在抄寫《女誡》,再一看眉嫵喜上眉梢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幾位郎君下學後,牟氏和丁氏很快就趕到了學舍,一同來的還有喻老爺。一瞧見牟氏,眉嫵的眼睛頓時亮了,急忙起身想要跑過去:“母親……”

陸先生咳嗽一聲,嚴厲的眼神掃過,眉嫵忙不疊縮起脖子,乖乖坐回位子上。他起身,將正座讓給喻老爺,又命秋蟬搬來椅子,請兩位夫人坐下,方才協同程氏端坐在一旁的靠椅上。白鸞微微擡頭,打量著兩位嫂子。論容貌,牟氏並不比丁氏漂亮多少,可勝在人緣好,身段妙,是典型的溫柔婉約的江南女子,一身茶色錦緞外裳,三十幾歲的年紀,看著卻並不顯老。再看丁氏,許是性格原因,舉手投足間毫無委婉感。

“究竟闖了什麽禍,累得先生要陪著你們抄寫《女誡》?”牟氏有些憂心,低聲喝斥道。旁的喻老爺一言未發,只坐在正座上定定地看著底下的白鸞她們。丁氏蹙了蹙眉,想開口,又礙於喻老爺在場,不得不沈住氣。

陸先生見底下的小娘子們只差沒把頭塞進地縫裏,揮了揮手。秋蟬識人眼色,訓練有素地將幾位跟著夫人進來的女使媽媽們請了出去。

待差不多清完場,陸先生這才緩緩道:“今日這事,本不過是樁小事,若各自退讓一步,便也不會鬧得如今地步。喻家雖不是什麽官宦世家,可到底家大業大,幾位小娘子出去若不識禮數,只會丟了喻家的臉面,到那時,錢財再多又能如何,粗鄙便是粗鄙。”

牟氏心驚,忙萬福道:“先生有話還請直說,不知五兒六兒哪裏不省事,惹得先生生氣。”丁氏一聽,頓時怔了怔,瞪大了眼想替眉然說幾句。

程氏卻是瞥了她一眼,對著牟氏搖頭道:“官人倒也說不上生氣,只是覺得有些事還是須得同幾位夫人當面談談。”說著,秋蟬福了福身,笑盈盈地將下午發生的事清清楚楚的覆述了一邊,連帶著喻君曦是如何撞了白鸞,白鸞手裏的筆又是怎樣飛了出去落到眉嫵的肩上,而後眉嫵與眉然又是怎樣爭吵的全部說了一遍。

白鸞目瞪口呆地看著秋蟬,直覺得喻家當真是臥虎藏龍。而眉嫵臉上早已是一片羞愧,縮著脖子,不敢再去看牟氏的眼。倒是眉然,低著頭,臉上卻是面無表情。

“不過只是件衣裳,六兒咄咄逼人是為何?”

話畢,便聽得丁氏出聲冷言冷語道。眉然即是她的幺女,自然便最得她寵愛,女兒受人委屈,為娘的如何能忍下這口氣來。

“只怕六兒咄咄逼人的緣由,不是那件衣裳,而是瞧不起君曦是我三房的庶出小子吧!”

喻老爺擡眼,咳嗽一聲,小娘子們頓時驚得起身跪下,丁氏也怔住,這才回過神來發覺自己有些失態。

“不知禮數,胡言亂語,這就是喻家的家教。”陸先生冷冷打量著眉然,嘴裏不客氣道,“這事說到底,卻是五姑娘最先挑撥的。五姑娘,你認還是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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