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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學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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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氣中,帶著清冽而甘甜的香氣,天氣清明溫和,不時還能聽到鶯聲燕語。

一早,白鸞帶著靜姐兒去到學舍。

學舍辦在郎君們住的減蘭院的後頭。減蘭院中十數個小院子,住著喻家上下兩代七個郎君和他們的夫人及通房。穿過減蘭苑,便到了環境最是僻靜優雅的學舍,學舍外立著一扇竹門,門上掛一匾額,上頭是游龍戲鳳的兩個大字——“墨香”。

進了門,清幽的竹樓外,一青衣男子正彎腰在給地上的一叢墨蘭除草。聽得身後的動靜,起身轉過頭來。

“陸先生!”白鸞福了福身,輕聲叫道,而後拉過靜姐兒,“來,靜姐兒,這位就是教授我們的先生,快問候先生。”

靜姐兒乖巧地行了個禮。陸先生低頭看著她,頷首笑道:“好孩子,進屋吧。”

富裕人家的郎君和娘子,三四歲時便會請來先生教書識字。他到喻家的第一日,喻家的小郎君們一一拜了先生,而後幾位小娘子也都敬了茶。後來才漸漸從女使仆婦口中得知了這個學舍的一些過往,比如說那個帶著三娘子私奔的教書先生,比如說他和三娘子的獨生女兒如今與五小娘子最是親近。

“小娘子,靜姐兒之前可有跟過先生識字?”

“父親之前有教過她識字,學生和三姐姐有時也會教她讀寫詩詞。”白鸞低頭行禮道。

“那麽,讀過哪些書?”

“靜姐兒有在念《千字文》和《百家姓》!”

靜姐兒並不怕生,見白鸞幾次代自己說話,不由地有些心急,迫不及待地想在陸先生面前表現下自己。

“那麽,靜姐兒把《千字文》背給先生聽聽好不好?能背多少就背多少。”陸先生蹲下身來,與靜姐兒平視道。

小女孩忙不疊點頭,笑盈盈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小孩子的聲音嫩生生的,聽著像是滑嫩的豆乳。她每背一句,陸先生就會點一下頭,不多會兒,就背了不少。

“女慕貞潔,男效才良,知過必改,得能莫忘,罔……罔談……”靜姐兒撓了撓頭,有些背不下去了,慌忙去抓白鸞的手,可憐巴巴地眨著眼向她求助,“姨……”

五六歲的小娘子,不曾上過學,能將《千字文》背到此處,已是極不容易的事了。陸先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便往竹樓去了。

學舍三間兩進,中間有個天井。進了竹樓,被調到學舍的女使秋蟬就帶著兩個三等女使迎了上來。

見了禮後,秋蟬領著白鸞到屋裏角落處坐下,又遞上《千字文》和《百家姓》:“先生說小娘子既然是頭回入學,雖之前跟著老爺識過字,可按照規矩,還是得先從識字開始,這《千字文》與《百家姓》最是適合小娘子這般年紀看了。若有不識得的,先生說小娘子隨時可以請教。”

“靜姐兒多謝秋蟬姑姑。”靜姐兒看了白鸞一眼,見她點頭,忙接過書,向秋蟬道謝,又朝著陸先生看去。竹樓之內,郎君們正搖著頭誦讀手中的四書,而娘子們則安靜地練著字。

秋蟬抿嘴而笑:“小娘子可別心急,過些日子,小娘子便也可以同幾位娘子一樣寫得一手好字了。”

白鸞笑容盈盈在靜姐兒身旁的案幾後坐下,側過身來幫她翻開《千字文》說道:“來,靜姐兒等會兒上課時可得好好聽先生的話。”

瞧著靜姐兒和白鸞的親近模樣,秋蟬看著一陣恍惚。許是因為輩分關系,學舍之中,除了四娘子外,便只有六姑娘喻眉嫵同白鸞的關系最為親近,如今又多了個靜姐兒,看著竟是比旁人都要關系親密。

耳邊忽地響起陸先生的咳嗽聲,她驀地一驚,忙不疊躬身退出竹樓。

白鸞擡頭,陸先生正站在大郎喻君安的身側指點,似是覺察到她的目光,便擡頭朝她這邊看過來,瞧見靜姐兒皺著眉頭,便道:“小娘子可是有不識得的字?”

靜姐兒偎在一旁,搖頭:“有……好多字不認識。”

“不急,往後我會慢慢教你。”

“好!”

陸先生的書房很寬敞,但屋裏只擺了兩件家具,一是臨窗的大書櫃,櫃子裏整整齊齊擺著一排排的古籍。二是屋子正中擺著的黑漆大書案,案上擺了一方硯臺,邊上的子母貓古玉筆架,長約六寸,以白玉做成母貓,玳瑁做成小貓,模樣生動,可林林總總放置十來只筆。白鸞進屋時,屋內正有一婦人在升火盆,正是陸先生的夫人程氏,見著跟在陸先生身後的她,笑著迎上前來。

“官人下課了。”

陸先生點了點頭,指著屋內的一張椅子讓白鸞坐下,卻是一言不發,只上下打量著她。

“先生……”

“前幾日遇著故人,他特地囑咐說要我好生指點你。”

半晌,陸先生突然如此道。白鸞一楞,睜大了眼。

“我留在喻府當先生多年,也算是看著你們幾人從孩童長成如今的模樣,幾位郎君和小娘子裏頭,大郎君安最得我心,而五小娘子你又最讓我放心。小娘子你的才學並不輸給幾位郎君,女子才學若太過卓越,想必日後定會十分辛苦。旁人的嫉妒也好,憤恨也罷,五小娘子切記得,信能信之人。”

陸先生卻是並不想過多解釋那故人的身份,只看著白鸞,細細地道:“喻家雖比不得京城那些官宦世族,可到底不是尋常人家,我不過來喻家幾日,也看得清楚這裏頭都有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

白鸞不由驚訝。

陸先生這樣說,相當於在她面前將喻家那些明裏暗裏的事兒都瞧在了眼裏。可即便如此,陸先生總還是外男,這樣說多少有些無禮。只是她現在更好奇的是那故人究竟是誰。

喚來秋蟬送走白鸞,程氏回屋,見陸先生仍舊坐在案後若有所思,便走過去揉捏他的肩膀,輕聲道:“五小娘子那麽聰穎,官人又何必擔心呢。只是喻府家大業大,總會有那麽一些心術不正的人,好在還有三娘子她們在旁提點。”

程氏出生名門望族,對那些大宅子裏的腌臜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可見著白鸞仍是覺得心疼。

陸先生不由嘆氣。

“深宅大院裏的腌臜事太多了。”他擡手,按住肩頭程氏的手,“只是這小娘子分明是公羊家未過門的媳婦兒,夫人,你說,他為何會尤其叮囑我們照顧著點那小娘子。”

程氏想了想,笑道:“他是個有大主意的,官人只管循著他的話,照顧著點小娘子便是。而且,我也尤其喜歡這孩子,她若真能常來坐坐,我也滿心歡喜。”

“我也知夫人你喜歡這孩子。”陸先生拍了拍程氏的手,“喻家未出嫁的這幾個小娘子裏,六娘子還小,其餘幾個心思太大,唯獨這一個,看著還算聰穎,不是心計深重的人。若能好好培養,倒是適合嫁入侯門大戶,只可惜,早早就許給了公羊家那位郎君。”

“誰說不是。”程氏回想起出嫁前家中一眾姊妹明裏暗裏的爭鬥,仍是心有餘悸,“可或許,這位小娘子是個有福的,等及笄後嫁過去,公羊家那位郎君的病便能好了。不然當真是受了累。”

“希望如此吧。”

程氏收回手,轉身給陸先生沏了壺茶,看著他低頭喝茶的模樣,想了想,道:“官人先前對五小娘子說,信能信之人,可是因為發現了什麽事?”

“事情早晚都會發生,是以,我才不希望五小娘子太早的就嶄露頭角。總歸是有人會心生不平,想出害人的法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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