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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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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逸齋的事不一會兒就傳到了其他兩房。

二房的霜降軒裏,眉嫵正趴在牟氏的腿上昏昏欲睡,女使秭歸笑著將這事在屋子裏一說,她頓時便清醒了過來,拍掌大笑:“爺爺果然疼愛三姑姑和五姑姑,為了她們都生氣了。真活該!”

她話音剛落,就被牟氏拍了頭,喻仲逑也在一旁瞪了她一眼。

“沒大沒小!”

眉嫵摸了摸頭,吐舌笑了笑。

“你這性子太過直率,有時候真該多向你五姑姑學學。須知有些話可說,有些話卻是不可直言的。”牟氏忽然柔聲道。

“像五姑姑學學?”眉嫵楞了楞,反問道,“五姑姑遇事總是低人一頭,話也不多,我瞧著委屈死了,學她能怎樣,幾次三番被人欺負麽?我猜呀,要不是因為傷著了三姑姑,又讓靜姐兒落了水,五姑姑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面就發了脾氣。”

喻仲逑顯然也不能理解妻子為何突然這麽說,有些好奇地往她身邊坐下:“夫人說說,為何要女兒多學學小五?”他的五妹妹,自小便被大夥兒嬌寵著,倒不知是何時竟得了牟氏的高看。

牟氏輕輕撫摸女兒的頭發,柔聲笑道:“若說這家中還有誰心眼清明不染塵,能屈能伸又善於藏拙的,怕也只有小五了。喻家五娘子,年前的那一跤摔得聰明了許多。”

“夫人的意思是?”

“小五她呀,聰明著呢,也是個有主意的,被人算計了怎麽會不知道,不過是忍著,不願發作罷了。喻家世代經商,可經商總是有風險的,許是有一日,咱們喻家,還得靠著小五也說不定。”

牟氏這話,將喻仲逑說得楞住。白鸞是他嫡親的幺妹,最是捧在手心裏疼愛,父親原先也不似如今這般教養她,只一味寵溺嬌慣。可聽完牟氏的話,再仔細一想,似乎自從眉嫵闖禍後,他的這個五妹妹就長大了不少,那雙眼睛裏能看見的東西比同齡的小娘子更多。

“夫人你說,為夫去教小五如何經商怎樣?”他的妻子,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個胸懷寬廣的奇女子,是以,有時候喻仲逑時常會與她討論些鋪子上的事,房中的大小事也一俱都是經她的手。

夫君的提議牟氏自然不會反對,頷首笑道:“大璽並非沒有女子經商的先例,官人想如何便如何吧,想來父親也不會反對的。”

喻仲逑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當真不錯。

大璽朝廷對經濟的掌控十分嚴格,實行買撲制度,酒、鹽、商稅、坑冶、茶、礬、醋、津渡、陂塘、官田宅等都屬於買撲範圍之內。這些東西由國家統一掌控,民間若需要販賣,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直接專賣,即為官營,另一種則是承包,也就是買撲,從朝廷手中購買然後經營。

喻家世代經商,以租賃土地發家,而後轉戰酒、茶兩項買撲營生。

如今想來,倒是可以考慮考慮,讓白鸞也學上一兩手,以父親對五妹妹的寵愛程度,日後出嫁時除了母親留下的那些嫁妝外,定然會將名下的一兩個鋪子當做添妝。到那時,若她不會營生,只怕鋪子早晚要被夫家的人占了去。

“夫人,倘若為父為宣城培養出第一位女商人,那會是怎樣的情景?”

看著喻仲逑在那一副十分憧憬的模樣,牟氏笑著摸了摸眉嫵的發頂:“母親在九泉之下一定會十分高興的。”常氏生前對幾個孩子的教養,素來不拘束他們的個性,因此,他們幾個兄弟姐妹性格各不相同,喜好也大不一樣。倘若白鸞真被培養成一個女商人,常氏應當會覺得高興吧。

三房那今夜也是十分的熱鬧。

丁氏所住的點滄閣裏燈火通明,兩個庶子正坐在小墩子上,低頭恭敬地聽父親喻仲夔說話,眉然陪著丁氏坐在一旁低眉順眼地在燈光下刺繡。聽得父親在那問起庶子們的功課,眉然擡起頭掃了他二人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裏的動作。

“原來官人你還記得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待兩個庶子一前一後離開點滄閣,丁氏擱下手裏的針線活,不客氣地揶揄道。她的性子雖有些跋扈,可也知道在外人面前總是得給他留幾分面子,更何況即便是庶出,那也是三房的兒子,日後總歸是要記在自己名下,要上宗譜的,這一點作為父親的面子,丁氏還是曉得要留的。

一聽到丁氏的話,喻仲夔的臉色就變了變:“在孩子面前莫要胡言亂語!”

“怕丟人?怕丟人怎麽有膽子把那狐貍精養在別宅裏?既然做了,就別怕讓人知道!”

庶子是不在了,可屋子裏到底還有一個眉然坐著。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到了談婚論嫁年紀的女兒,再聽著耳邊丁氏略帶諷刺的話語,他猛拍桌子,怒道:“好好的做什麽說這些事,你別太給臉不要臉了!”

他一怒,丁氏便也不忍了,當場翻了臉:“我怎麽給臉不要臉了?我的陪嫁你個個都拉上了床,我將她們打發了,你沒安分幾年,又擡了西川當通房,這就算了,就連柳汐汐那種千人騎萬人枕的,你都給贖身養了起來!永安侯府的臉面,早讓你丟了個幹凈!”

“我丟永安侯府的臉?”喻仲夔大怒。

這門婚事當年定下來的時候,本就不是他的意願。永安侯府水深得很,侯爺丁平瑋也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主,出了名的囂張跋扈,那時若不是因為永安侯府施加壓力,指使喻家名下商鋪一度沒了生意,父親和母親也不會無奈地勸他讓步,這才使得永安侯府庶女丁氏,嫁進了宣城喻家。

這些年來,喻仲夔和丁氏沒少吵過架。大女兒眉柔出生時吵過,收通房的時候吵過,通房當歸懷孕的時候吵過,庶子出生的時候吵過……仔細回想起來,他們夫妻之間芝麻綠豆般的小事,都能吵得十分激烈。

他二人一旦吵起來,總是吵得天昏地暗。眉然趕緊帶著女使谷雨離開點滄閣,不一會兒屋子裏越吵越兇,最後喻仲夔怒氣沖沖地就離了正屋,頭也不回往西川的閣子走去。好些日子沒能見著三爺的西川,當真是又驚又喜,妥妥帖帖地服侍了他一整晚,氣得丁氏在屋子裏砸了好些東西。

不同於二房的一家和美,三房的鬧騰,大房越溪閣裏頭只一片安詳。

葉氏正在燈下縫衣,大爺喻仲豪自長子喻君安房中回來,見著燈下妻子恬淡的側臉,心頭微暖,開口道:“入夜了便早些歇息吧,這衣服明早兒縫也一樣,不急。”

葉氏擡頭一笑:“只差幾針了,很快就完,官人先歇下吧。”

喻仲豪卻搖頭,坐到她身旁,半晌,嘆氣道:“點滄閣方才又鬧事情了,三弟同三弟妹大吵了一架,摔了門就去了通房屋子過夜。”

“三房的事,就連父親都不願插手,官人只當是看了場戲罷,別去管,否則三弟妹那性子非要惹得旁人都一身腥不可。”

喻仲豪是家中長子,性子卻最老實木訥,自是父親說什麽便是什麽,葉氏說什麽便聽什麽。好在他們夫婦二人,心態平和,從未想過要去爭什麽喻家當家,再者他們夫婦二人一直覺得,最適合擔起這個家責任的人自是二弟無誤,日後能在旁幫著二房做事,豈不輕松。

“是了,不去管他們,只等著君安娶妻生子,我們夫婦二人便可正正經經地過自己的下半輩子了。”說著,喻仲豪將手搭在葉氏腰上,徑直將她攬進懷中。

葉氏面上一紅,方才停了縫衣,轉身摟住他的脖子,笑道:“咱們這下半輩子可長久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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