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靜姐兒洗漱更衣好，三娘的手早已上藥包紮結束，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喻仲夔和青珣陸郴也由白鸞解釋了清清楚楚。

不知不覺在靜之山莊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因為發生了那些事，直到喻老爺遣了人來喚白鸞回莊子，她這才回過神來，忙向陸郴和青珣告辭。父親說帶她出來散心，晚膳前就得回宣城。

本以為回到山莊，許是會見著聽了小常氏哭訴生氣的父親，可誰知，喻老爺見了白鸞，卻是一眼瞪過去，不悅道：“那靜之山莊裏有什麽新奇玩意兒麽，怎麽就在那裏玩了這麽久，怕是玩瘋了吧？”

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楞了楞笑吟吟地帶著靜姐兒撲到老爺身側撒嬌道：“那山莊裏景色極好，而且還有個園子，養著好些不容易見著的珍禽，若是父親去了，只怕也會在那待上好一會兒。”

喻老爺見她嬌憨的模樣，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

他這個女兒從前只覺乖巧伶俐，如今是越發地活潑好動起來，雖日日聽話地上學下學，時時修習琴棋書畫，可這個年紀的小娘子，哪個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出去玩耍的。再說，家裏的那些事，已經將她拘得不大愉快了，何必又在外頭顧忌那麽多。

又見一旁立著的喻仲夔，喻老爺直直問道：“想起來家裏還有妻兒在等著你了？”

喻仲夔一臉羞愧，卻是半晌未聽他提及白素仲慈受驚的事。

天色漸遲，喻老爺一行離府。從靜之山莊最高的樓上向外看，正巧能見著馬車緩緩地自門前走過。

青珣立在窗前，目送喻家馬車遠去，不由嘆氣道：“阿鸞如今十三了，喻家可再不會像從前那樣，時不時地便讓她出府走走。”越想他心中越是郁結難開，竟又咳嗽了起來。

陸郴本握著書卷坐在一旁，聽得他咳嗽，只他這是舊疾又犯了，忙起身將窗子關上：“你前日才剛能下床，今天卻又吹了一天的風，等會別忘了用藥。若舊疾再犯，只怕你父親母親又得傷心了。”

他此話一出，青珣的臉色頓時慘白，半晌後，他止了咳嗽，沈聲道：“我這身子……何時才能好……”

“早晚都能好的，你別急。”

“如何能不急……”

他幽幽嘆了口氣。再過幾年，喻家與公羊家的親事便要如約進行，他若身子好了，倒無事，可倘若這副身子最終還是好不了，就算再拖個幾年又能如何，最後還不是會讓她……

他如何能舍得留她一人。

陸郴沈默不語。

日暮時分，喻老爺終於回府了。

二爺喻仲逑剛帶著小廝從商行回來，正走上臺階，就聽得趕車的把式“籲”了一聲，回頭一看，卻見喻家的兩輛馬車先後在身後停了下來，先下來了喻仲夔，又見他轉身扶喻老爺下車，而後才瞧見白鸞她們從馬車裏探出頭來依次下了馬車，忙驚詫地上前道：“父親，你們這是？”

“二哥哥！”白鸞笑盈盈地福了福身，“父親帶小五去了城郊的莊子，正巧在那兒遇見三哥哥，就一同回來了。二哥哥可是剛從鋪子裏回來？”

喻仲逑笑道：“今日生意上有些忙，適才剛同幾位掌櫃談完事情，因此才回來晚了些。”

一行幾人進了門，牟氏見他們都到了家，這才吩咐廚房傳了晚膳。

晚膳後，白鸞自是帶著凝黛回了竹枝苑，二爺和三爺也各自回了院子，只是這一晚，喻家各房各有自己的熱鬧事。

“父親！”

白素和仲慈雖只是孩子，卻也懂得要向誰撒嬌。待到喻老爺進了淳逸齋，倆個孩子憋了許久的委屈終於爆發了出來，正抽著鼻子想撲進他懷裏撒嬌，卻見他突然沈了臉色，猛一下拍了桌子，兩個孩子頓時嚇得身子一震，忙扭頭向小常氏求助道：“母親……”

“說吧，三娘的手是怎麽回事？靜姐兒又是為什麽好好的從陸二爺的莊子回來還換了身衣裳？讓你們跟著五姐姐她們去玩，你們在那裏到底折騰出了什麽事，平白讓你們五姐姐的臉色變得那麽難看。”

小常氏原本對喻老爺突然沈下臉來還有些不了解，可一聽這話，頓時一肚子氣，礙於他好久沒在淳逸齋過夜，只好忍著，面上有些心疼，輕輕道：“官人何苦嚇唬孩子們……妾知官人十分疼愛姐姐的孩子，可小六也是官人的孩子，官人為何就……”

喻老爺目光一凜：“你如何和她相比。”

小常氏頓時怔住，摟抱住兩個抽抽搭搭的孩子，良久才頓頓道：“是了……妾如何能與姐姐相比……”

她心思細膩，這些年無論是服侍常氏，還是成為續弦後服侍喻老爺，一直十分妥帖，想到此，再看見她委屈的表情，喻老爺到底還是有些心軟，臉色稍緩，嘆道：“你是你，她始終是她，你又做什麽一定要與她相比。再者，你即為母親，便該教養好孩子，今日白天發生的事，你雖不說，卻始終還是會有人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小常氏忙唇角微揚，低下頭，溫言道：“今日之事，不過只是幾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在一起胡鬧，妾如今曉得了，往後定不會再讓這類事發生。”

她的模樣本就生得與常氏相似，喻老爺看著，微微有些出神，心底不由生出柔意：“露華，孩子們也已經大了，該進學舍讀書識字了。”

喻府有學舍。

旁人常道，士農工商。皆認為，商為最低賤的工作，是以，喻老爺在家中開學舍的最初，也是頗遭人非議的。

但無論怎樣，喻家的學舍照常辦了下去。

教書的先生姓陸，原本在京城裏當官，後來厭倦了官場便遞了辭呈，帶著妻女輾轉來到明州宣城，恰逢喻家找先生教授家中孫輩，便登門應聘，入了喻家。

幾個未嫁的姑娘同他們的兄長一起被扔給陸先生教學，不過只是去學《女論語》，順帶練練字，多長些學識。白素和仲慈，儼然也已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喻老爺早有打算讓靜姐兒過幾日就去學舍，原本還打算讓雙生子再晚一年上學，可如今看來，還是早些吧。有了先生的教導，總是會懂些規矩的。

聽了喻老爺的話，小常氏忙笑著摸了摸兩個孩子的發頂，見他倆早已擦幹了眼淚，露出十分好奇的表情，笑道：“好孩子，你們之前不是還說想和五姐姐她們一樣去上學麽，過幾天母親就帶你們去好不好？”

“好！”

雖然才剛哭過，但不開心的事一眨眼就能過去，一聽說能跟著白鸞她們一起去學舍上學了，兩個孩子立即喜笑顏開。

見兩個孩子都不再哭了，喻老爺也忍不住笑了笑，回頭瞧見紫蘇一直侍立在旁，便隨意道：“時辰不早了，帶小娘子和小郎君回屋休息吧。”

紫蘇行了個萬福，聽話地牽過兩個孩子的手，帶著他們離開屋子。

一時間，淳逸齋內只餘下夫妻二人。小常氏稍有些不自在，低聲問道：“官人今夜還是睡在……”

“許久不曾留宿淳逸齋了，露華，服侍我洗漱更衣。”

就仿佛是回到了當年，因家中遭難，她差一點被長嫂抵債賣給大戶人家當妾，是堂姐突然出現，對長嫂說與其賣給別人家做妾，不如賣給她。而後，她便跟著堂姐進了喻府。

在那之後的許多年裏，她看著堂姐和喻老爺夫妻情深，琴瑟和鳴，心中難免生出旖旎的幻想。如今，終於是能分得那一些許的疼愛了。

想著，小常氏溫柔一笑，上前解開他衣上的扣子。

_(:з」∠)_有點擊木有評論，好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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