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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禽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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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看出五妹妹不大喜歡看到那些亂紛紛的情景,面對起身後紅著眼睛跟上來想要一起去園子走走的柳汐汐,喻仲夔神情有些無奈,安撫了幾句讓她回了屋,這才追上白鸞的步伐。

一聽說要去禽園,那對雙生子也不再鬧騰著要哭,擦幹眼淚,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靜姐兒羞了羞他倆,抱著白鸞的大腿就喊累求抱,三娘和白鸞都已有些手酸,喻仲夔正想將她抱起,卻不料陸郴快了一步,將靜姐兒穩穩當當地抱在懷中,大步向前。

看著領頭那人寬厚的背影,白鸞驀地彎了眉眼,想起被凝黛收在櫃子裏的那只手爐。這麽看來,這人倒是真的不壞。

“小五,表哥園子裏的那些禽鳥頗有野性,你可小心些。”青珣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瞇著眼笑。

一直沈默的陸郴原在前頭領路,此時回頭緩緩開口:“我莊子裏的珍禽摸得餵得,還不至於突然啄傷五小娘子。”

青珣的臉騰地就紅了。陸郴的揶揄,他聽得仔細,忙擺手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說的有些急,竟咳了起來。

看著他臉紅的模樣,陸郴微微一笑,嘆道:“你這性子,如何能哄人開心?”他看了看一旁面色淡淡的白鸞,眼底有神光一閃而過。

陽光在靜之山莊裏如驊騮逡巡獨步。從後花園往禽園走,一路上皆能看到有青衣童子正低頭灑掃,瞧見他們走來,便停了動作,躬身行禮。還未行到禽園,白鸞已能聽見其間不時傳來的鳥叫聲。

入了禽園,白鸞不由地發出一聲感嘆——

這個藏在靜之山莊最深處的小小園子,精致到讓人忍不住讚嘆的程度。園子中,種植著高低不同的綠樹,更有一泓碧潭。不知名的藍紫色、月牙白的小花細細密密地隨意生長著。

靜姐兒又驚又喜:“這園子好漂亮。”新奇過後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抓著陸郴的衣襟,興沖沖道:“園子裏的那些鳥呢?方才還能聽見叫聲?”

青珣忙上前,柔聲道:“許是突然看見來了這麽多人,有些膽怯藏起來了吧。”

靜姐兒有些失望:“那要什麽時候才能見著?”她擡頭指著後頭跟著的白素和仲慈道,“小姨和小舅舅也想看鳥!”

“這個……”

“慢慢等便是了。”陸郴看了他倆一眼,“有些珍禽不大願親近人,這時候大多會躲在窩裏,至於那些喜歡親近人的,過會兒便會出來了。”

既然主人家都如此說了,旁人自不好再去說什麽。靜姐兒便只得又窩進白鸞的懷裏,安心地等了會兒。果不其然,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便有幾只白鶴慢悠悠地往他們身邊走來,過一會兒,又出現幾只綠毛孔雀,無一不是毛色發亮,叫聲清脆。

那些白羽的、綠羽的禽鳥,一只只圍著他們打轉。白鸞想要去逗弄它們,又怕因為手頭沒東西,那些鳥見她伸手就跑,伸出的手停在半路,怯怯地就要收回。正想著,一旁的小廝乖覺地承上一盒子鳥食。

白鸞一怔,扭頭去看陸郴,卻見他低著頭,正垂眼,一口一口品著茶。她頓了頓,接過盒子:“多謝陸二爺。”

接了鳥食,白鸞再坐不住,笑吟吟地牽著靜姐兒的手就往碧潭邊去了,那群鳥見著吃食倒也不再畏懼生人,陸陸續續地都從園子的角角落落裏冒了出來。

因兒女吵鬧著要和白鸞她們一起去餵鳥,小常氏也就起身離了席,只餘三位郎君仍坐在那兒,喝著茶閑話瑣事。

喻仲夔遠遠地看著她去了碧潭邊,這才忍不住嘆了口氣,無奈地問:“青珣,阿郴,你們說,我那繼母可是不喜歡汐汐?”

雖說青珣如今已十六,可因自小便知與喻家五娘子訂了親事,至今還不肯在屋子裏添通房,因此,那些男女之事,於他而言實在是難以啟齒。更何況,在讀書人眼裏,既是妓子,便只是酒肆裏頭風花雪月的人,怎可贖身養做外室。

是以,剛一聽喻仲夔這話,他便臉色變了變,不再吭聲。

“柳娘子的事,我等外人自不好過問。”陸郴擡眼,不置可否道,“可三爺要知道,柳娘子只是個外室,三爺如何寵愛自是三爺自己的心意,家中妻兒三爺卻還是應當放在心上的,想必老夫人也是因為這事,才不喜柳娘子的。”

“是了是了,此事的確是我做得不當,一時不查,倒是讓汐汐受了委屈。”喻仲夔忙不疊點頭,想了想,又道,“內子出身顯貴,性子驕縱,向來與我感情不睦,有時候真想一紙休書,將她從我喻家趕出去。”

陸郴不語。

喻仲夔又問:“與阿郴認識了不少時日,還不知你究竟喜歡……”

話音未落,卻聽得巨大的羽翅抖動的聲音,然後便是“嘩嘩”的水聲和緊接而來小常氏的尖叫。

三人大驚,瞬即起身向著碧潭奔去——那碧潭之畔,落了一地綠毛、白毛,小常氏的那一雙兒女呆楞楞地跌坐在一旁,手裏還各抓著幾根羽毛,而靜姐兒正渾身濕噠噠地被白鸞緊緊摟抱在懷裏,那個一貫笑吟吟的小娘子不知為何,表情十分憤怒。

“這,這是怎麽了?”青珣驚得忙走到白鸞身側,她懷中的靜姐兒許是受到了驚嚇,小臉慘白,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再去看三娘,正被白鸞護在身後,捂著一只手,手背上竟劃開了幾道口子,還流著血。

樹影斑駁下,小常氏臉帶焦躁,十分恐慌,急忙蹲下身來將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抱進懷裏。孩子到底是孩子,一感受到母親的體溫,頓時回過神來,抓著她的衣襟嚎啕大哭,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到底是怎麽了?”

一聽到喻仲夔的詢問,小常氏當即就露出了愁容,眼眶微紅:“小娘子這是做什麽,萬一推人的時候傷著了你的弟弟妹妹,小娘子要如何與官人交代!”

這意思卻是白鸞出手,這才惹出的事情。

小常氏是喻老爺的續弦,是繼母,白鸞又是自己嫡親嫡親的妹妹,喻仲夔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詢問或者質疑。只能等著白鸞自己做出解釋,畢竟,他的小五,不會是個沒有分寸的人。

“傷著?母親何不睜大眼睛看看,受傷的人究竟是誰?”白鸞怒極反笑,手一橫,指著三娘道,“三姐姐手上的傷,靜姐兒身上的水,母親敢說都是她們自己不當心弄的麽?”見小常氏張了張嘴想要接上話來,白鸞搶先一步續道,“看看弟弟妹妹手中的羽毛,母親難道想說,這些是小五塞進去的麽?”

白鸞想起適才發生的事,只覺得胸腔之中心跳砰砰地厲害,若是晚一步……若是晚一步,靜姐兒會不會……會不會就像她那時候一樣……

無視那對雙生子哭得如何慘烈,陸郴的表情一直淡淡的,甚至對著他們顯得十分冷漠,半晌才緩緩開了口:“禽園中養得這些鳥十分名貴,令郎和令愛手中的羽毛,不知老婦人要如何同我解釋?”

“不過只是幾只短毛畜生,它們方才差點啄傷了孩子的眼睛!要不是它們不安分,孩子們怎麽會驚慌失措,失手把靜姐兒推……失手拔下羽毛!”

有仆婦將靜姐兒抱下去洗漱更衣,三娘也被領著和她同去順便給手背上的傷上藥包紮。白鸞站在原地,神情微涼。

什麽失手拔下羽毛。分明是白素和仲慈見那些禽鳥模樣好看,性子又溫順,以為拔下幾根羽毛無礙,這才伸手去抓,結果那些鳥反應劇烈——因為受到了驚嚇,鳥驚叫著下意識展翅反擊,鋒利的爪尖徑直朝著人臉劃去,白素和仲慈驚慌失措間將身後的靜姐兒一把撞進了碧潭中,三娘擔心他倆受傷伸手去擋這才被劃傷了手背。

小常氏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著實讓白鸞無法言語。

“碧潭深約半人高。”陸郴慢悠悠的道,“一個孩子掉下水裏,若無人去救,很快便會死於溺水。”

小常氏一時噎住。她也知陸郴說的是實話,方才靜姐兒被撞得掉進碧潭裏,只撲騰了幾下,就因不擅鳧水沈了下去,要不是白鸞涉水去救,只怕當真如他所說,會溺水而……

“即便……即便當真是孩子們的錯,他們也不過還是不懂事的孩子,小娘子今日所為,實在令人心寒!”

她話畢,喊來奶娘抱著兩個孩子,頭也不回地就轉身要往外走。

陸郴也不想攔她,更是懶得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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