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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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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遠遠的就看見亭子裏喻老爺正與花管事品茗,身側伴著的正是小常氏,時不時還相視一笑。見著他們往這邊走來,花管事起身向著三人行禮:“三位郎君安好。”

喻仲夔對這位花管事可記得仔細,原以為他已告老還鄉,安度晚年去了,不想他竟一直待在城郊的莊子裏,還成了這裏的管事。喻仲夔還了一禮:“花管事,好久不見了。”

他回頭笑著向喻老爺道,“父親,兒有些日子沒回過家,許是讓父親擔心了。”

對這個不著調的兒子,喻老爺已經沒太多的期盼,可見著他身後二人,心中卻是歡喜的。青珣自和小五訂了親,那便已是他半個兒子,自然親近。而陸郴,既姓陸,又與公羊家是親戚,便也只有寧城那一家了,看著倒也是個年輕有為的郎君。

“這裏的廚房手藝雖一般,可茶點做得倒是不錯,坐下來嘗嘗吧。”

喻老爺招呼著,往白鸞手裏塞了塊糕點。喻仲夔瞧見白鸞吃食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擦了擦她的嘴角,打趣道:“你這吃東西的模樣倒是滑稽得很。方才來莊子的路上可是沒吃什麽東西?”

白鸞咳了一聲,有些噎到。一旁驀地遞來一只茶盞,她顧不上去看是誰遞來的茶,只接過就喝,喝完了茶,擡頭一看,這才發現遞茶的人是陸郴。

“怎的就那麽不小心,吃個茶點都能噎到?”喻仲夔輕笑一聲,拍了拍白鸞的背。

他話畢,一扭頭,便見著三娘懷中的靜姐兒也如小貓一般吃得嘴角都是糕點碎屑,忍不住“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小五你瞧瞧……你這吃相實在是……像極了我們的靜姐兒……”

正乖巧地張口吃著奶娘餵來的點心的白素和仲慈,呆呆地看著白鸞和靜姐兒,頓了頓,忽地擡頭對小常氏道:“母親,我們也要自己吃。”

小常氏一楞,莞爾一笑:“好,你們自己吃。”

聽見小常氏那邊有動靜,喻仲夔不免去看了幾眼。他對這對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並無多少感情,畢竟年紀相差太多,又是小常氏所出,更何況,被府中的奶娘仆婦們寵得有些驕縱了。

一番寒暄客氣後,喻仲夔忽地提出要帶白鸞去隔壁莊子轉轉。喻老爺想了想,倒也不願在外頭太拘著女兒,便點頭允了他的請示,又讓小常氏她們也跟著去走走看看。

路上,青珣一直在同白鸞說話,從詩詞歌賦談到琴棋書畫,每一樣都是青珣所擅長的。旁人聽著,許會覺得這些話題未免枯燥了些。可對白鸞來說,這些聽著實在親切。重生前,她便時常會聽青珣談起這些興趣,如今再聽,難免覺得窩心。

喻仲夔在後頭與陸郴並行,見前面的青珣和白鸞相談甚歡,不由笑道:“原還想路途有些遠,請個轎子過來,可見他倆如此情景,我倒也不好意思將他們分開了。”

陸郴只笑了笑,卻還是召來轎子,請了白鸞和小常氏她們上轎。

陸郴的莊子名為“靜之”,莊外是放眼望去蔥蘢的田地,莊內是小橋流水,青山綠樹,景色比白鸞的莊子看起來還要的漂亮。管事引著白鸞到了後花園的池塘旁邊,早有仆婦在一旁設了案幾,上頭擺放著新鮮的水果和茶點。喻仲夔嘖舌,只嘆陸郴這個主人家照顧得十分周到。

“阿鸞覺得,表哥的莊子比起你的如何?”青珣在一旁坐下,伸手抓過一只梨子,仔細削起皮來。

白鸞左右張望,聲音壓得低低的:“陸二爺這莊子……用得都是極上乘的料子,應當很貴吧?”

青鸞一怔,“撲哧”笑了出來。

白鸞瞪了他一眼,哼哼地扭頭盯著池塘裏游來游去的錦鯉。靜之山莊,從門到階,再到地上一塊一塊鋪就的青石板,一瞧便知是宣城內能夠買到最好的料子,要是仔細算起價錢來,再少也得幾千貫吧?

如此對比母親留給她的莊子,風光很好,也很樸實。

他們在池塘旁坐下時,有一娘子風姿綽約地往這邊過來。白鸞只瞧了一眼,便記起這張在重生前曾一度鬧得喻家不安寧的臉。

“我說還有哪位美嬌娘能引得三哥哥連家都忘了回,原來是柳娘子。”白鸞擡頭,瞇著眼笑,“柳娘子好。”

柳汐汐眼光閃了閃,笑道:“五小娘子好。”

喻仲夔有過幾個通房,丁氏過門前那些通房全都哭哭啼啼地被送了出去,後來又從丁氏的陪嫁中看中了幾個女使擡為通房,十七歲的喻三郎和十一歲的喻四郎便是陪嫁當歸所出。當歸死後,他也曾寵愛過其他女使,卻再無所出,如今還常年跟在身邊的便只有一個名叫西川的通房。於是至今膝下,只有丁氏生的三個嫡女和記在她名下的兩個庶子。

三年前,喻仲夔看中了*樓的私妓,姓柳,雙名汐汐。

私妓在大璽是最底層的妓女,可並不妨礙柳汐汐將自己的容貌優勢發揮到極致。喻仲夔看中她的容貌,自然盼著她能“脫離苦海”,於是便將她所*樓帶出來,養在了別院。

對於這個柳汐汐,喻家人都清楚,丁氏也曾幾度找過她的麻煩,都被喻仲夔擋了下來。時間一長,便也只能由著他們了。

可若說起她的存在和身份是如何讓喻家上下知道的,白鸞卻不得不在心裏暗暗佩服這個女人。

她是出身*樓的私妓,自是一條玉臂千人枕,可偏偏讓喻仲夔上了心。喻家一開始對於她被贖身的事並不知情,直到丁氏一日從喻仲夔的裏衣裏發現了繡著柳汐汐的名字的帕子,這才將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你,就是柳汐汐?”

小常氏忽地開了口。她是頭一回見到本尊,心底除了感概柳汐汐當真長了一張漂亮的容貌外,卻多少還是顧忌到喻家的臉面。換做旁人,與外室親昵時,定不會讓家人瞧見,更不會說將外室帶著光明正大地在外頭晃悠。喻仲夔敢這麽做,多半還是因為他那不把禮教放在眼裏的性子。

“奴見過老夫人。”柳汐汐含笑在小常氏身前行了個萬福。

白素皺了皺鼻子,忽然叫道:“你好臭!”

孩子稚嫩卻又尖利的聲音驀地響起,驚得眾人頓時怔住。柳汐汐面上一白,瞧見小常氏漠然的表情,只得起身朝她跪下,嘴裏說著不知所措的話:“請老夫人見諒……奴……奴身上的胭脂……”

白素不喜歡的東西,仲慈素來也不喜歡。是以,不等小常氏開口,眾人回過神,那原本被小孩子抓在手裏的點心已經在尖叫聲中,被扔到了柳汐汐的臉上,然後落在她腳邊。

“汐汐!”

那點心,本就酥軟,又被孩子這麽一砸,柳汐汐臉側的頭發上便沾上了碎屑。她目光一緊,眼神像要殺人一般頓時瞪向始作俑者。旁人自是沒註意到她這眼神,那對雙生子卻是看在了眼裏,登時被嚇得爭先恐後要往小常氏懷裏擠,哭嚎著說“怕”。

怕?

怕什麽?

事情從頭到尾都被白鸞看在了眼裏,她不吭一聲,看著三哥慌張地扶起柳汐汐,看著小常氏心疼地將兒女摟抱進懷裏,她低頭對著懷中的靜姐兒忽的一笑:“還是我們的靜姐兒乖巧。”

明明年紀差不多大,怎就把那倆孩子教養成如今的模樣了。

她想了想,還是不打算插手。

“靜之山莊後頭有處園子,養了些珍禽,五小娘子有沒有興趣往那走走?”似乎是見她有些無聊,陸郴突然開口。

一聽說莊子裏還有珍禽,白鸞頓時來了興趣。亦或者,去園子裏看珍禽,好歹還能洗洗因為方才的事臟了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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