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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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頭。

凝黛伺候白鸞睡下,瞧見元寶躥到她床頭也睡了,這才闔了門往外頭。竹枝苑裏,凝黛同沈媽媽的關系最親近,白鸞便做主讓她們睡一屋。屋子裏擺著火盆,凝黛進了屋,沈媽媽正鋪好了床往裏躺。

凝黛凍得直搓手,忙往火盆邊上蹲,疑惑地道:“沈媽媽,你說,小娘子為什麽不讓三娘子把這事同老爺說呢?”

沈媽媽笑道:“現如今,連那下黑手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小娘子怎會讓老爺插手這事。”

白鸞生母常氏出身顯貴,沈媽媽既是常氏的陪嫁,常氏出嫁前娘家那些腌臜事她自然也都看在眼裏。

原先還覺得,喻家家底幹凈,也沒的什麽妾室和生有孩子的通房,如今看來,還是有人野心不小啊。

凝黛暖夠了手,這才打了水洗漱:“沈媽媽,你說,小娘子怎麽摔了一跤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那天往五姑娘頭上倒水的事,我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後怕。那畢竟是主子,萬一發了脾氣,將我們賣了可怎麽辦……”

沈媽媽楞住,良久才嘆了口氣:“倒不是變了個人,小娘子現在這樣,像極了娘子年輕的時候,這樣子日後嫁出去了才不至於被人欺負吶。”

那孫婆子後來又接連熬了幾天做了手腳的湯藥,凝黛仍舊天天從她那兒把藥端回屋子,然後一股腦兒往屋子裏一株盆栽裏倒。沈媽媽則是將大夫新開的那藥囑咐人給磨成了藥粉,一日三次給白鸞沖泡開。

不多日,她的身子當真好了不少。

除夕前夜,白鸞披著鶴氅下了小樓。

廳堂內正擺好了一桌子的菜,喻家老小圍坐一圈。女使通報時,小常氏正起身給喻老爺倒酒,聽著通報,一時楞住。

喻老爺有些驚訝:“小五能下地了?”他早上剛從外頭回來,一時累得慌倒頭便睡了過去,直到方才才被小常氏叫起來。

眾人朝著門外看去,便見著一女孩兒梳著螺髻,穿一身直領對襟的花襖子,正俏生生地站在堂外,一雙杏眼眨巴著,突然就彎起眉眼:“小五拜見父親。”

聞言,喻老爺笑著沖她招了招手,待白鸞走近,便拉著她的手上下仔細打量起來:“嗯,看模樣,倒真是好了。”說著,便讓人搬了條椅子放在自己身邊,親自給她布起菜來,“你如今病剛好,吃不得油膩的東西,這冬筍炒肉味道鮮美,又不油膩,你多吃些。”

白鸞滿臉幸福:“父親最疼女兒了,女兒給您倒酒!”

十二歲的女孩兒漂亮地像朵花兒,這一笑,笑得眾人眼兒晃。

喝了一杯女兒倒的酒,喻老爺忍不住笑道:“小五倒的酒就是好喝。”

白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嬌憨道:“父親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喻老爺撫掌大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身子利索了就好。明個兒就是除夕了,衣裳都備好了?”

“病了好些日子,也不知從前做的那些衣裳還能不能穿。”白鸞撓了撓頭,十分苦惱。

喻老爺一聽,就變了臉色:“從前做的衣裳?前些日子布莊上來了人,難不成沒到竹枝苑給你丈量過?”

白鸞呆了呆,搖搖頭:“沒。”末了,一臉疑惑,“布莊上來過人麽?可沈媽媽沒同我說過呀。我屋子裏,除了三姐姐、幾位嫂嫂和五兒六兒她們,也沒進過旁的什麽人。”

喻老爺皺眉道:“便是你病了,該做的衣裳總還是要做的。過了除夕,宣城商會還有個年宴,你既然好了,便跟著我去宴上轉轉,就當透透氣。”

白鸞眼前一暗,低頭揪著衣角,道:“那……那我如今沒新衣裳,去了……會不會丟臉?”

“露華,上回從蘇州帶回來的錦緞可還有,讓家裏的媽媽連夜給小五趕制衣裳。我喻家的小娘子,沒得道理在過年時穿一身舊衣。”

聽見喻老爺果然如此道,小常氏擡眼,有些猶豫:“連夜趕制?家裏的媽媽們近日為準備年關,都有些累了,這連夜趕制怕是……”

“你身為當家主母,卻忘了給嫡女準備新衣,還不快去準備!”

在繼子繼女面前被喻老爺如此呵斥,小常氏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起身低頭行禮:“妾這就去吩咐她們連夜給小娘子趕制新衣。”

在廳堂裏喜滋滋地用完晚膳,又同三位哥哥一起小坐了一會兒,白鸞回到屋子裏長長舒了一口氣。

“小娘子,那孫婆子方才偷偷溜出去了。”

沈媽媽一進屋,便壓低了聲音附在她耳邊道。

“看清楚去幹什麽了麽?”

“我看著那孫婆子繞到後花園的假山那同一個小廝碰頭,像是拿了包東西,還說了會兒話,我不敢走近怕被她發現了。”

白鸞點了點頭:“勞煩沈媽媽繼續盯著孫婆子。”

沈媽媽點頭稱是,突然又想到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塊絲帕:“這是在假山那發現的,那小廝沒註意落在了那裏,我心想許是能找到什麽線索就帶了回來,小娘子你看……”

白鸞接過絲帕,仔細看了看上頭的刺繡,扭頭對正在鋪床的凝黛道:“姐姐過來瞧瞧,這帕子上的刺繡你可認得是府裏哪個女使的手藝?”

凝黛低頭一看,吃驚道:“這看著倒像是夫人身邊的石榴的手藝。”她又拿過帕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肯定道,“這的確是石榴的東西。石榴最喜歡桂花,夫人就賞過她好些桂花香油和香薰,用的東西都愛熏上桂花味。”

說話間,元寶又不知從何處躥了出來,“喵嗚”叫著,跳上桌子,挨著白鸞的手臂蹭了蹭。

“元寶這家夥,總是到處亂跑,瞧它身上臟的,小娘子也不怕弄臟衣裳。”見白鸞親昵地摸著元寶的下巴,絲毫不介意它將一身灰蹭到身上,沈媽媽不由嘆了口氣。

白鸞笑道:“是呢,臟兮兮的小貓,等會兒可得好好洗個澡,不然不準上床!”她說著,點了點元寶濕噠噠的鼻子,一低頭,忽地聞著奇怪的味道,“這是……草藥的氣味?”

聽見白鸞的喃喃,凝黛楞了楞,忙低頭去問元寶身上的味道,驚訝道:“真是草藥味!”

想要沾到這一身的草藥味,要是沒在有草藥的地方呆得久了,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喻府並無藥房,元寶也不大會往外頭跑,那麽,只可能是在府上的某處鬧騰過了。

至於這某處……

白鸞瞇了瞇眼:“凝黛,你讓芳草明天去打聽打聽,就說元寶不見了,有誰在哪裏瞧見過它。”

“讓芳草去?”沈媽媽蹙眉,“芳草年紀小,怕是完成不了小娘子交代的事。”

小常氏在喻老爺吩咐後,很快就給竹枝苑添了四個女使,除了伺候沈媽媽和凝黛的望梅外,這個芳草是另三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活潑好動,又喜歡同人說話,哪兒熱鬧就愛往哪兒湊。讓芳草去做事,沈媽媽總是有些不放心。

白鸞笑道:“就是因她年紀小,旁人才不會設防。而且,她只是去幫我傳話的,用不著完成什麽事。”

如此沈媽媽倒也沒別的要說的話,同凝黛一起伺候白鸞洗漱,又端了盆水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著元寶好好地洗了個澡。

抱著洗完澡後香噴噴的元寶,白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掀開被子睡下。屋子裏,燃著淡淡的安神香。沈媽媽關門前,只輕輕同凝黛嘆道:“希望小娘子能睡個好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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