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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食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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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三娘有一女兒,小名靜姐兒,正是最調皮的時候。自白鸞被“禁足”在屋子裏之後,便時常跟著三娘一起往竹枝苑裏跑。

竹枝苑裏的小廚房,平時裏,除了白鸞的一日三餐外,也時常會做些糕點茶果。那日白鸞囑咐說要當心小廚房,凝黛便時常盯著那裏頭的動靜,生怕一不留神,便真讓什麽不好的東西趁機摻了進去。

這日,小廚房送來新做的糕點,說是時下宣城裏最受小娘子們喜愛的吃食。凝黛不疑有他,直接端到了白鸞跟前。瞧著盤子裏又紅又綠的糕點,白鸞實在提不起興趣,便讓她擱在桌上,自個兒依舊坐在床上,手裏有一下沒一下撫著懷中玳瑁色小貓的脊背。

三娘牽著靜姐兒的手,進屋繞過屏風的時候,便瞧見那小貓仰著貓臉,舒服地瞇著眼睛,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

“姨,貓貓!”

靜姐兒最是喜歡這些長了毛的小家夥,偏巧了白鸞懷裏這只小貓見誰都不怕獨獨怕慘了靜姐兒,一瞧見她朝著床榻撲過來,忙是聳了身子,一聲慘叫跳下床跑了。靜姐兒見貓逃了,忙又回身去追,三娘笑著指了玉蘭跟去照顧,回頭道:“這丫頭,也不知隨了誰的性子,淘氣得很。”

沈媽媽在一旁沏茶,聞言笑道:“這喻家上上下下三代看起來,靜姐兒這性子,倒是像小娘子。瞧著乖順,實際上呀,調皮!”

被沈媽媽這麽一打趣,白鸞頓時紅了臉。

自那天同眉嫵算計了眉然一把後,沈媽媽便認定了她滿肚子的鬼心眼,時不時就要打趣兩句。其實那天用的還不是溫水,倘若一盆子溫水往眉然頭上倒下去,這一冷一熱有夠她受得了,指不定第二天眉然那張嬌俏的臉上就能生出凍瘡了,到那時可就更有得玩了。

“靜姐兒要是真能像小五一樣,倒也是好事。”三娘笑吟吟地看著白鸞,見她眼睛底下有些青色,不由蹙起眉頭,問道,“聽凝黛說,你最近胃口不好,怎麽,夜裏睡得不安生麽?是不是那貓半夜鬧你了?”

大哥給的那貓,白鸞是日夜都帶著,就連睡覺,那貓也一準蜷在她枕頭邊上。三娘自然是以為白鸞胃口不好,是因為夜裏被貓鬧騰得沒睡好的緣故。

白鸞忙擺手:“元寶乖得很,從不鬧騰我。只是這兩天,夜裏老做噩夢,睡不踏實,胃口也就差了下來。”

“三娘子,小娘子這幾日睡得是真不踏實,連安神香都用上了仍舊是夢魘不止,沈媽媽和我都心疼得不行,想著去請大夫過來看看,可小娘子說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便拖了好幾天。”凝黛說著,心疼地瞅了瞅白鸞,小娘子要是再這麽固執下去,好不容易才養回來的身子,只怕又得毀了。

三娘疑惑:“可是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小娘子早就吩咐了要當心些小廚房的動靜,這幾日我盯著呢,也沒見著他們燒了不好的東西。”

小廚房裏的東西,現如今都由凝黛盯著,確實沒見著有什麽不好的東西,可白鸞夜夜睡不安穩,又沒胃口進食,很難說不是哪裏出了紕漏。

三娘又問:“那喝的湯藥呢?”

“湯藥?”凝黛一怔。

白鸞頓時睜大了眼。她怎的就只記得讓凝黛盯住小廚房了。

“沈媽媽,我平日喝的那些藥,都是誰熬的?”

沈媽媽立時白了臉,忙道:“那藥,我讓小廚房的孫婆子在管,難不成是她動了什麽手腳?”

“我也不是大夫,那藥有沒有被動過手腳,我看不出來。”三娘搖頭,憂心忡忡地望著白鸞,要真是藥裏出了問題,那動手腳的人當真是包藏禍心,“沈媽媽,你能不能弄到藥渣子,我去把大夫找來看看?”

在這竹枝苑裏,白鸞是主子,只要事關主子,沈媽媽和凝黛自然是十分小心。一想到,可能因為自己的疏忽,就害得小娘子吃了好幾天的苦頭,她倆的神色就變得十分難看。

好在玉蘭抱著靜姐兒回了屋,小女孩嬌憨的笑聲,將屋子裏沈悶的空氣掃除幹凈。白鸞笑著讓玉蘭將靜姐兒抱上床,摟著她講故事。不多會兒,先前那只小貓也懶懶地走了回來,見著窩在白鸞懷裏的靜姐兒,一聲慘叫,跳上桌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姨,貓貓不讓我抱!”

“靜姐兒想抱元寶?”

“貓貓漂亮,軟軟的!”

三娘看著同靜姐兒鬧成一團的白鸞,心裏頭不由嘆了口氣。喻家不像別的人家,有那麽多的嫡庶之爭,可為什麽還是有人要對付小五呢。在湯藥裏動手腳,這是想把她的身子拖垮了。

不多會兒,沈媽媽便帶著藥渣子回了屋,玉蘭也請了大夫來,卻不是那一貫給喻家看病給白鸞開藥的那位。

“小娘子這藥,照方子看,少了一味肉蓯蓉,卻是多了三錢的虎膏。”

那大夫躬著身子,拿著小勺,撥拉開藥渣子,又仔細看了看凝黛收著的一副藥方子,搖頭晃腦道:“這虎膏雖是味良藥,可有大毒。看小娘子的面色,多半夜裏睡不安生,十有八九,便是這虎膏惹的禍。小娘子伸手,容我給診個脈。”

白鸞聽話地伸出手,靜姐兒抓著元寶在三娘懷裏坐著,不時擡頭瞧著她,問道:“娘,姨生病了嗎?”

靜姐兒出生時跟著父母在鄉野,也就沒了大戶人家的規矩,對著父母從來都是喊的爹娘。三娘聞言,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答道:“是啊,姨生病了,你看,生病了就要吃那麽苦的藥,靜姐兒可得乖乖的,不要生病。”

元寶被抓得有些煩了,撓了靜姐兒一把,卻是沒把爪子伸出來,不痛不癢的。靜姐兒揪著元寶的耳朵,奶聲奶氣道:“嗯,靜姐兒聽娘的話,不要生病,不要吃藥。”

大夫診完脈,表情嚴肅。這大宅院裏頭的歪門邪道,他當了幾十年的大夫,也不是頭一回見著了,當即便壓低了聲音道:“小娘子這屋裏的人,可能信?”

白鸞點頭。屋裏除了三娘和靜姐兒外,便也只有沈媽媽和凝黛了,她二人都是母親專門留給她的,生不出什麽二心。

“小娘子這身子論理早該好了,倒確實是因了這藥,不僅沒進補,反倒還拖累身子,這才夜夜睡不安生,以至於胃口極差,茶飯不思。小娘子可要我新開付藥調理身子?”

拿過新藥方子,白鸞命凝黛給大夫塞了一貫錢,玉蘭便笑著送他出去了。

“小五……”

白鸞掀起眼皮,看了眼窗外,笑道:“三姐姐是想問之前那藥是誰動的手腳?”

三娘心頭一震,道:“喻家沒有嫡庶之分,論理不該發生這些事。你心裏可是猜到了什麽?”

“小五猜不出。”看著三娘擔憂的面孔,白鸞實在說不出口對小常氏和丁氏的那些懷疑。畢竟,重生後,那倆人一直很安分不是,她若是突然這麽說,三娘一定沒辦法相信。

三娘嘆了口氣:“總之還是小心些吧,若是藥鋪抓錯藥了還好,倘若真是有人對你了手腳,還是早些告訴父親,別誤了時候,反倒傷了自己。”

知道三娘是真心待自己好,白鸞揚起笑意,點頭道:“好。小五聽三姐姐的話。”

送走三娘母子,凝黛回了屋子,便見著白鸞低頭在給元寶撓肚子。肚子撓舒服了,元寶翻了個身,擠進白鸞懷裏蹭了蹭,長大貓嘴,“喵嗚”一聲打了個哈欠。

“小娘子,”沈媽媽處理完藥渣子回來,憂心道,“那孫婆子,要不要打發了?”

凝黛也頓時嚴肅了起來,只等著白鸞一聲令下,回頭就綁了孫婆子打發出去。

“先留著。”白鸞也跟著元寶一起,打了個哈欠,“我們回頭慢慢整治。”她睜開眼,眼神格外清明,“首先,我們得搞清楚,那個要對付我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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