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鸞醒來後，喻老爺便帶著小常氏離了家，說去了城外的天清寺吃齋念佛幾日，為她祈福。臨走前，特地吩咐了三娘要好生照顧白鸞，又囑咐三個媳婦打理好家中所有事情。

過幾日，喻老爺回府了。

大房葉氏，二房牟氏和三房丁氏帶著各房兒女，在門口迎接。一見喻府的馬車在門外停了下來，喻老爺和小常氏下了馬車，忙迎上前去。

喻老爺這一趟出門，既說了是去天清寺吃齋念佛，便絕不會游園賞花，是以幾天下來，略有些疲憊，見著她們迎身上前，也不多問什麽，只對著三個媳婦道：“小五近日如何？”

丁氏的笑容僵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眉然，並未接話。她可是還記得，那日眉然一身狼狽地回到良辰軒，說是在竹枝苑被淋了一頭的水——這丫頭分明是被喻白鸞也耍了，都有能耐指使人對付眉然了，身子骨還能弱到哪裏去。

牟氏笑著道：“她呀，天天纏著三娘要下床走走，昨個兒還多吃了一碗銀耳粥，想是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喻老爺點點頭，回首對著小常氏道：“露華，這幾*也累著了，回去歇著。我去看看小五。”

露華是小常氏的閨名。因與已故的常氏為堂姐妹關系，嫁給喻老爺當續弦後，外人便在她的姓氏前冠上一個“小”字，用以區分她們倆姐妹。小常氏笑道：“也好，妾好些日子沒見著四郎和小六了，怪想念他們的，那妾就先去奶娘那看看他們。”

小常氏三年前給喻老爺添了一雙兒女，一名仲慈，一名白素，乖巧伶俐，十分得小常氏的寵愛。喻老爺寵愛白鸞，自然也理解小常氏對這雙兒女的想念，便點頭答應了。

入了竹枝苑，凝黛正從小廚房裏給白鸞端來吃食，見喻老爺進來，忙迎了上去。

“老爺安好。”

喻老爺點了點頭，往小樓上走。沈媽媽掀了簾子迎他進屋，接過他脫下的外袍，低聲道：“小娘子剛又睡下了，老爺可要老奴去把她喊起來？”說著，沈媽媽當真就要去喊，卻被喻老爺攔了下來。

“既然睡著，就讓她多睡會兒吧。”

“沈媽媽，可是父親來了？”

屏風後忽地傳來女孩兒軟糯的聲音，沈媽媽忙著應聲道：“是呢，小娘子，可不就是老爺看你來了。”

聽了這麽一聲，喻老爺微微有些吃驚。

小五年幼，家裏人雖說對她最是疼愛，性子也被養得極其活潑，可卻是個說話細聲細氣的主，怎麽眼前這突然摔了一跤，將養了幾日，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不少。繞過屏風往裏看，便見床榻上，俏生生的小娘子撐起身子，面上滿滿都是喜色。

看這模樣，許是她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小五，不用下床。”伸手攔住白鸞要下床的動作，招手命身後的女使端來椅子，在床頭坐下。

“三姐姐說父親近日去了天清寺，今日可算是回來了。”

女孩兒的臉比起生病那段時日，漸漸圓潤了起來，花骨朵一般嬌嫩的面龐用手一掐，仿佛還能掐出水兒來，身子還有些纖弱，再養養，許是能胖些回來。

喻老爺仔細打量了一番，滿意道：“看你如今的模樣，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可能下床？”

白鸞撅起嘴，搖頭：“早間大夫剛來看過，說是能下床了，可還吹不得風，而且動作大些，後腦勺還是會疼。”

“那便好生養著。”喻老爺左右看了看暖閣，道，“你苑裏的那些仆婦究竟是如何做事的，屋裏除了沈媽媽和凝黛，便沒了旁的伺候的人？“他先前還沒註意，可如今看來，便是眉然眉嫵那倆個丫頭的屋子裏都有兩三個一等女使，偏偏白鸞屋裏頭就沈媽媽和凝黛兩人伺候著。

白鸞道：“原先苑裏，除了沈媽媽和凝黛，還有許媽媽跟凝霜。可先前我出事那會兒三姐姐幫著打理我苑裏的事，竟發現她倆暗地裏偷拿了好些東西，便交給嫂嫂趕了出去，所以……”

喻老爺道：“如此倒也應當。回頭我便同你母親說，再給竹枝苑添幾個女使仆婦。”

聽喻老爺如此說，白鸞松了一口氣。

竹枝苑仆婦眾多，卻沒幾個是她自己的人，便是重生前，她的竹枝苑也是整個喻家最烏煙瘴氣的地方。那時她雖有些不滿，可擔心小常氏掌家太忙，沒空管苑裏的事，便只能由著仆婦們明裏一套暗裏一套地肆意妄為。

只這一回，再不會重蹈覆轍了。

她笑著依偎進喻老爺的懷裏，撒嬌道：“父親最是疼愛小五，待小五身子好了後，定要天天給父親端茶送水伺候父親。”

喻老爺笑道：“你素來討巧賣乖，如今這一跤摔得性子愈發活潑了起來，難不成當真是禍福兩相依。”

白鸞面上一喜，又道：“父親可否幫小五尋些有趣的書來，這幾日窩在屋裏，只能看些《女論語》、《女誡》，最是枯燥乏味。三姐姐又說身為女子，旁的可以不學，這些卻最為緊要。”

喻老爺想了一想，點頭：“你三姐姐的話說得沒錯，身為女子，《女論語》、《女誡》最為緊要，可除了這些，還有一些詩詞歌賦也並非無用。”

喻家世代經商，到了如今才有子嗣開始求取功名。在喻老爺的觀念裏，除了女四書，小娘子們若能再學會其他一二本事方才能真真正正地做到相夫教子，宜家宜室。更何況，如今的富家娘子們，哪個不是擅長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的，不然許是連婆家也會難找一些。

是以，他有專門聘請一些女先生來教授家中娘子們學識。

他舀過白鸞擱在床頭的幾本書，隨手一翻，只見裏頭細細密密地寫滿了註腳，簪花小楷，十分漂亮。白鸞這一手好字，倒是像極了常氏。

“你自出事後，便有好些時日沒能去學舍上學，自己看書，可還看得懂？”

喻家的郎君們五歲入學，小娘子們則可以晚些，卻也至多到八歲便是無論如何都得進學舍，跟著先生讀書的。

白鸞蹙眉道：“六兒每日放學總往我這跑，要是不見著我愁眉苦臉地聽她說先生又教了什麽詩，什麽詞，便是二嫂親自來了領她回去，她也不肯罷休。”

喻老爺撫掌大笑，道：“六兒這丫頭，倒是調皮得緊。如此看來，小五倒是沒落下那些要學的東西。早些養好身子，很快就能回學舍了。”

他父女二人聊了很久。喻老爺時不時便被白鸞話中的想法驚到，他越發覺得，經過之前的事，小五她改變了不少。

直到小常氏身邊的女使紫蘇敲門進屋，說夫人已在房中備下吃食，問老爺什麽時候回去。喻老爺這才發覺，時間竟已不知不覺過去了很久。

紫蘇是小常氏身邊的一等女使，白鸞自是對她十分敬重：“父親，這幾日在天清寺吃齋念佛，定然累著了，不如早些回去同母親一起歇著吧。”末了，她又對著紫蘇福了福身，“還請紫蘇姐姐，代為向母親問好。這幾日不能晨昏定省，也不知母親如何。”

送走喻老爺和紫蘇，白鸞翻身躺回床上，張開四肢，長長舒了一口氣。

凝黛伸手，替她掖好被角，笑道：“老爺一下馬車，便急著先來看小娘子，當真是十分寵愛你呢。”

“那位沒說什麽嗎？”

凝黛笑了笑：“聽說老爺來竹枝苑後，那位便回淳逸齋照顧孩子去了，也沒說別的。”

白鸞躺好，閉著眼，喃喃道：“就先這樣吧。小廚房那兒你當心些，別讓人偷著給放進不好的東西。”

凝黛雖不大懂白鸞為什麽提醒這事，可仍舊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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