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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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下，是波光瀲灩潔凈碧清的湖泊，雖名為黑湖，但表面上看，她的湖水依舊是清澈透亮的。當然，進入深水區之後是否還是這樣潔如明鏡就不得而知了。至少從彌賽亞所在的這個位置上看，前方的黑湖是如水晶般湛藍而寧靜的。
在這種遠離人群，仿佛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地方，雖然過分的安靜，顯得有些死氣沈沈，卻也終於讓他紛亂的心境有了一些些平和。哪怕只是這麽一會兒也好……稍事休息之後，他還能繼續走下去。抱著這樣的想法，彌賽亞入學以來第一次曠課了。
蔚藍的天空，清澈的湖水，微風吹拂送來午後陽光的味道，耳畔，除了微弱的風聲，什麽也沒有。彌賽亞享受著這罕有的休息時間，安靜的坐在草地上，什麽也不想。
好久，好久沒有這麽安靜的發呆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渴望像所有人那樣觸碰到這些現實中的真實，甚至一點點都抱著祈求的心態，想要從黑暗的虛空中掙脫出來。然而隨著時間流逝，他的想法改變了，一件件事情避無可避的發生，當沈重的雙腿無法停止只能繼續走，不斷的走，走到身心都疲憊、幹涸的時候，才發現原來的安靜也許更加適合。
啊，說不定回去之後又開始想念這樣的疲勞了呢？
他果然是像人類那樣，越來越善變了啊……彌賽亞自嘲的笑了笑。不遠的地方，一個人正朝這裏走來，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頻率，沒有刻意掩飾，血腥纏繞的邪惡氣息蔓延過來。少年側過頭，保持著公式化的微笑，禮貌的說道：“好久不見。”
男人一身貴重的長袍規矩的穿在身上，俊朗邪氣的臉上帶著純良的微笑，更用一個漂亮、精致的單邊眼鏡來襯托自己的儒雅、無害。然而眉宇間自然而然顯露出的放蕩不羈，再怎麽看，都只能從他身上看到“不懷好意”這個詞，並且這種不懷好意，還是女人們所喜歡的那種，壞壞的感覺。
“好久不見。”男人笑著，瞇起一對血紅的眼睛。
和湯姆的不同，希拉裏的眼睛，是血族特有的，沈澱著嗜血欲望的紅。在透露出殺意的時候，尤為美麗。同時醞釀著危險和誘惑，華麗到糜爛，只要這麽互相凝視著，你似乎就能上天堂！但其實，是被拖入最深的地獄……
親王隨意的坐到草地上、彌賽亞的身邊，附近只有他們兩個人。
少年不留痕跡的瞥了男人一眼，繼續望著前方。
“你說，將來我要報覆的話，只需要找你就夠了，”希拉裏淡淡的說道，“那時候你猜到你會死，那麽你有沒有猜到，你還會回來呢？”
血族不是什麽寬容的慈善家，高貴的暗夜一族極其維護自己的尊嚴，彌賽亞當初以一個啞炮的身份——且不說他才幾歲，算計了他一個成年的血族，讓他在一年多的時間裏處於被動狀態，希拉裏不喜歡這樣，很不喜歡。
“的確沒有猜到，”彌賽亞輕聲說道，但是很快又笑了笑，他也不喜歡希拉裏一直用殺氣威脅他，“你可以放松一些，法陣雖然有趣，可也不會一下子就畫好。”
“有趣？”希拉裏瞇起眼睛，聲音冷了幾度。
“當然，”彌賽亞笑得比希拉裏更加純良的說道，“它千變萬化，什麽都可以做，就算是啞炮，只要血液中留有一丁點魔力，也可以繪制、使用……”
“而且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只有伏迪會。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伏迪也是你教的。”希拉裏同樣笑得非常開心。
蔚藍的天空下，鉑金發少年與金發男子面對面笑著，很純潔的笑著。
“你真討厭。”半晌，希拉裏微笑著說。
“謝謝誇獎。”彌賽亞面不改色。
我能解開你的詛咒，難道就不能在解開的同時再做些什麽別的手腳？湯姆會為了自己的驕傲不做什麽，但是彌賽亞可不在乎這些，他說這麽做就是對的，湯姆能質疑嗎？
而既然做了手腳，你現在……還是有弱點握在我手裏啊。
“繞了一圈，你這麽做不過是為了伏迪而已。不僅是我，你還算計了不少人吧，小馬爾福少爺。”
彌賽亞沒有說話，什麽都沒聽見一般。希拉裏這麽說，也許只是想證明彌賽亞沒有真的放下。不過他最後所用的稱呼又很明確的指出，他是被認為陰險狡詐、唯利是圖的馬爾福家的幼子，不論在什麽地方都被傳為鉑金寵兒的彌賽亞·馬爾福。對待這麽愛他的親人，他最終也還是選擇了湯姆，算計了他們。
希拉裏的意思是否如此彌賽亞不知道，他清楚的是他的確這麽做了，並且不論有幾次選擇的機會，他都會這麽做……
沒看出彌賽亞的黯然，停了片刻後，希拉裏開始自言自語一樣匯報起Voldemort最近的情況，“Voldy最近在更新無盡城的防禦系統，為了保密，很多事都需要他自己做。所幸的是，魔法部在麻瓜界滲透的勢力已經被全部清理幹凈，他們不得不退回魔法界，這讓我們能更輕松一些。
“不過也有不好的消息，剛剛送來的：奧森提艾斯家族正式加入魔法部，他們的全部家產以後都歸屬於魔法部支配，經營了這麽多年，他們在麻瓜界的地位目前還是非常穩固的。並且，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艾比蓋爾也很可能是魔法部的人。鄧布利多被騙了……”
希拉裏停下來，望向身邊的少年，“你有什麽感想？”
“你說什麽了麽？”彌賽亞疑惑的歪過頭，“我以為是風聲。”
他繼續看著前方，山坡下的湖水依舊平靜無波，和他的表情一樣，看不出絲毫破綻。時光仿佛倒轉過去，希拉裏看到眼前的少年與過去盲眼的孩子重合，他們總是神情淡然的坐在一旁，關心著一個人的生活，追隨著一個人的喜怒，至死還是為一個人謀劃……
可是最後，這個少年終是和那個瀕死的孩子錯開，失去了交集。
這個變化只是一瞬間，希拉裏很幸運的捕捉到了——和那個暗藏鋒芒、心有所向的孩子相比，此時的少年迷惘，他的淡然是自己已經沒有價值的無所謂，是茫然的隨意和頹廢……
“我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情緒不穩定，彌賽亞微蹙著眉，轉移話題，“無盡城選派的官員是你？盧修斯呢？”
“對，本來是想安排他去參加一些麻瓜界的活動，因為比起阿布拉克薩斯的外交司，他更適合接手阿道夫的工作，”為了談話能繼續下去，希拉裏只好跟著切換話題，“阿道夫你還記得吧？盧修斯過陣子會去他手下工作，不過你的父親和哥哥不太放心，尤其在聽說這些事很可能是人為的之後，都希望借著調查的機會陪在你身邊。”
“你不用回答得那麽詳細。”彌賽亞若有所思的說道。
“其實你也很想知道，所以告訴你沒有關系。”希拉裏聳聳肩。
彌賽亞好笑的看著他，仿佛是在懷疑希拉裏的眼神是否有問題，“我只是一名學生。”
這些事情連阿布拉克薩斯他們都不說，連湯姆也刻意瞞著，希拉裏就這麽坦誠的說出來了？
“刨去學生這個身份，你是馬爾福家捧在手心裏的幼子，是Voldy念念不忘的哥哥，”說到這裏，希拉裏推了推彌賽亞，“你前世死的時候十歲左右吧？還有現在，也不過是個少年而已，在他們眼裏你這個年齡能幹什麽？”
“但是你們都很清楚我不是。”希拉裏充滿質疑和藐視的語調讓彌賽亞很不舒服。
“是啊是啊，我猜你就算剛出生也滿肚子壞水兒，”希拉裏頗有些嫌棄的看了眼彌賽亞，繼續說道，“但是他們不一樣，馬爾福的血液裏似乎就沈澱著這種盲目維護親人的本能，加上他們本身也不認為自己是好人，所以在那裏出生的你就算殺了人，可能你的父母也只會教訓你一頓之後又花錢幫你擺平。況且你又是馬爾福家這麽多代唯一的次子，阿布拉他們自然就更寶貝你了。
“Voldy所做的和他們其實差不多，但是不同的是，你們兩個當時所處的環境和你自己的身體狀況，讓你想做出一些改變的時候，都需要以犧牲自己為代價——這一點你不能否認，即便你自己也不希望這樣，但是最終這些事還是對你造成了傷害。自然而然的，Voldy心裏就會留下陰影——如何證明他的強大，首先就是你想做什麽他都能為你做到，你不需要再為他而受傷。我想他的本意就是這樣。”
“……”
看到彌賽亞開始思考，希拉裏暗自松了口氣，同時給自己打氣：趁熱打鐵繞暈彌賽亞，等Voldy看完那些東西，晚上再來給他“最後一擊”
——全部搞定！！
“你是他的……”
希拉裏的話剛說到一半，山坡下忽然傳來孩童慌亂的尖叫聲。
“它來了！它來了！”
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唰唰”的聲響，隱約可見的棕灰色的東西正快速靠近，空氣中出現了一股屍體腐爛的臭味。
“它們來了！”
一只幼年期的八眼巨蛛從草叢中飛奔出來，之所以動作顯得很大，是因為它一側的身體有兩條腿被切斷，只能靠剩餘的幾條細腿維持自己的動作。不僅如此，它本該圓潤的腹部也怪異的凹陷下去，像被吸食了內臟般幹癟著，彌賽亞註意到腿缺失的那一側，小蜘蛛的腹部有細微的、被啃噬過的痕跡。
“它們來了！”與神奇生物課上海格教授介紹過的，正常的八眼巨蛛不同，此時的小八眼巨蛛五六只眼珠都像被捏爆一樣裂開，血肉黏在臉上，發著不祥的冷灰。
不，確切的說，它的整個身體都不合年齡的呈現出瀕死的灰色。
總是一臉輕松像是什麽東西也不放在眼裏的希拉裏皺起眉，拉著彌賽亞退開。從這個生物身上，他感覺到那天回城時遇見的那些奇怪生物身上的氣息！
八眼巨蛛在距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停下來，死了一樣重重的摔到地上。在它倒下的同時，灰色的氣體從它身體各處冒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還有……死氣！
希拉裏想趁此時解決它，卻被彌賽亞止住。小蜘蛛幹癟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發出骨頭折斷似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哢哢聲，惡心的粘液從受傷的腹部裏湧出，蹭到草地上……
八眼巨蛛痛苦的掙紮著，從它身體裏冒出來的灰色氣體越來越厚重，幾秒鐘之後，忽然又下墜、迅速鉆回它的身體。它更加瘋狂的顫抖起來，身體不可思議的扭曲、糾結，然後兩條慘白如骨骸的腿從它身體裏長出來。
快速而惡心的進化，全程不到十秒。彌賽亞也是第一次目睹活物向亡靈轉變的過程。在他的記憶裏，亡靈通常都是人類，他們像受到某種規則的限制般，只攻擊、傳染自己的同類——也就是人類。很少、很少出現動物也變成亡靈的案例，這意味著更多亡靈的出現！
“噗……”巨蛛被血肉粘住的臉上突然噴出一些碎肉一樣的東西，仿佛是將它壞掉的幾只眼珠甩掉，彌賽亞看到小蜘蛛新生的眼睛是亡靈特有的陰綠，然而很快的，好像重覆它眼睛受傷的畫面般，它綠色的眼睛又爆開，青灰的肉塊再次粘了它一臉。
“噗……”小蜘蛛繼續著它噴出肉塊兒的動作，踉蹌著站起來。
“真是……太惡心了……”希拉裏真的，真的很想立刻解決了它！
“從它被傳染的那一刻開始，它會記憶下自己所經受的痛苦，進化後轉變為力量。你越攻擊，它變成亡靈後的力量越強。”彌賽亞說著，猛地推開希拉裏。
“死而覆生”的八眼巨蛛朝他們這邊噴來一塊散發著惡臭的肉塊兒，腐肉掉到地上後立刻像冰掉進火堆，迅速融化開來，周圍的青草都枯萎了。
“噗……”參雜著血痂的血肉迅速包住八眼巨蛛慘綠的眼睛，恢覆光明再到失明的時間僅只是一兩秒，卻也足夠蜘蛛發現是誰壞了它的好事。
“別讓它碰到你。”血族的力量來源於血液，而屍毒通常也是經過血液滲透到人的全身，彌賽亞總不能要求一名血族放血吧。
“你小心！”
就在希拉裏開口提醒的時候，方才肉塊兒融化的地方突然從地下鉆出一條拇指粗細的灰色蛛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彌賽亞的左臂。
帶著細小倒刺的蛛絲立刻在彌賽亞胳膊上劃出一條血痕，被劃破長袍中露出少年白皙的胳膊，冷硬的青灰色在他皮膚上蔓延。
“彌賽亞！”
“護著你自己！”
八眼巨蛛朝著被它鉗制住的獵物噴出一塊兒和剛才一樣的腐肉，彌賽亞空出的右手中迅速凝聚出一把燃著火焰的匕首，在腐肉噴向他的同時，甩出的匕首穿過肉塊，釘在八眼巨蛛身邊的地上。
他有些粗魯的扯斷纏住自己的蛛絲，這樣的動作若是普通人來做，很可能會把自己的胳膊直接切斷，但是彌賽亞的身體已經不一樣了，除了流血和牽制以外，蛛絲無法對他造成更多傷害。
彌賽亞擡起還纏著一縷灰絲的胳膊，在陽光的作用下希拉裏看到一把透明的長弓的輪廓。少年一邊後退，一邊將手搭在弦上。
“噗……”
八眼巨蛛噴出粘住自己眼睛的腐肉，發現彌賽亞的位置後放棄了緩慢的攻擊方式，直接朝彌賽亞沖過來。
嗖——
冷銀的箭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鋒利的軌跡，無聲的擊中奔過來的八眼巨蛛。也不知沖擊力有多大，八眼巨蛛手忙腳亂的連續退了幾步才穩住自己。
彌賽亞右手繼續不停的拉動弓弦。
嗖——
嗖——
嗖——
連續三箭射中第一箭所在的地方，四根箭矢的攻擊力度使得八眼巨蛛連續退了近十米！停了一秒後，還露在外面的銀箭忽然軟下來，從四個方向呈球形包住受到連續沖擊而有些發暈的八眼巨蛛。
嘭——
爆炸被局限在銀球之內，最後連亡靈的死氣也沒能洩露出來，八眼巨蛛出現過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彌賽亞甩了甩手，長弓和蛛絲也消失在他手中。希拉裏急忙走上前去，挽起彌賽亞的袖子，卻沒有在少年的手臂上發現任何傷痕。
“沒有關系。”彌賽亞掙紮了一下，發現希拉裏還在緊緊的拽著他。
金發血族蒼白的手指蹭了蹭少年的衣袖，在那裏，還殘留著些許血跡。
“這是……怎麽回事兒？”希拉裏危險的瞇起眼睛，不死心地又嗅了嗅指尖的血液，“你這一世不是很健康？！Voldy還打算等你成年以後幫你永生！”
少年沈默著打開拽住自己胳膊的手，希拉裏真希望自己的嗅覺出現了問題——然而沒有，他的嗅覺很正常，彌賽亞的壽命不會超過五年！
血族有通過血液分析對手情況的能力，這種能力在希拉裏實力沒有受損的情況下幾乎不會出錯，和他實力相當的人他都能通過血液估測出他們的各種情況——很強，彌賽亞的力量很強。拿一個杯子作比方的話，他血液中蘊含的力量能將杯子撐爆！
而同樣拿那個杯子做比方，彌賽亞的身體，正如那個杯子，將來有一天必然會被這過於強大的力量撕碎！
“希拉裏·布魯赫，”彌賽亞仰起頭，灰藍的右眼與紫色的左眼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希拉裏不自覺的退了一步，“你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說出去，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
“Voldy會氣瘋掉。”希拉裏擡起雙手，表示自己不會做任何彌賽亞認為多餘的事。
“你們幫不了我。”彌賽亞側過頭，望著方才八眼巨蛛出現過的地方。
即將墜落的太陽使得陽光變成了燦爛的金色，輝煌而唯美的樣子。有時候彌賽亞常常覺得，唯美這個詞，再配上這番光景，總是有一番脆弱的感覺——走到末路的感覺。
與未出生時的封印不同，出生之後的封印會大大折損身體。彌賽亞在發現銀槍的時候又將封印重新調整，這次封印沒有很成功，雖然他獲得了自己需要的力量，卻損耗了太多生命力。不出五年，這具身體就要報廢了……
湯姆的事、馬爾福的事、斯內普的事，以及銀槍、亡靈的事，他不知道五年以內，自己能不能全部處理好。
……
彌賽亞回到地窖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晚餐已經結束，稍微休息一會兒就是自習時間了。
他得拿些書過去，西弗……
正在找書的彌賽亞楞了一下，繞過繞過小幾和沙發，走進休息室裏屋。那裏，斯內普的床上明顯有人。
剛才還沒註意。彌賽亞知道，斯內普學習一向很用功，即便是生病也很少請假。
像這樣快自習了還在睡覺，不太正常啊……
“西弗？”彌賽亞走過去，叫了幾聲。
床上的少年皺了皺眉，沒有醒過來。
“西弗，西弗，快八點了。”
終於，對時間敏感的少年掙紮著睜開眼，緩緩的舒了口氣，還是很遲鈍的樣子。
“你怎麽了？不舒服？”彌賽亞有種不好的預感。
“彌賽亞……”斯內普慢慢的眨了眨眼，仿佛是在確定眼前的就是彌賽亞，然後，有些呆滯卻一字一句的說道，“彌賽亞……兔子……把那根銀簽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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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遠離人群，仿佛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地方，雖然過分的安靜，顯得有些死氣沈沈，卻也終於讓他紛亂的心境有了一些些平和。哪怕只是這麽一會兒也好……稍事休息之後，他還能繼續走下去。抱著這樣的想法，彌賽亞入學以來第一次曠課了。
蔚藍的天空，清澈的湖水，微風吹拂送來午後陽光的味道，耳畔，除了微弱的風聲，什麽也沒有。彌賽亞享受著這罕有的休息時間，安靜的坐在草地上，什麽也不想。
好久，好久沒有這麽安靜的發呆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渴望像所有人那樣觸碰到這些現實中的真實，甚至一點點都抱著祈求的心態，想要從黑暗的虛空中掙脫出來。然而隨著時間流逝，他的想法改變了，一件件事情避無可避的發生，當沈重的雙腿無法停止只能繼續走，不斷的走，走到身心都疲憊、幹涸的時候，才發現原來的安靜也許更加適合。
啊，說不定回去之後又開始想念這樣的疲勞了呢？
他果然是像人類那樣，越來越善變了啊……彌賽亞自嘲的笑了笑。不遠的地方，一個人正朝這裏走來，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頻率，沒有刻意掩飾，血腥纏繞的邪惡氣息蔓延過來。少年側過頭，保持著公式化的微笑，禮貌的說道：“好久不見。”
男人一身貴重的長袍規矩的穿在身上，俊朗邪氣的臉上帶著純良的微笑，更用一個漂亮、精致的單邊眼鏡來襯托自己的儒雅、無害。然而眉宇間自然而然顯露出的放蕩不羈，再怎麽看，都只能從他身上看到“不懷好意”這個詞，並且這種不懷好意，還是女人們所喜歡的那種，壞壞的感覺。
“好久不見。”男人笑著，瞇起一對血紅的眼睛。
和湯姆的不同，希拉裏的眼睛，是血族特有的，沈澱著嗜血欲望的紅。在透露出殺意的時候，尤為美麗。同時醞釀著危險和誘惑，華麗到糜爛，只要這麽互相凝視著，你似乎就能上天堂！但其實，是被拖入最深的地獄……
親王隨意的坐到草地上、彌賽亞的身邊，附近只有他們兩個人。
少年不留痕跡的瞥了男人一眼，繼續望著前方。
“你說，將來我要報覆的話，只需要找你就夠了，”希拉裏淡淡的說道，“那時候你猜到你會死，那麽你有沒有猜到，你還會回來呢？”
血族不是什麽寬容的慈善家，高貴的暗夜一族極其維護自己的尊嚴，彌賽亞當初以一個啞炮的身份——且不說他才幾歲，算計了他一個成年的血族，讓他在一年多的時間裏處於被動狀態，希拉裏不喜歡這樣，很不喜歡。
“的確沒有猜到，”彌賽亞輕聲說道，但是很快又笑了笑，他也不喜歡希拉裏一直用殺氣威脅他，“你可以放松一些，法陣雖然有趣，可也不會一下子就畫好。”
“有趣？”希拉裏瞇起眼睛，聲音冷了幾度。
“當然，”彌賽亞笑得比希拉裏更加純良的說道，“它千變萬化，什麽都可以做，就算是啞炮，只要血液中留有一丁點魔力，也可以繪制、使用……”
“而且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只有伏迪會。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伏迪也是你教的。”希拉裏同樣笑得非常開心。
蔚藍的天空下，鉑金發少年與金發男子面對面笑著，很純潔的笑著。
“你真討厭。”半晌，希拉裏微笑著說。
“謝謝誇獎。”彌賽亞面不改色。
我能解開你的詛咒，難道就不能在解開的同時再做些什麽別的手腳？湯姆會為了自己的驕傲不做什麽，但是彌賽亞可不在乎這些，他說這麽做就是對的，湯姆能質疑嗎？
而既然做了手腳，你現在……還是有弱點握在我手裏啊。
“繞了一圈，你這麽做不過是為了伏迪而已。不僅是我，你還算計了不少人吧，小馬爾福少爺。”
彌賽亞沒有說話，什麽都沒聽見一般。希拉裏這麽說，也許只是想證明彌賽亞沒有真的放下。不過他最後所用的稱呼又很明確的指出，他是被認為陰險狡詐、唯利是圖的馬爾福家的幼子，不論在什麽地方都被傳為鉑金寵兒的彌賽亞·馬爾福。對待這麽愛他的親人，他最終也還是選擇了湯姆，算計了他們。
希拉裏的意思是否如此彌賽亞不知道，他清楚的是他的確這麽做了，並且不論有幾次選擇的機會，他都會這麽做……
沒看出彌賽亞的黯然，停了片刻後，希拉裏開始自言自語一樣匯報起Voldemort最近的情況，“Voldy最近在更新無盡城的防禦系統，為了保密，很多事都需要他自己做。所幸的是，魔法部在麻瓜界滲透的勢力已經被全部清理幹凈，他們不得不退回魔法界，這讓我們能更輕松一些。
“不過也有不好的消息，剛剛送來的：奧森提艾斯家族正式加入魔法部，他們的全部家產以後都歸屬於魔法部支配，經營了這麽多年，他們在麻瓜界的地位目前還是非常穩固的。並且，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艾比蓋爾也很可能是魔法部的人。鄧布利多被騙了……”
希拉裏停下來，望向身邊的少年，“你有什麽感想？”
“你說什麽了麽？”彌賽亞疑惑的歪過頭，“我以為是風聲。”
他繼續看著前方，山坡下的湖水依舊平靜無波，和他的表情一樣，看不出絲毫破綻。時光仿佛倒轉過去，希拉裏看到眼前的少年與過去盲眼的孩子重合，他們總是神情淡然的坐在一旁，關心著一個人的生活，追隨著一個人的喜怒，至死還是為一個人謀劃……
可是最後，這個少年終是和那個瀕死的孩子錯開，失去了交集。
這個變化只是一瞬間，希拉裏很幸運的捕捉到了——和那個暗藏鋒芒、心有所向的孩子相比，此時的少年迷惘，他的淡然是自己已經沒有價值的無所謂，是茫然的隨意和頹廢……
“我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情緒不穩定，彌賽亞微蹙著眉，轉移話題，“無盡城選派的官員是你？盧修斯呢？”
“對，本來是想安排他去參加一些麻瓜界的活動，因為比起阿布拉克薩斯的外交司，他更適合接手阿道夫的工作，”為了談話能繼續下去，希拉裏只好跟著切換話題，“阿道夫你還記得吧？盧修斯過陣子會去他手下工作，不過你的父親和哥哥不太放心，尤其在聽說這些事很可能是人為的之後，都希望借著調查的機會陪在你身邊。”
“你不用回答得那麽詳細。”彌賽亞若有所思的說道。
“其實你也很想知道，所以告訴你沒有關系。”希拉裏聳聳肩。
彌賽亞好笑的看著他，仿佛是在懷疑希拉裏的眼神是否有問題，“我只是一名學生。”
這些事情連阿布拉克薩斯他們都不說，連湯姆也刻意瞞著，希拉裏就這麽坦誠的說出來了？
“刨去學生這個身份，你是馬爾福家捧在手心裏的幼子，是Voldy念念不忘的哥哥，”說到這裏，希拉裏推了推彌賽亞，“你前世死的時候十歲左右吧？還有現在，也不過是個少年而已，在他們眼裏你這個年齡能幹什麽？”
“但是你們都很清楚我不是。”希拉裏充滿質疑和藐視的語調讓彌賽亞很不舒服。
“是啊是啊，我猜你就算剛出生也滿肚子壞水兒，”希拉裏頗有些嫌棄的看了眼彌賽亞，繼續說道，“但是他們不一樣，馬爾福的血液裏似乎就沈澱著這種盲目維護親人的本能，加上他們本身也不認為自己是好人，所以在那裏出生的你就算殺了人，可能你的父母也只會教訓你一頓之後又花錢幫你擺平。況且你又是馬爾福家這麽多代唯一的次子，阿布拉他們自然就更寶貝你了。
“Voldy所做的和他們其實差不多，但是不同的是，你們兩個當時所處的環境和你自己的身體狀況，讓你想做出一些改變的時候，都需要以犧牲自己為代價——這一點你不能否認，即便你自己也不希望這樣，但是最終這些事還是對你造成了傷害。自然而然的，Voldy心裏就會留下陰影——如何證明他的強大，首先就是你想做什麽他都能為你做到，你不需要再為他而受傷。我想他的本意就是這樣。”
“……”
看到彌賽亞開始思考，希拉裏暗自松了口氣，同時給自己打氣：趁熱打鐵繞暈彌賽亞，等Voldy看完那些東西，晚上再來給他“最後一擊”
——全部搞定！！
“你是他的……”
希拉裏的話剛說到一半，山坡下忽然傳來孩童慌亂的尖叫聲。
“它來了！它來了！”
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唰唰”的聲響，隱約可見的棕灰色的東西正快速靠近，空氣中出現了一股屍體腐爛的臭味。
“它們來了！”
一只幼年期的八眼巨蛛從草叢中飛奔出來，之所以動作顯得很大，是因為它一側的身體有兩條腿被切斷，只能靠剩餘的幾條細腿維持自己的動作。不僅如此，它本該圓潤的腹部也怪異的凹陷下去，像被吸食了內臟般幹癟著，彌賽亞註意到腿缺失的那一側，小蜘蛛的腹部有細微的、被啃噬過的痕跡。
“它們來了！”與神奇生物課上海格教授介紹過的，正常的八眼巨蛛不同，此時的小八眼巨蛛五六只眼珠都像被捏爆一樣裂開，血肉黏在臉上，發著不祥的冷灰。
不，確切的說，它的整個身體都不合年齡的呈現出瀕死的灰色。
總是一臉輕松像是什麽東西也不放在眼裏的希拉裏皺起眉，拉著彌賽亞退開。從這個生物身上，他感覺到那天回城時遇見的那些奇怪生物身上的氣息！
八眼巨蛛在距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停下來，死了一樣重重的摔到地上。在它倒下的同時，灰色的氣體從它身體各處冒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還有……死氣！
希拉裏想趁此時解決它，卻被彌賽亞止住。小蜘蛛幹癟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發出骨頭折斷似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哢哢聲，惡心的粘液從受傷的腹部裏湧出，蹭到草地上……
八眼巨蛛痛苦的掙紮著，從它身體裏冒出來的灰色氣體越來越厚重，幾秒鐘之後，忽然又下墜、迅速鉆回它的身體。它更加瘋狂的顫抖起來，身體不可思議的扭曲、糾結，然後兩條慘白如骨骸的腿從它身體裏長出來。
快速而惡心的進化，全程不到十秒。彌賽亞也是第一次目睹活物向亡靈轉變的過程。在他的記憶裏，亡靈通常都是人類，他們像受到某種規則的限制般，只攻擊、傳染自己的同類——也就是人類。很少、很少出現動物也變成亡靈的案例，這意味著更多亡靈的出現！
“噗……”巨蛛被血肉粘住的臉上突然噴出一些碎肉一樣的東西，仿佛是將它壞掉的幾只眼珠甩掉，彌賽亞看到小蜘蛛新生的眼睛是亡靈特有的陰綠，然而很快的，好像重覆它眼睛受傷的畫面般，它綠色的眼睛又爆開，青灰的肉塊再次粘了它一臉。
“噗……”小蜘蛛繼續著它噴出肉塊兒的動作，踉蹌著站起來。
“真是……太惡心了……”希拉裏真的，真的很想立刻解決了它！
“從它被傳染的那一刻開始，它會記憶下自己所經受的痛苦，進化後轉變為力量。你越攻擊，它變成亡靈後的力量越強。”彌賽亞說著，猛地推開希拉裏。
“死而覆生”的八眼巨蛛朝他們這邊噴來一塊散發著惡臭的肉塊兒，腐肉掉到地上後立刻像冰掉進火堆，迅速融化開來，周圍的青草都枯萎了。
“噗……”參雜著血痂的血肉迅速包住八眼巨蛛慘綠的眼睛，恢覆光明再到失明的時間僅只是一兩秒，卻也足夠蜘蛛發現是誰壞了它的好事。
“別讓它碰到你。”血族的力量來源於血液，而屍毒通常也是經過血液滲透到人的全身，彌賽亞總不能要求一名血族放血吧。
“你小心！”
就在希拉裏開口提醒的時候，方才肉塊兒融化的地方突然從地下鉆出一條拇指粗細的灰色蛛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彌賽亞的左臂。
帶著細小倒刺的蛛絲立刻在彌賽亞胳膊上劃出一條血痕，被劃破長袍中露出少年白皙的胳膊，冷硬的青灰色在他皮膚上蔓延。
“彌賽亞！”
“護著你自己！”
八眼巨蛛朝著被它鉗制住的獵物噴出一塊兒和剛才一樣的腐肉，彌賽亞空出的右手中迅速凝聚出一把燃著火焰的匕首，在腐肉噴向他的同時，甩出的匕首穿過肉塊，釘在八眼巨蛛身邊的地上。
他有些粗魯的扯斷纏住自己的蛛絲，這樣的動作若是普通人來做，很可能會把自己的胳膊直接切斷，但是彌賽亞的身體已經不一樣了，除了流血和牽制以外，蛛絲無法對他造成更多傷害。
彌賽亞擡起還纏著一縷灰絲的胳膊，在陽光的作用下希拉裏看到一把透明的長弓的輪廓。少年一邊後退，一邊將手搭在弦上。
“噗……”
八眼巨蛛噴出粘住自己眼睛的腐肉，發現彌賽亞的位置後放棄了緩慢的攻擊方式，直接朝彌賽亞沖過來。
嗖——
冷銀的箭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鋒利的軌跡，無聲的擊中奔過來的八眼巨蛛。也不知沖擊力有多大，八眼巨蛛手忙腳亂的連續退了幾步才穩住自己。
彌賽亞右手繼續不停的拉動弓弦。
嗖——
嗖——
嗖——
連續三箭射中第一箭所在的地方，四根箭矢的攻擊力度使得八眼巨蛛連續退了近十米！停了一秒後，還露在外面的銀箭忽然軟下來，從四個方向呈球形包住受到連續沖擊而有些發暈的八眼巨蛛。
嘭——
爆炸被局限在銀球之內，最後連亡靈的死氣也沒能洩露出來，八眼巨蛛出現過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彌賽亞甩了甩手，長弓和蛛絲也消失在他手中。希拉裏急忙走上前去，挽起彌賽亞的袖子，卻沒有在少年的手臂上發現任何傷痕。
“沒有關系。”彌賽亞掙紮了一下，發現希拉裏還在緊緊的拽著他。
金發血族蒼白的手指蹭了蹭少年的衣袖，在那裏，還殘留著些許血跡。
“這是……怎麽回事兒？”希拉裏危險的瞇起眼睛，不死心地又嗅了嗅指尖的血液，“你這一世不是很健康？！Voldy還打算等你成年以後幫你永生！”
少年沈默著打開拽住自己胳膊的手，希拉裏真希望自己的嗅覺出現了問題——然而沒有，他的嗅覺很正常，彌賽亞的壽命不會超過五年！
血族有通過血液分析對手情況的能力，這種能力在希拉裏實力沒有受損的情況下幾乎不會出錯，和他實力相當的人他都能通過血液估測出他們的各種情況——很強，彌賽亞的力量很強。拿一個杯子作比方的話，他血液中蘊含的力量能將杯子撐爆！
而同樣拿那個杯子做比方，彌賽亞的身體，正如那個杯子，將來有一天必然會被這過於強大的力量撕碎！
“希拉裏·布魯赫，”彌賽亞仰起頭，灰藍的右眼與紫色的左眼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希拉裏不自覺的退了一步，“你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說出去，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
“Voldy會氣瘋掉。”希拉裏擡起雙手，表示自己不會做任何彌賽亞認為多餘的事。
“你們幫不了我。”彌賽亞側過頭，望著方才八眼巨蛛出現過的地方。
即將墜落的太陽使得陽光變成了燦爛的金色，輝煌而唯美的樣子。有時候彌賽亞常常覺得，唯美這個詞，再配上這番光景，總是有一番脆弱的感覺——走到末路的感覺。
與未出生時的封印不同，出生之後的封印會大大折損身體。彌賽亞在發現銀槍的時候又將封印重新調整，這次封印沒有很成功，雖然他獲得了自己需要的力量，卻損耗了太多生命力。不出五年，這具身體就要報廢了……
湯姆的事、馬爾福的事、斯內普的事，以及銀槍、亡靈的事，他不知道五年以內，自己能不能全部處理好。
……
彌賽亞回到地窖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晚餐已經結束，稍微休息一會兒就是自習時間了。
他得拿些書過去，西弗……
正在找書的彌賽亞楞了一下，繞過繞過小幾和沙發，走進休息室裏屋。那裏，斯內普的床上明顯有人。
剛才還沒註意。彌賽亞知道，斯內普學習一向很用功，即便是生病也很少請假。
像這樣快自習了還在睡覺，不太正常啊……
“西弗？”彌賽亞走過去，叫了幾聲。
床上的少年皺了皺眉，沒有醒過來。
“西弗，西弗，快八點了。”
終於，對時間敏感的少年掙紮著睜開眼，緩緩的舒了口氣，還是很遲鈍的樣子。
“你怎麽了？不舒服？”彌賽亞有種不好的預感。
“彌賽亞……”斯內普慢慢的眨了眨眼，仿佛是在確定眼前的就是彌賽亞，然後，有些呆滯卻一字一句的說道，“彌賽亞……兔子……把那根銀簽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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