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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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的遇害是壓倒柳老太太的最後一根稻草。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得知心愛的孫女消失在茫茫望江之後,氣血攻心。她甚至來不及跟家人說最後一句話便在瞬間離開了人世。她死的時候眼還是睜開的,真真的是死不瞑目!

柳府一片縞素。

本在大理寺受審的柳詩正被熙帝格外開恩允他回府送葬。柳詩正長久地跪在母親的遺體前,整個人被掏空了一樣。

柳文濂握著妻子的手不肯放,呆呆坐在床邊失魂了一般。

從柳詩正出仕以來,柳家接二連三地出事。一家人更加團結的同時卻忘了這個為了不讓兒子擔心而故作堅強的老人。本該安享平淡晚年的她不得不讓脆弱的心臟如立懸崖。

樹倒猢猻散。與涼薄的人情冷暖相比,官場上的落井下石卻是最讓人心力交瘁的。柳嘉禾是熙帝一手提拔的,他的直系上級就是熙帝,而且他現在算是熙帝身邊的另一位紅人,所以為難他的人少;可柳嘉槺就不一樣了,他現在在翰林院。翰林院裏不乏才子能人,也多的是長期抑郁不得志的官員。現在柳詩正下馬了,欺負柳嘉槺似乎成了他們唯一的能獲得成就感的途徑。

沒見過老虎亮爪就當成的貓。柳嘉槺能令柳嘉禾服服帖帖,他又豈是簡單人物。這個蟄伏了夠久的年輕人終於要展開他惡魔的羽翼。

“大哥,現在怎麽辦?”柳嘉禾望著祖母屋裏死灰般的父親,無助而茫然地問道。現在的柳家,柳詩正恐有牢獄之災,祖母去世,母親病倒,而妹妹生死難料……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堆壓在兄弟倆頭上,柳嘉禾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悲傷憤怒焦躁等等的情緒沒有一刻出現在自己身上過。

柳嘉槺捏在身後的拳頭裏指甲深深地摳進肉裏:“晚上找個時間把爹弄暈了,先把奶奶入殮了。弟妹還懷著孩子,娘和弟妹那邊你顧好。等會我去找七王爺,就算不能找到妹妹的屍體,也要揪出幕後主使。我要讓他生不如死。”柳嘉槺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語調甚至都毫無起伏,但是越平靜越可怕。

柳嘉槺的一番話讓嘉禾找到了主心骨,柳嘉禾慢慢清明過來,然而伴隨而來的是連呼吸都椎心泣血的痛。他想張口說好,淚珠子卻先一步從眼眶跌落,而最後他只發出一聲悲痛至極的嗚咽。

“嘉禾。”柳嘉槺的背脊越發繃緊,但蒼白的嘴唇洩露了他內心的痛楚,“今日之失,他日必以鮮血償還!”

第二日,柳老夫人的靈堂上。

對死亡還懵懂的嘉梧嘉梓還有顧盼似乎迷迷糊糊感受到了這個詞的含義,三個孩子本來還團在一起玩,卻突然間都哭了起來。最先哭的是嘉梧,這個孩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一動不動地看著祖母的棺槨,然後嚎啕大哭起來。幾乎是同時,嘉梓和顧盼也跟著哭了。

小小的靈堂充斥著三個孩子的哭聲,稚兒的啼哭令死亡愈顯蒼涼。

柳嘉禾將淚水生生咽下,眼眶憋得通紅。他心裏所有的情緒在不停地翻滾折磨著他,他真的快要瘋了,他要出去!

柳嘉禾外沖的腳步卻猛然停滯了,靈堂外,華臨燁站在那裏,沈默如雕像。昔日不可一世的眼神低下來了,低沈地好像隨時會落雨的烏雲。

“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奶奶。清嘉不在,我替她看一眼奶奶。”

柳嘉禾喉頭聳動:“你進去吧,我不進了。”

“好。”

老夫人是猝死的,儀容雖然整理過了,但那留在人間最後的表情卻還是永遠定格在了她臉上。讓一個老人以這樣痛苦的方式離開人世,柳家人能好受嗎?

華臨燁眼眶發熱,他從衣襟裏摸出了清嘉年前就給奶奶繡的一只福袋。福袋還差收口,所以清嘉一直沒給奶奶送過來。華臨燁小心地將它放到了老夫人緊攥的手邊。

“奶奶。”華臨燁囁嚅,眼淚卻啪嗒低落,“您安心走吧。嘉嘉一定會平安的,您別擔心……可若是,若是您在下面看見她,記得告訴她,讓她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

冥幣在火盆中扭曲燃燒化為灰燼,而香燭則照耀了亡靈回家的路。

華臨燁虔誠地給老夫人誦了經,起身的時候重重地磕了頭。他還有事要忙,不得不告辭了,臨走前他去靈堂後邊的小屋看望柳氏。

柳氏看起來很不好,容顏憔悴至極,仿佛一夜之間,積攢了二十年的衰老全部爬上了她的臉。

華臨燁道:“岳母千萬保重,岳父還要您照顧。”

柳氏勉力一笑,可華臨燁覺得她是在哭:“你也照顧好自己,嘉嘉……”女兒的名字才出口,她就已經淚盈於睫。

華臨燁心裏堵得難受:“不死不休。”四個字卻道盡他的絕望和歇斯底裏。

“出殯的時候記得叫上我給奶奶扶靈。我現在去江邊,希望奶奶能等到清嘉回來。”

“——好。”

此時一個柳管家在門外輕聲道:“夫人,王爺,程太傅來了,大少爺請王爺過去書房。”

程太傅?他好端端地怎麽會在這個敏感時刻出來。

“參加王爺。”

“太傅不必多禮。”

“太傅今日來,可有什麽要事。”

程太傅道:“今兒主要是兩件事。一是給貴府老夫人上柱香,請二位節哀。”

“有勞了。”

“我方才看了眼子齋。”太傅嘆氣,“他現在整個人失了魂一般,可將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就得靠你倆了。”

程太傅一直都是中立方,柳嘉槺摸不定他說這番話的用意,於是他十分保守道:“是,多謝太傅了。”

程太傅自然看出柳家兄弟的戒備,不過他並沒有打算說開。他繼而轉向華臨燁道:“其實我來之前去了趟七王府,聽說王爺來柳府了,這才追過來的。”

“太傅找本王有什麽事?”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這可是七王妃的?”

程太傅從袖兜裏摸出一只鞋頭繡有百子圖的絲履。華臨燁如遭雷擊。

這只鞋子是他親自在外邊給清嘉買的,而且出事那天早上,是他給清嘉穿上的。那時候,清嘉還抱怨懷孕後腳腫,這只鞋子又有點緊了,所以他印象深刻。

柳嘉槺和柳嘉禾見他這番神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柳嘉禾一把奪過那只繡鞋:“太傅從哪裏發現的,這鞋子不能說明什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不會相信清嘉已經走了!”

程太傅連忙安撫:“柳侍衛說的是,這的確不能說明什麽。老夫是今早才從手下人那裏知道他們在京城外的河道發現的這只鞋子。他們已經沿河下游繼續搜索了,然後在京城到直隸的一段河岸上又看到了這個。”

太傅又拿出一只小拇指大小的珍珠簪子。清嘉喜歡珍珠,她的首飾也以珍珠居多,華臨燁記得她有好幾枚這樣的簪子。但是說實話,這個簪子太普遍了,不一定就是清嘉的。

“那一處河道河岸淤泥堆積,雜早叢生,而且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能戴的起這般品質的珍珠簪的肯定是大戶人家的女眷,可哪個大戶人家女眷會在那種地方逗留並不甚遺落呢。況且在那附近,我們發現了船停靠和人走動的痕跡。”

華臨燁心頭狂跳:“這是不是說明……”

程太傅卻道:“一切只是推測。但並不能排除,是不是?”

華臨燁眼中光芒驟滅:“昨夜我連夜審問了那些刺客,打斷了三根鞭子。他們都一口咬定他們殺了……清嘉,然後連人帶車推進河裏。今兒早上撈出來的馬車裏有掙紮的痕跡。她還懷著孩子,怎麽逃?”

每每想起這一點,華臨燁就心口疼得喘不上氣,他就恨不得殺了自己。若是清嘉沒有懷孕,是不是就能逃脫了;若是他更細心一點好好保護好她是不是什麽都不會發生?

“你根本不了解她!嘉嘉從不是束手待斃之人,她弱小但絕不軟弱。”柳嘉禾充滿恨意地盯著華臨燁,他渾身繃宛如一只隨時進攻的豹子,“清嘉水性非常好,別看她身體不好,可我爹都說她上輩子就是條魚。那些刺客帶著她去河邊,她絕對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

華臨燁很早就知道清嘉會泅水,可是他以為這不過是她兒時的小玩意罷了。他自詡了解妻子,可到頭來不過是了解他臆想中的那個人而已。

“嘉禾!”柳嘉槺眼看華臨燁的眼神不對了,立馬制止了繼續刺激他的弟弟。現在兵荒馬亂,實在是沒有精力在這個時候算賬。

“柳大人說的是一方面。王爺身在其中,太過悲痛,反而可能忽略了一些細節。如果王妃娘娘真的身亡了,如今連個小簪子都被挖出來了,為什麽沒能尋到她的屍身?”

“您的意思是——那些刺客在撒謊?”柳嘉禾和華臨燁一起審的人,他相信很難有人在被行刑成那個樣子後還不說實話。

“這就是您二位的事了。”不過程太傅也十分疑惑,“難道他們不知道說實話才有機會活命嗎,為什麽還要一口咬定自己殺了人呢?”

“不。不管他們說什麽我都不會有機會活命的。”華臨燁眼裏烈火灼燒,“但是正如您所想的,不了解我的人也會這麽想。“

“會不會是,了解你的人告訴他們不管說什麽他們都會死。但若是咬死自己殺了人,他們反而會被就出去。”

柳嘉槺沈吟:“這是唯一能解釋的通的。如果真是這樣,他們是要你相信清嘉已經身亡。”

“清嘉的下落就是咱們現在也毫無頭緒,更別說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了。他們沒能一舉得手,現在也找不到人根本沒辦法繼續刺殺。這樣的情況下就要想辦法讓你相信她已經死了。”

華臨燁似乎漸漸抓住了頭緒。清嘉能逃脫應該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而這些刺客幾乎是立刻被全城搜捕到的。誰能在他們被抓到後還給他們出謀劃策,誰能這麽了解他的處事風格?

“可是我想不出誰要這麽堅定地讓清嘉死。她根本不礙著誰。”

華臨燁被這句話點醒了,他已經有了答案:“二哥,你跟我回一趟王府。”

“——好!”

“今日多謝太傅大人!”

程太傅將眼前的三個年輕人一一望過去,雖然並不合時宜,但他還是人不足感嘆皆是棟梁。

“不必了。你們去做該做的事吧。子齋的事交給老夫吧,老夫這一生循規蹈矩,從不曾懷揣夢想,因此很是羨慕你們的父親。老夫曾經發過誓,願為他保駕護航。就讓老夫實現自己的諾言。”

作者有話要說: 從周五下班後開始整整兩天我都沒能登上晉江,(╯‵□′)╯︵┻━┻。我開始懷疑我的網了。

因為要收尾圓結局了,刪刪改改兩天一章都沒湊齊,快瘋了。既要把前文圓回來又要給後文一個合理的因由,特別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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