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直隸趕往江東的路大人一行人則焦頭爛額，撇開有兩個孕婦不說，在剛剛靠近江東地界的時候，清嘉居然開始發動了！

好在他們已經到了謝初蘊的地界，謝家收攬的名醫早在路上了，謝家的宅子也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或許是因為謝初蘊霸道至極的圈地行為，從踏進江東開始，路大人吊了一路的心不由自主地放下來了。

清嘉被挪進宅子裏的時候，已經開始流血了。一向樂觀向上的阿遲這個時候躲在丈夫身後怕得渾身發顫。她雖然沒有生產過，但她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清嘉在三月的江水裏硬生生順著水流游出京城，一直到第二天被人發現送到醫館。而這段時間她全部是泡在水中的，這樣的遭遇下，她肚子裏的孩子竟還能好好呆在母親肚子裏完全稱得上是奇跡。可是孩子在並不代表一切無由，清嘉的生產仍然十分危險。

況且阿遲能從每日裏極短清醒過來的清嘉眼裏看到她濃重的絕望。

清嘉躺在了裏裏外外被清洗過了的產房裏，陣痛正在攫取她的神智，冷汗涔涔而下。阿遲握著她的手，哭得氣都喘不勻了。

“路夫人，您出去等吧。”產婆提醒道。

臨走前，清嘉睜著一雙眼，滿眼全是哀求，她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阿遲知道她想說若是有萬一要她保孩子。

阿遲重重點頭，不忍再看沖出了產房。

整個院子一點都沒有迎接新生命的喜悅，下人們在一片寂靜中迅速流動起來。

產房的燈火透過窗格在冰冷的青磚上透出淡淡的溫暖的橘黃色，阿遲渾身冰冷地倚在丈夫懷裏，她沒有再哭，只是一個勁打著哆嗦。

“別怕，我讓侯爺把最好的大夫都叫來了，產婆也是經驗最豐富的，會沒事的。”

但是任憑他如何勸，阿遲還是整個人陷在低落的情緒中不可自拔。此時的產房裏微弱地傳出幾聲清嘉的痛呼聲，但因為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了，這幾聲經常戛然而止，聽得人心驚肉跳。

路大人緊緊將妻子裹在懷裏，抖開的鬥篷捂住了她的耳朵。但他自己卻也被這聲音折磨得幾欲逃跑。

“怎麽樣了？”

正在兩方都揪心痛苦的時候，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道女聲，隨即，謝侯爺和謝夫人便出現在路氏夫婦面前。

“景行！”阿遲哭得十分狼狽，一雙眼睛熬得滿是血絲，“我好害怕！”

阿遲顯然被嚇著了，她的眼神都是散的。這讓趙景行整顆心都吊了起來，七王妃得多兇險啊。

這邊謝初蘊將目光移向了路大人，路大人的表情同樣不樂觀：“大夫說很兇險，而且，這孩子是死是活都不好說。我派去伺候的丫鬟私下告訴我，這些日子以來七王妃一直沒有胎動。”

謝初蘊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一向來都是不是自己一畝三分地的事就不管，所以當這對好管閑事的夫妻通知他說撿到了七王妃的時候，他除了派人過來之外，連七王妃為什麽會被撿到都不上心。但現在這樣的情形，他卻不得不做準備了。最好的結果是母子平安，可若是一方有不測，他必須要應對京裏那位霸王。

“你通知七王爺了嗎？”

路景澄苦笑搖頭，後悔不疊。他當時承諾七王妃會通知京城，可事實上，他考慮到京城如今正處於多事之秋，以防萬一，還不如等七王妃生完孩子再說，也可以減少風險。可現在這樣的局面，他真是恨不得給自己腦門幾巴掌。

路景澄一向以做事穩妥在謝初蘊的幕僚中出名，但這次卻穩過了頭了。謝初蘊看著他的眼神真是嫌棄地要把他逼近泥土裏。

但可惜現在沒有這個機會讓他倆在這兒反省。產婆猛地拉開門，她鬢邊的頭發被汗水浸透了，一縷縷胡亂貼在額上：“這位夫人暈過去了，孩子還沒有露頭，現在十分兇險。民婦鬥膽，敢問要保哪個？”

謝初蘊和路景澄兩個大男人對視一眼，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保大人！”關鍵時刻，還是趙景行站出來。她拍拍伏在她肩頭的阿遲，聲音無比堅定，“我進去，你們在外邊守著。”

謝初蘊本想出言阻止，可現在這種情況，他想不出阻止的理由。

“夫人。”一直跟在謝氏夫婦身後的丫鬟此時突然出聲，“讓奴婢一起進去吧。”

丫鬟叫慕蘭，是柳詩正從江南走的時候親自送過來拖趙景行照料一二的。趙景行知道清嘉對她有恩，慕蘭想必是想報答一二。

“行，你跟我來，不過若是你添一點亂，就立馬自己出去。”趙景行警告道。

“是。”

趙景行閃身進了產房，迎面而來的味道讓她在聞到的瞬間差點暈過去。濃重血腥味裏混合著悶熱的藥味，還有來來往往下人身上的汗味，而其中最讓人窒息的，便是那揮之不去的死亡的味道。

她狠狠閉了閉眼睛，然後她毅然掀開簾子，進到了內室。

床上，清嘉面無血色，一動不動躺在那裏，若非胸口淺淺的起伏，便是說她去了都是有人信的。謝初蘊一共派了五個大夫過來，三個圍在一處面色凝重地在討論藥方，另兩個一直在試圖喚醒昏迷的七王妃。

看見趙景行進來，所有人下意識放下手中的活想向她行禮，趙景行趕忙攔住：“你們忙你們的，當我不存在即可。出了任何事，有我在，你們放寬心！”

現在的情形實在是太兇險了，大家也顧不上和她客氣，立刻忙自己的去了。

杜大夫汗如雨下，他一手握著七王妃的手指，一手撚著一根長寸許的細針紮進她的手指中，而一旁的丫鬟正在努力往七王妃嘴裏灌藥。

“如何了？”

聽見謝夫人的問話，杜大夫頭也不回道：“這位夫人實在是太虛弱了，即便醒過來也沒有力氣生下胎兒，而且現在胎兒在肚子裏的時間太長了，窒息的風險越來越大！”

產婆一直在為七王妃做助產的推拿，此時亦是焦慮道：“奴婢們壓了好幾片百年老參，可是根本不起作用。”

趙景行雙手止不住地發抖：“侯爺不是送來了幾株千年老參嗎，那個能用嗎！”

幾個大夫聽見了，面帶猶疑。杜大夫道：“千年老參太猛，老夫等怕用藥會造成產後血崩。”

雖然杜大夫這麽說，但景行看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她道：“有什麽話你們直說吧。”

“老夫有個法子，但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就全看老天爺了。”

趙景行皺眉，都這個時候了，這老頭還說什麽廢話！

“給這位夫人下副猛藥，先將孩子生出來。若運氣好，說不定能平安度過，而這最壞的結果就是血崩。可這總比現下繼續拖延最後一屍兩命來的好。”

怎麽辦？！景行大腦高速轉動起來耳邊嗡嗡作響，那可是兩條命啊，她根本無法抉擇！

床上的柳清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耗著生命，重壓之下，趙景行多麽想沖口而出，可話都到嘴邊了她卻硬生生咽回去。

趙景行身後的小丫頭慕蘭一直死死咬唇看著她曾經的恩人。她被安排照顧柳大人後，柳大人不僅一點都沒有為難過她，反而在得知她弟弟的情況後，竟然親自帶他學習。而前兩年，他更是把弟弟送進了有第一學府之稱的閩山書院！

謝夫人還在猶豫，一屋子人的目光全都期盼地看著她，她是這裏的主心骨。慕蘭緊了緊拳頭，終於上前道：“夫人，讓他們用藥吧！”

趙景行愕然回頭，她並沒有什麽你個小丫頭懂什麽就敢亂說的想法，她只驚訝於這個姑娘的堅毅。而正是這股堅毅，竟奇跡般地讓她的心安定下來。

“用藥吧。還是那句話，出事我擔著！”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太晚了還有一點收尾，暈死居然一章都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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