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平樂長公主圍著圍裙在做菜，看她這架勢顯然是老手了。清嘉則坐在一旁給她打下手。畢竟如今月份輕，太後能讓她來廚房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不過她老人家言明了決不能動刀子，擇菜就行了！所以今兒這頓家常飯可要靠公主一個人了。

平樂在大鍋了下下了幾枚香菇，然後將蓋子一蓋，餘下的就是大火燉了。她擦了擦手，坐到清嘉身邊。

平樂跟清嘉學的做菜，也學了清嘉的習慣。下廚的時候不喜歡別人在身邊嚷嚷“這個奴婢來那個奴婢來的”，所以這會廚房裏就只有她們二人。

平樂掙紮了很久了，這時候終於將心底的話猶猶豫豫地問出了口：“你和臨燁最近好嗎？”她也只是長姐，怎麽好貿貿然管弟弟弟媳之間的事，若被有心人聽到還以為公主這手伸得可真夠長的。

清嘉卻知道平樂是真的關心他們夫妻，所以她也不會多想什麽，只是很奇怪平樂會突然這麽問。

“我和王爺挺好的呀。姐姐為何有此一問？”

清嘉的氣色紅潤，說話間眼裏的笑意是由內而外的，哪裏像是受了什麽委屈的。平樂暗道自己真是有點杞人憂天。不過她仍舊有點不放心地多叮囑一句：“你是正，娜仁是側。不管她身份多高，既然嫁過來了，就得守我們的規矩。給她體面是咱們的恩賜，她要上臉那就是她不懂規矩，你盡可以壓制她。我瞧著，你似乎完全沒有盯著她點啊。”

清嘉收起了笑意，有些苦澀低低地道：“王爺不會喜歡我那樣的……”

華臨燁中意的就是清嘉哪單單純純的樣子，他不喜歡她整日裏將目光放在娜仁那裏，讓自己變得算計又低俗。他的本意是想保留著清嘉的這份純真，可他卻沒有想過，清嘉需要面對的是一個強勁的對手，無所作為會讓她一敗塗地。

今天的菜都是家常菜，外觀不怎麽樣，可是一嘗卻能讓人讚不絕口。華臨燁回來的時候剛剛飯菜都上齊了。太後笑道：“從小到大就這樣，一到飯點都能準時回來，生怕落了他的份兒。”

華臨燁嬉皮笑臉：“嘿嘿，沒辦法，有吃的我還不趕緊回來，我傻啊。”

太後剜了他一眼：“行了你那嘴啊。快過來吃吧，今兒的菜可都是你姐姐親手做的，你不吃完哀家可不放你下桌啊。”

華臨燁也不拿筷子，伸手撚了一塊紅燒茄子扔進嘴裏，都被燙得直跳腳了，他還要說話：“絕！太好次了……”

茄子實在太燙了，華臨燁在嘴裏胡亂翻騰了兩下，就囫圇咽下。平樂在一旁看著都替他燙得慌：“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好不容易下肚了，華臨燁舉起大拇指：“姐，厲害！”

“你……”平樂真是無語了，“嘴巴疼不疼啊？”

“沒事！”華臨燁大手一揮，“開飯吧，餓死我了。”等平樂轉過身，他就扭頭對著清嘉呲牙咧嘴扇舌頭。

等大家都在飯桌上坐齊了，華臨燁正要伸手摸筷子，太後卻道：“再等等，還有一個人沒來。”

“還叫了誰？”

“你未來姐夫。”太後慢悠悠地說道，還特意點了“姐夫”二字氣兒子。果然，華臨燁一聽毛就炸了，一副恨不得咬死誰的架勢：“叫他來幹嘛？！”不過到底顧忌到親姐在，沒敢說什麽太過的話來。

太後娘娘氣定神閑：“叫他來吃飯啊。而且哀家為什麽要你們在飯桌上等他？”

“哦~~”華臨燁馬屁拍得山響，“母後果然絕頂聰明，兒子自愧不如。”

太後佯怒虛空抽了他一嘴，平樂笑看著母親弟弟，他們要整雲沈，她卻渾然不在意似的。

太後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估計到時候也就擠兌雲沈幾句；至於華臨燁，那典型的雷聲大雨點小，而且雲沈那人精，能讓華臨燁在他身上討了好？所以，平樂完全是坐看弟弟的笑話。

顯然要看好戲的不止平樂，小宛邁著輕快的步子進來道：“太後，王爺，雲公子來了。”她的眼裏全是期待和幸災樂禍。

華臨燁摩拳擦掌，屁股底下跟安了彈簧一樣，坐都坐不住了。

雲沈被熙帝讚一句魏晉遺風是有道理的。蕭瑟深秋，他一身青竹白袍，意態瀟灑；廣袖流雲，氣質卓然，仿佛青竹下的一曲廣陵散，風高雲輕，竹林簌簌。

太後娘娘情不自禁脫口誇讚道：“風度翩翩，君子如玉。”等她一誇完，轉頭就看見兒子燃燒著熊熊妒火的眼睛。太後掩飾地幹咳了一聲，收斂了滿臉的驚艷之色。

“草民參見太後娘娘，王爺，公主殿下，王妃娘娘，側妃娘娘。”

太後寒著臉，肅然道：“起吧。”看見他自如的神色，太後接著加了兩個字：“賜坐——”

雲沈撩袍的動作一頓，隨即明白了什麽。不過他依舊神色如常，恭恭敬敬地在七王爺下首坐下，眼裏卻帶上了笑意。

華臨燁露出得意的奸笑，故意陰陽怪地拖著個嗓音說道：“雲大公子好大的架子，讓我們一桌子的人等你一個。”

誰知華臨燁話音剛落，雲沈就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頭磕的砰砰直響：“草民知錯，請王爺恕罪！”

“我——！”華臨燁是目瞪口呆嘆為觀止，一口老血噎在胸口噴都噴不出來。雲沈這一招以退為進真是讓他借題發揮都發揮不出來。

太後娘娘惱怒地蔑了兒子一眼，然後對雲沈道：“行了行了，你這樣是想讓別人以為我們欺負你嗎？”

雲沈磕頭的動作立馬跟點了穴道一樣，哢地停了。就見他笑嘻嘻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特厚著臉皮地對太後恭維道：“太後娘娘宅心仁厚，自然不會欺負草民了。是草民見識短淺，看見娘娘和王爺的光輝容顏，一時被震懾住了。”

華臨燁被他這番話惡心地不行：“閉嘴閉嘴，給我坐下吃飯，別說話了！”本來想整他一頓沒想到反而被他將了一軍。

平樂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七弟別鬧了啊。”

華臨燁悶得親姐都不理會了，夾起桌上的一塊脆骨，跟嚼雲沈的骨頭似的嘎吱嘎吱咬起來。那聲音聽得人一陣雞皮疙瘩，清嘉難受死了，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華臨燁無比委屈地看了媳婦一眼，然後扭過頭，默默地咽了下去。

平樂的手藝非常好，一大桌子的菜被兩個大男人掃了個精光，華臨燁還十分滿足地抱著肚子顛顛跑到姐姐身邊讓她摸自己鼓起來的小腹，賴皮又撒嬌的樣子跟個沒長大的男孩子似的。

雲沈今兒吃飯的時候沒少被華臨燁明裏暗裏的擠兌，這會華臨燁一看見他也坐下了，立馬扭頭吩咐他：“去，刷碗去。”

真是……幼稚！雲沈無奈地搖頭，起身準備跟在小丫鬟後邊出去。他從沒有幹過這事，就是他想幹，估計下人也怕他打碎碗吧。所以他預備在外邊溜達溜達再進來。

可惜華臨燁顯然也很了解他，他扯了個十分得意的狡詐笑容：“去，跟著雲公子，記得可要‘幫著’他一個一個洗過去。我府裏別的沒有就碗多，砸了也沒事。”

華臨燁得意揚眉，挑釁地盯著雲沈；而平樂卻充滿著溫柔的笑意，今兒弟弟一直在找茬，但每次都被雲沈化解過去了，平樂看上癮了，很期待雲沈的反擊。

雲沈讀懂了公主的表情，他無奈摸摸鼻子，看來這次要跟小舅子對著幹了，因為取悅未來妻子自然要比耍著無理取鬧幼稚可笑的小舅子玩要重要的多啊。於是，雲沈道：“這是自然，王爺吩咐草民無所不從。不過……”雲沈瞥了一眼清嘉。

華臨燁如臨大敵：“不過什麽！”

“敢問今日用飯的這套碗筷可是出自柳大人之手？”雲沈對著清嘉用一種恭敬膜拜神往的語氣問道。

清嘉驚訝：“這你都看出來了？這套碗筷是爹親手做的，送我當嫁妝。”

“神馬？！嘉嘉你怎麽舍得拿來用？”華臨燁如同屁股底下被針了一樣從椅子上蹦跶起來，“真的……岳父大人……的？”他遲疑地小心翼翼問清嘉，那一刻他是多盼望清嘉搖頭，可惜……

華臨燁一口老血噎在胸口想噴噴不出來。他已經到了即使柳詩正人不在他跟前也要拍馬屁的境界了，於是他頤指氣使：“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東西拿下去洗幹凈裝好！松煙，去把庫房那套綢緞紅紋的禮盒拿出來，在找匹上等絹絲包好。還有，誰弄破了一點邊角，我就要誰腦袋！”華臨燁瘋瘋癲癲的樣子嚇得下人手都抖了，碗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這又惹得他一頓炸毛。

真是——吵死了！清嘉嫌棄地捂住肚子，好像是要捂住寶寶的耳朵。

還是太後娘娘看不下去了，一把拉過幺子：“咋咋呼呼的做什麽？都當爹的人了，穩重點不行嗎？”

華臨燁蠕了蠕嘴唇，憋屈地往邊上竄了竄。

太後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本來是想整整雲沈的，可這家夥不是以退為進就是大蛇七寸，忙活了一頓飯居然連根毛都沒薅下來，而且被自己兒子一對比，雲沈簡直……帥呆了！太後娘娘的丈母娘之心居然此刻熊熊燃起，看未來女婿真是怎麽看怎麽順眼！不過，傲嬌的丈母娘表示，我很欣賞你，但我不告訴你！

“娜仁今日吃的可習慣？”為了轉移話題，太後問娜仁。

“謝太後娘娘關心。公主的手藝很好，我吃的很飽。”

“也難為你大老遠嫁過來。府裏可有為你準備了北蒼的廚子？娜仁的衣食住行可照著她原來的習慣來？”後一句話太後是問的清嘉，這讓準備好了話的娜仁只得立馬咽回去。

“北蒼二王子送嫁的時候送了一位北蒼廚子，後來王爺又命人另尋了一位。這兩位大廚就專門負責公主的飲食。公主的嫁妝，兒臣是直接交給公主自己管的；皇兄賞賜的北蒼貢品，兒臣也都給了公主自己的小庫房。”清嘉特別認真地一條一條匯報給太後聽，而太後娘娘更是頻頻點頭。

“伺候的人可使得順手？”太後問道。

娜仁的心在這對婆媳的問答間又一次沈到谷底，聽到太後問她，她打起笑臉道：“下人很盡心。我要謝謝王妃這樣為我勞心考慮。我知道很多地方王妃都格外為我破例了，我真是愧不敢當。”

太後欣慰道：“應該的。你遠道而來，你難道不值得這些優待嗎？”

她還是個客啊，只有對待客人才會這樣客氣吧。原來他們根本沒把自己當成皇室的一份子。關於她在府裏的一切用度都是單獨出的，從沒有走公中。衣食住行，柳清嘉看似樣樣破例，件件優容，可她知道她就這樣被孤立了起來，她的楓院就是個孤島。身邊得信任的伺候之人也都是她從北蒼帶來的，好處是不擔心被背叛，可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長此以往，她根本無法得到外邊的消息，而府裏的人又那麽的防著她們。

“我的吃食都是小廚房單獨做的，王妃也從不叫我去立規矩。”娜仁強迫自己起身，給清嘉行了一禮，“我知道是王妃心善。 但這樣實在是為府裏添了不少麻煩，您其實完全不必顧忌我的。我想，以後我的吃穿別特殊照顧了……”

“你是公主嘛。”華臨燁突然插嘴，笑得惡劣又囂張，一口白牙在娜仁看來就跟草原最兇惡的狼王的森林目光一樣。而他的話卻更讓她體會了那種無路可逃只能面對死亡時的心慌，“公主就要特別一點，不然你那父王和哥哥不得以為我們欺負你啊。”

娜仁絕望地望著丈夫，她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呼吸。

真冷，冷得骨頭都在打顫，冷得心上千刀萬剮了都不覺得疼！

作者有話要說：

☆、蝴蝶

朝堂上關於“清君側”的旋風開始從底層悄悄刮起，這可惜這場風只終止於熙帝的案桌上。熙帝以視而不見的態度表示了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只可惜有些人還是沒眼力價，皇帝的怒氣也在漸漸積蓄。

與熙帝的態度不同的是，柳詩正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變為心驚不安，因為，作為堅定不移的保皇黨的首領，程太傅並沒有跟以往一樣第一時間發表他的看法。

程太傅出身寒門，卻能在毫無背景的情況下迅速在朝堂獲得一席之地，並且經歷三朝風雲仍屹立不倒，這樣的人卻在這次事件上保持緘默，柳詩正能不多留幾個心眼嗎？

說來，就柳詩正而言，他最大的長處不是他有多滿腹經綸，也不是他有多少才幹，而是他始終是腳踩在實地上的，他是冷靜理智。不管他被捧得有多高，他都沒有浮過，這也是熙帝最看重的一點。他在程太傅的態度下開始反思自己回京以來的所作所為。

柳詩正不敢說自己有多為國為民，但他敢說他從沒有妄圖為自己謀取任何利益。然而他的很多政策觸動了官僚階級的利益，所以他們現在在聯合想除掉自己，以前他可以一笑而過，並且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他們的行為表示義憤填膺，可是對程太傅他卻沒有了這個制高點。是不是，他真的變得浮躁了，他在自己的政治道路上會不會因為缺少政敵而開始越走越彎，而他的那些所謂利國之策真的利國嗎？

程太傅的書房並不是四四方方一個院子，而是四面大開的臨水大亭子一樣的建築，四面掛有簾子，頭頂是屋頂。這樣的地方，其餘時節還好，可已到冬天，冷風穿堂而過可真不是一般的冷。可是老太傅披著貂裘，喝著清茶，淡定地跟坐在春日暖風裏一樣。而柳詩正，他已經凍成一條狗了。

程太傅對身旁瑟瑟發抖的柳大人視而不見，他望著已經快幹到河底的池塘，老神在在地悠悠道：“老夫快八十歲了啊……”

“太傅大人……嘶……龍馬精神，看著……嘶……年輕的很……”那一聲聲嘶聲是某人極不文雅的抽鼻涕水的聲音，顯然程太傅對這聲音也實在是……不過，他只是皺了皺眉，然後當做沒聽見。

“老夫這輩子見了不少人。你算是本朝的一個人物，你師傅徐麟比你更牛，太祖朝的丞相比你師傅還要牛！除了這兩位之外，也有不少厲害人，你跟他們比起來啊——”老太傅用一種“你個小屁孩毛都沒長齊”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柳詩正，“還真是乳臭未幹，什麽都不是！”

柳詩正苦笑，他倒不是介意太傅看不上他，只是一把年紀還被人當成屁孩有點掛不住臉。

“可是啊，他們這些人都在哪兒呢？在哪？”程太傅撐開他快老成幹的眼皮子，使勁瞪圓眼睛，跟柳詩正賣萌。

柳詩正摸摸鼻子，快被他訓得擡不起頭來了。

程太傅諷笑：“他們都沒什麽好下場！其中很多人你可能連聽都沒聽過，他們都是驚才絕艷之人，個中才能堪比諸葛。”

“可是，他們都死了，甚至都沒能留下一個名字來，你知道為什麽嗎？”程太傅的眼裏漸漸浸潤上了迷霧，他仿佛穿過了變遷歲月，那些在他生命裏經過過的人一個個在他眼前回放。他的語氣也變得像沙子一樣松散，不仔細聽，就丟失了。

“他們為國為民的心不比你少，他們胸中藍圖也不比你差，或者先帝、太祖難道是昏君？都不是。徐麟為人謙遜，老丞相耿介清明，他們都是少見的好官。但為什麽落得如此下場？為什麽……”

程太傅屹立三朝不倒，是有他獨特的做人準則。他經歷了無數的風雲變幻，朝堂傾軋，可他從沒有表達過關於過往人事的任何看法。他像是一株柱子或是一棵樹，默默矗立，無言卻堅韌。可今日，柳詩正才從他的眼裏看到了他的痛惜。

“因為他們妄圖以一己之軀去撞碎百年沈珂，除了頭破血流，什麽都不會改變。”柳詩正冷冷道。

程太傅恍然從回憶中驚醒，聽見柳詩正的話，噗嗤笑出來了：“年輕人啊。你是不是曾經很看不起老夫？”

“是。”柳詩正坦言，那一刻他好像又有了了年少時的熱血，神情嚴肅認真，問出了年少時最單純疑問，“你除了明哲保身，還會什麽？”這是年少時柳詩正的疑惑和痛恨，他甚至不恨那些國之蛀蟲，就恨袖手旁觀的程太傅。

“我說過我是純臣，我永遠站在帝皇這邊，我的言行都只是為了那個王座。我不黨爭，不謀私，但我也不救人，不插手。因為我明白，我沒有那個膽魄也沒有那個能力去改革去破局——這也是我佩服你們的原因——與其多一個去死的，不如做我能做的事。”

徐麟力爭改革，許多政策都是行之有效，可是一切都沒能實現，最後死得轟轟烈烈；反觀程太傅，他為官期間轄內民生是最好的。比起沒能夠真正為民的徐麟，程太傅卻做了不少好事。當然這個道理也是柳詩正後來才明白的。所以他為官後，一面註重徐徐圖之，一面註意變革對官吏不對民，政策對國法不對民生。他即要避免自己不要步徐麟後路，也要能實打實為百姓做實事。

“知道這次我為什麽沒有站在皇上這邊嗎？”

柳詩正搖頭。

“其實我這次是在幫你們啊。看著你們這樣一步步踏到更遠的地方，我也熱血沸騰，我也不想再袖手旁觀了。可是我必須是那個潑冷水的人，只有這樣你們的路才能走的更遠。”

柳詩正面容端肅，執學生禮給程太傅行了一禮，恭敬問道：“願聞其詳。”

“老夫不是什麽貪官，可老夫也拿過不該拿的東西。老夫自認沒有壓迫過百姓，雖然手裏也沾染了鮮血，可比起那些個草菅人命的還是強一些，可是我就可以去批判那些貪官汙吏了嗎？那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我要告訴你，水至清則無魚，這世上哪有什麽絕對好人啊。你們能指責他人，不過是你們的壞比不上別人的壞。我知道，你，還有蘇家那小兒那幫子人，你們瞧不起如今朝堂官員，覺得他們只知權謀不為社稷，目光短淺。你們現在是什麽心思呢？你們想，我做好一切，你們就按照我安排好的走就行，也不怕你們不走，因為有利益啊。可你們要明白世間萬物存在即合理。關鍵是你如何掌控這個合理性。你們看得再高走的再遠有什麽用呢？江山社稷不是你和皇帝能拖得動的，沒有百官支持，沒有百姓配合，你們這只是孤掌難鳴，好高騖遠。不要以為趨利而使，你們就能支使天下人往你們想的那個方向而去。你是有前車之鑒，每一步都踏在實地，可是你忘了，你在仰望藍天的時候，你腳下踩的是泥土，泥土是臟的。”

“做一個掌控者，而不是一個執行者，明白嗎？”

程太傅說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體緩緩靠在了椅背上。他動作閑適，要不是因為柳詩正聽了他這番話，還以為他從哪聽戲回來歇著呢。

“子齋知道了，多謝太傅教誨。”

肅肅冷風穿堂而過，但柳詩正早就不冷了，只覺得被吹去層層迷障後，他耳輕目明。

“去吧。”

“子齋告退。”

半晌後，程太傅睜開眼，目光如電。

我一直知道，我能力平庸，所以，為了我的熱血，我的願景，我願意以我所能為你保駕護航。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昨晚抽了半小時沒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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