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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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王爺喬清冠下了朝就滿臉怒色地往宮外沖去。路上翰林院的王大人遠遠看見他便很是熟稔地打了個招呼,可惜,喬王爺滿腦子怒火,壓根沒瞧見王大人。

王大人一腔熱情被潑了冷水,有些尷尬的嘀咕:“這是怎麽了……”

轎子在王府外堪堪停穩,不等小廝給他掀起轎簾,喬王爺便自己從轎子裏沖了出來,一路上更是誰都無視,直直地就往王妃院子裏沖去。

清和郡主今日回娘家,此刻正和母親在房間裏說著體己話,就聽外面一連串的請安聲。

王妃皺眉,按理說早該有人進來稟報王爺往這邊來了,怎麽王爺都到房門口也沒人進來通傳一聲。不過她還來不及詰問人,喬王爺的聲影便出現在屋內。王妃和郡主面面相覷: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母女兩人攜手出了內屋。清和給父親道安:“女兒見過父親,給父親請安。”

“王爺。”

喬王爺面色難看,但他極力壓抑住快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對左右沈聲道:“你們都下去。”

王妃不安地問道:“王爺這是怎麽了?”

喬王爺卻只盯著女兒看,眼神裏懷疑之色漸漸凝成失望和震驚。

清和一開始還強笑道:“爹盯著女兒做什麽?”後來,她便開始閃躲著父親的目光。

“七王妃那件事是你做的?是不是?!”

雖然是疑問句,但這語氣卻是肯定的。

他的好女兒啊!七王府裏自然安插了他的眼線,但他的目的更多的是掌握七王爺的一舉一動。而清和做完他的掌上明珠,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瞞過女兒,而且他還將權柄下放到女兒手裏。

謀害華臨燁的子嗣根本不能為他帶來什麽實際的益處,反而會給他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從他知道女兒有這個心思之後,他就嚴厲警告過。可他萬萬沒想到,清和居然能瞞天過海,最後還是對著七王妃出手了。而如今他唯一的奢望就是這些眼線做事夠幹凈利落,不要扯上喬王府。

清和卻妄圖解釋道:“父親,您不是說皇上有意將七王爺的子嗣納入考慮嗎,女兒這不是為了斷皇上的後路嗎?江雲葵若是能誕下皇嗣,對咱們肯定有利。”

喬王爺冷笑:“你這是把你父親當傻子呢!你說的這話,聾子都不會信!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再在柳清嘉那裏動腦筋,因為你遇上姓柳的腦筋根本就不清楚。你這是拿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吧,還是你覺得你害了華臨燁的孩子,華臨燁還會很高興的和你說謝謝?!”

喬王爺聲色俱厲,心裏恨不得把嬌寵了二十年的女兒給活活掐死!

“江雲葵這步路,我就不應該聽你的!從送她進宮開始,你爹,這整個喬氏一族在他華臨燁眼裏就等同於死人了!你現在還要給他一個咬死喬家的借口,我喬清冠怎麽會有你這麽一個女兒。你上輩子同我喬家有仇是不是,所以這輩子要來害我全家!”

喬王爺怒火中燒,當真是一把提過清和衣領,雙手狠狠地合掌!

喬王妃尖叫,撲身上前拉扯著丈夫鐵鉗一樣的手:“王爺!你幹什麽,她是你女兒啊,你要掐死她嗎?”

喬清冠理智回籠,看著面色紫紅的女兒,再也沒有方才的狠勁。他發過火後,像虛脫一樣急促喘息著。

清和捂著脖子,呆傻地看著佝僂的父親,眼底一片茫然。她似乎不是很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要這般殺了自己一樣。

“我警告你,不要在動心思,不要在多做一件事。否則,你往哪裏伸出手指我就砍你娘一根手指!我不能讓你害我!你聽明白沒有。”

王妃淚眼婆娑地緊緊抱住女兒,捂著她脖子上的掐痕,不可置信地看著丈夫,真真是肝腸寸斷。

清和神情恍惚,她突然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對王爺道:“父王,你就這麽對我……”

喬王爺卻並沒有再看她一眼:“來人!送郡主回家。”

清和扶著桌子慢慢站直了身子,她將衣領仔仔細細整理好,遮住那些青紫的手指印。待一切完畢,她又是驕傲風華的貴女。

“父親,母親,女兒告辭了。”

喬王爺和王妃誰都沒有說一個字。地板上,清和的影子漸漸遠去。

屋子裏死一樣的寂靜。

半晌,喬王爺幹澀地擠出幾個字來:“你不要怪我,方才的話。”

王妃滿是苦澀:“你要真想殺了我,我有能如何。夫妻三十年,我不過是你喬清冠手裏的對付別人的利器罷了。王家,清和……以後還有世子,是不是?”

喬王爺並沒有辯解什麽,他的心裏已經被絕望擊垮了,華臨爝變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劍,而這柄劍卻是女兒親手掛上的。

“夫人,我不能讓她毀了我喬家百世基業,毀了王家!我不能,不能……”

王妃痛苦的閉眼,兩行清淚就像是對丈夫的悲憫。

這是宿命和枷鎖。

七王府。

娜仁看著楓院外疊了三層的守衛,得意而難堪地笑了。

她居然淪落到將所有的心計用在了贏取那個男人的憐惜和回眸上。而她明明已經覺得難堪了,卻仍然毫不後悔地要繼續下去,並且為自己的計謀實現而感到興奮。

“韓管事那裏怎麽樣?”

這是如今局面下,娜仁唯一關心的。這個管事是她費了好大心思才拉攏收在手裏的,可不能讓他還沒有物盡其用就被王爺給踢出局了。

塔娜有些困惑道:“王爺似乎還是很信任韓管事。”

娜仁了然又得意,她在為自己的洞察人心而得意著。她道:“他是太後賜給王爺的人,既深得王爺信任又對王爺忠心耿耿,王爺為何要對他有所保留?雖然韓管事答應為我所用,但我可沒讓他做對不起王爺對不起王府的事,王妃那裏自然不會傻到告訴王爺這個人投靠了我吧。”

塔拉用生硬的漢語誇讚道:“公主真聰明。”

“可惜我的聰明如今只能用在這內宅之上情愛之上。”

娜仁滿眼嘲諷。

“你們盡量去激怒院子外邊的守衛,但不要讓人抓住把柄。最好是明明你們惹的事,但別人都以為這些侍衛在欺負咱們,知道嗎?”

塔娜塔拉盡管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而在王府的西北角柴屋裏,華臨燁的心情卻更加郁結。

三偷兒親自又拖下去一個打的不成樣的人下去,地上的血跡立馬有人上來沖洗幹凈。

松煙用指腹沾了點清涼油,輕手輕腳地抹在了華臨燁的太陽穴。

“王爺您要是累了就去走走,這裏有我和王侍衛。”

華臨燁揮揮手,閉目往後一靠,煩躁得一個字都不想說。松煙見狀,本想攔著侍衛不讓他們再拖人進來了,但華臨燁卻先道:“還有幾個沒審的?”

“不多了,還有三個。”

“本王懶得和他們耗,問問說不說,不說就打。”

“是。”

府裏當初查出來的眼線一共一十三人,經過這幾天的言行拷問,又多了五人。有些人硬氣的很,打得出氣多進氣少了,也不說一個字;有一些很快就招了,不過招的也就是些無關緊要的。目前有用的就是喬王府那條線。

喬王爺處心積慮在王府安排的人,從最底層的雜役,到二等奴仆真是差不多把王府的各個等級的下人都串聯起來了。華臨燁這幾年可以完全說是在喬王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的,就差知道他和清嘉什麽時候行房了。這可超乎華臨燁的接受範圍了,他一想到這事就惡心的慌,真想把喬清冠給拆成一片片的!

清嘉流產這事,絕對是喬清冠幹的,可是他們一層盤剝下來,最後鎖定了六人,可惜這六個怎麽的都撬不開嘴巴,一口咬定七王爺要草菅人命。華臨燁氣得牙後槽都咬松了!

“王爺,章嬤嬤來了。”

畢竟是自己的奶嬤,華臨燁不欲她看見這些血腥的場景。

“先別打了。把嘴給我堵上,別讓奶娘聽見了。”

華臨燁脫了外袍,問問身上沒有腌臜味道才出去見了章嬤嬤。

章嬤嬤看見他,臉上是解氣的笑:“王爺,終於讓老奴找到了。”她湊到華臨燁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華臨燁臉色變幻,最後只剩下一片平靜:“知道了,辛苦奶娘了。您去歇著吧。”

章嬤嬤又勸了一句:“王爺也別急,好歹是找到了。”這才轉身離去。

柳府裏,清嘉正在和小侄女翻花繩。清嘉住的繡樓外邊種了好大一棵柳樹。雙燕特意將窗子打開,讓清嘉一扭頭就能看見碧柳。好在這個時候天氣暖和,風也不大,在臥室外邊豎一架屏風就不怕清嘉被風吹著了。

顧盼嫩聲嫩氣地哼歌謠:

一個大姐來送米,一只麻雀來自飛。

一飛飛到稻草裏,一個頭來一個尾。

兩只眼睛兩支翅膀腿,兩張嘴巴花得花兒開。

一哈一哈一朵梅花,一朵金蓮花。

顧盼手胖胖小小的,別提多可愛了。不過她年紀小,手指還並不很靈活,翻覆雜的花繩就有點不利索了,小姑娘氣得嘴巴撅的都能掛油壺了。不過她可不是急脾氣的姑娘,不高興地跟清嘉撒個嬌,就又長著小手掌繼續玩了。

這首歌謠還是清嘉教的,而清嘉則是兒時柳嘉禾從街上聽來逗妹妹開心的。

清嘉身體不好,童年基本沒怎麽出過門,家裏又沒什麽玩伴,蘇歆不可能天天過來陪她玩,所以她過得很寂寞。而柳嘉禾呢,也別扭的很。讓他在家陪妹妹吧,他又不耐煩;自個兒跑出去玩吧,玩著玩著就心裏愧疚了,所以他經常給清嘉講外邊的世界,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

眉嫵端著紅棗雞湯進來,笑道:“小姐,小小姐,來喝湯了。”

清嘉其實並不是無知無覺,對一些事她還是有疑惑的。

她早就敏感地發現,眉嫵似乎從回到柳家之後就沒叫過她王妃了。當初她嫁給華臨燁,幾個丫頭裏她可是最早改口,現在卻用未嫁時的稱呼。這是其一,其二就是她徹底醒來的時候發現在自己的閨房裏了。她那時候還疑惑了一下,如果是養病為什麽不在王府裏,畢竟她嫁人了。柳詩正對他的解釋是她在家裏更安心對病情有利,而且坐月子時有人陪著不好嗎?清嘉想了想也是,便沒再糾纏這點。可如今越想越不對。

對於這次流產,她的唯一記憶就是那一晚拆骨一般的劇痛。可是從眉嫵和家裏的態度,她能察覺到這次流產並不簡單,但家人和華臨燁都對她三緘其口,清嘉也只能裝作不知道。可是對一個女人來說,對她隱瞞孩子的事不斥於埋下一顆炸彈。

顧盼特別喜歡來清嘉這裏,於是清嘉喝得湯湯水水,她也跟著喝了不少,這幾天,顧盼看著可是圓潤了不少。

雙燕拿出一個玉色小碗,舀上一小勺雞湯,再夾了幾粒紅棗和一小塊雞腿肉給顧盼。顧盼年歲太小,老讓她跟著清嘉如今的飲食吃,不得吃上火了,所以每次只敢給她嘗一點點。

顧盼坐在清嘉床邊的椅子上,晃著腿,吃著雙燕送上嘴邊燉得酥爛的雞肉,高興地眼睛都笑成了一彎彎月。清嘉靠在床上,看著侄女可愛模樣,心情也暢快了不少。

她現在不論身體還是精神都大好了,每日裏吃吃喝喝,看誰都是笑瞇瞇的。但她自己知道她其實就是個縮頭烏龜,是個膽小鬼,一遇上事情,第一反應是縮回自己的殼裏,對發生的事不看不想不觸碰,仿佛這樣就不會受到傷害。

雙燕不敢不敢給顧盼餵得太快,怕她先吃完,看見姑姑還在吃便還想要,於是她餵一口就逗她說些話好拖延時間。小顧盼沒有發現她的心計,咿咿呀呀說著自己的趣事,滿屋子都是她稚嫩的童言,清清脆脆的嗓音讓清嘉更加沒有心思想些別的。

初雪端著熱水笑著進來:“好香啊。”

清嘉笑道:“你也吃吧。”

“奴婢偷偷在廚房喝了一大甕呢。”初雪偷偷對眉嫵和雙燕使了眼色,然後用最不經意的語氣道,“對了,雙燕,夫人找你呢。”

雙燕心裏咯噔了一下,面色如常地將小碗交給初雪:“小姐,奴婢先告退了。”

清嘉一無所覺:“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黑屋果然是碼字利器

第一次一整章啊。求表揚撒花吼吼~~~~~~~~~~~~~~

☆、102

初雪出了屋子就看見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粉黛在外邊等著她。她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姐姐:“姐姐,可是夫人叫我有什麽事?”

粉黛看她惴惴不安的樣子,安慰她:“別怕。是王爺來了,要問你點事情。”

王爺?王爺能問的也就小姐的事情了。可是比起她,王爺一向來更信任眉嫵姐姐,要問也應該找她的呀。

懷著疑問,初雪跟著粉黛到了柳詩正的書房。一看到書房,初雪就知道不是小事了。

一進屋,老爺和夫人都在,而王爺更是一看到她就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放。那眼神充滿著探究,好像要在她身上找出什麽東西來一樣。初雪嚇得渾身一抖,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夫人……”她害怕極了,只敢諾諾地將求助的眼神投向柳氏。

柳氏趕忙攙起初雪,焦急心疼地道:“這到底是怎麽了,初雪是做錯了事情嗎?”

柳詩正道:“夫人別急。初雪,你也別害怕,你沒做錯事情,是有一些事要問你。”

初雪心下稍定,鼓起勇氣問道:“老爺,是什麽事情?是關於小姐的嗎?初雪一直跟在小姐身邊,一些小事可能比眉嫵姐姐知道得更清楚。”眉嫵在清嘉身邊是負責總攬,細節上的事情她還真不如初雪知道的多。

柳詩正點點頭,示意她不要怕,然後他轉首問華臨燁:“王爺要問什麽?”

“小姐的沐浴一直是你伺候的?”

初雪點頭:“是。其實小姐以前洗浴的時候都不喜歡有人在旁邊伺候的。奴婢也是站在外邊等候吩咐,偶爾給小姐遞個東西而已。後來小姐有了身孕這才讓奴婢貼身伺候的。”

“還有其他人會伺候嗎?”

“沒有一直都是奴婢。不過還有一些粗使婆子擡水擦地而已。”

“胰子呢?”

“胰子……都是奴婢去挑的。小姐以前用蘭花味兒的,懷孕後就不要這些有味道的了。”初雪的聲音有些發抖,“小姐是因為……有人在動了胰子的手腳……”

華臨燁心中有數了,他沒有回答初雪的疑問,而是從懷裏摸出一個手掌長的小盒子:“這個是你的嗎?”

盒子裏是一只珍珠簪子,珍珠有成年男性大拇指大小,品色極好,底下是銀打的花托,簪體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這只簪子光看就不是初雪一個小丫鬟能買的起的。

初雪仔細看了看,點頭:“是奴婢的。老爺從東海回來給小姐送了一整箱的珍珠,小姐讓人打成首飾,分給奴婢們。奴婢就得了這一只。不過奴婢從來沒有在人前戴過。”她驀然想起了什麽,眼睛瞪得極大:“奴婢只帶過三次,但都是在小姐懷孕後戴的。”

華臨燁嘴唇血色全無:“你確定是這支簪子。”

初雪認認真真連一點細節都沒有放過:“是啊。”她大著膽子上前拿起簪子正準備再看看,卻驚疑的發現:“怎麽這麽輕?”

華臨燁狠狠一摔手裏的盒子,怒道:“那是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那支!這支簪子我拿到手的時候裏面灌滿了麝香!好計策好想法,不僅將它做的一模一樣,連重量都算進去了,本王真是自愧不如啊!自愧不如!”

胰子裏摻了蒲黃,這是王嬤嬤在檢查清嘉的浴桶時偶然發現殘留物才查到的;而初雪的簪子裏灌滿了高純度麝香。因為初雪壓根就不懂醫理,所以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不對勁。

七王爺臉色猙獰,暴躁得有如困獸。

而初雪看著手裏這支簪子,哭都哭不出來。她比清嘉年歲小,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清嘉像個姐姐一樣照顧她,而如今卻發現就是她的無知和大意才害了小姐,這讓她如何接受!

華臨燁來看清嘉的時候,她正和秦白璐小聲的說笑。秦白璐手邊還坐著刺繡,想必他倆在討論配色吧,而顧盼玩了一早上喝了湯之後就昏昏欲睡,被她的奶娘給抱了回去。

“參加王爺。”

“嗯。”華臨燁揮揮手,示意她們都下去。

秦白璐放下東西,道:“那我先回去了。”

“嫂子慢走。”

送走了秦白璐,華臨燁上了床,輕輕抱住清嘉。清嘉往他懷裏鉆了鉆,將臉貼在了他胸前。

“我看你很累的樣子,最近很忙嗎?”

清嘉現在的姿勢看不見自己的表情,於是華臨燁放任自己將所有的疲憊都釋放出來,不過他的語氣仍舊聽著活力十足:“還好,主要你不在我身邊。”說完,他萬分繾綣纏綿地低頭親了親清嘉的發頂。

“呀!”清嘉一把推開華臨燁,閃得遠遠的,表情是欲哭無淚,“你親那兒幹嘛?”

華臨燁不明所以:“怎麽了?”

清嘉帶著哭腔:“我一直就沒洗過頭發啊。”

華臨燁呆住了,細細回味了一番剛才的滋味,然後發現似乎……好像……真的不太好啊。不過,他想,我怎麽一點嫌棄的感覺都沒有呢?

“呃……過來吧,我還沒嫌棄你呢。”他很爺們地拽過清嘉,然後手腳並用地將人鎖在自己懷裏,接著捧著他的臉,麽啊麽啊麽啊地連親了好幾口。“親臉總可以吧。”

這下輪到清嘉嫌棄了,她摸著滿臉的口水,使勁往他的前襟上蹭了蹭。

兩個人鬧了一會,清嘉憐惜地看著華臨燁眼角眉梢透出來的疲倦,道:“我想回王府住。”

“怎麽了,在家裏不好嗎?”

清嘉搖頭:“不是,在娘家自然好啊。可是我已經住得夠久的,我畢竟嫁給你了,王府才是我的家。”

華臨燁道:“好,回去住。不過你現在還不能出屋子,再在這裏多住幾天,到時候我來接你。嗯?”

清嘉只好點頭。

“乖!”華臨燁拍著她的肩胛骨,眼神慢慢放空。怎麽著都要把王府打掃幹凈,他才能安心讓清嘉住回去不是?有些人真的很不識擡舉。

十月,科舉如期舉行。

柳嘉槺的狀態用柳嘉禾的話來說,就好像是出門吃個早點,回家順便給家裏人帶些回來一樣。他完全無視為他摩拳擦掌,坐立難安的家人,就這麽拎著一袋子幹糧和行李,連小廝都懶得帶就這樣奔赴考場。柳嘉禾對自家大哥豎起大拇指:“厲害!牛!大哥果然是大哥,連走路都是狀元的走法!”

江雲思牽著女兒的手,摸著高聳的肚子為丈夫默默祈禱的,聽見小叔子的話,噗嗤笑了:“狀元的走法是什麽樣的?”

柳嘉禾故意學京劇裏頭包公大刀闊斧的走路,逗得大家樂得不行。

柳詩正安慰妻子:“嘉槺肯定是沒問題的,前三甲我不敢保證,但肯定能進殿試,你就別擔心了。”

“我知道啊。可是這又不是理智能控制的。”柳氏很哀怨嘆氣,然後她突然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我記得蘇信那年科舉,嫂子就去寺裏拜過!哪個寺廟來著?哎呀,不行,我得找嫂子問問去!”說完,柳氏一疊聲地叫人給她備馬車,轉眼間人就已經出門了。

柳嘉禾嘖嘖稱奇:“真快啊!果然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她們收拾起你來動作也很快。”

“說什麽你?!”

柳嘉禾話音剛落,身後秦白璐很不客氣地賞了他一個爆栗。柳嘉禾捂著腦袋瞪著她。身邊,顧盼拍著手叫道:“快!快!真快!”

“小沒良心!”柳嘉禾虎著臉去都侄女,一時間滿屋子都是叔侄兩個的逗樂聲。

不知道是柳氏的祈福奏效了還是柳嘉槺超常發揮,這次科考,他以第一名的成績進入殿試。這個成績連柳詩正都直言太意外了!他先前想的是憑兒子的實力,只要不出意外,進殿試是肯定沒有問題的,但這第一名卻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期待啊。

一門三父子。父親和兒子深受皇帝信重,而柳嘉槺也即將正式走入熙帝的視線,柳家如今這才算真正意義上的挺直了腰板。

而聽到這個消息的清嘉高興地什麽都顧不得了,抱著華臨燁尖叫不已。

華臨燁也高興,自從孩子沒了之後,他總覺得清嘉的笑都掛著枷鎖,這次可算是她這麽久以來最真心最沒有負擔的愉悅了。

“等大舅子殿試完了,我去望江樓包酒席,咱們一起慶賀一下。”華臨燁摸著下巴琢磨道,“嗯……以我皇兄對大舅子的喜愛,最低也是個榜眼吧。”

清嘉可沒有他那麽樂觀:“這個還是要看大哥的能力的。我爹常說,大哥什麽都好就是讀書有點讀傻了。”

華臨燁眼珠子都快掉了:“大舅哥還讀傻了?”

“我爹說,大哥他其實還是很理想主義的。雖然倒不至於什麽不知民間疾苦,但很多想法還是不夠貼近百姓,他還需要歷練。”

華臨燁倒是聽出了柳詩正的弦外之音:“看來岳父是想讓大舅子外放了啊……”

“不可以!”清嘉的反應特別大,“外放做什麽?外放就能比在京裏做官學到更多?我不準,我這就跟爹說去,不準把大哥趕出京城!”

華臨燁真是哭笑不得,趕緊攔腰抱住她:“你這是怎麽了?外放其實也就等同為以後鋪路啊。在京裏有岳父有我在,誰敢給大舅子難處,大舅子能學到什麽呀?”

清嘉不聽這些:“我才不管,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為什麽又要分離?”

華臨燁沒話了,這也是個理啊。而且柳家還有兩個老人家,奶奶那裏是經不起折騰了。他只好道:“你先別急,我給想想辦法,保證兩全其美好不好?”

華臨燁一服軟,清嘉就不鬧了,她特別愧疚地問道:“我是不是無理取鬧了?”

這話把華臨燁逗笑了:“沒有。你就是撒潑我都覺得很可愛。”

清嘉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在他懷裏使勁鉆了兩下。這一鉆,可把華臨燁心頭火給鉆出來了。他的手攀上了清嘉的腰,另一只手卻悄悄往上走去。他咬著嘴邊嫩白的耳垂,低聲魅惑地問道:“嗯?”

作者有話要說: 新一章撒花表揚鼓勵!我這兩天真是太勤快了,自己都被自己勤快哭了。嗯,看看晚上能不能再寫個半章出來,握爪!

☆、刺殺

第二天,華臨燁渾身暢快地在淡淡微光中醒來,連一大早要上朝這件事都不能將他的好心情減低半分。他轉頭,看著身邊睡得臉蛋紅撲撲的清嘉,心情很好地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從床上起來,撿起丟了一地的衣服,迅速而無聲地躥了出去。整個過程堪比做賊。

清嘉以前是覺多的人,但最近這段時間不僅易醒而且開始失眠。華臨燁心疼她,卻又束手無措,可是他又不想讓她喝那勞什子的安神藥。好不容易今日她睡到這個點,他怎麽能不小心。

清嘉悠悠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正午了。她擡眼看向窗外的時候,還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呢,外邊怎麽這麽亮!

床上早已經沒有華臨燁的身影了,他那半邊的被窩都涼了。清嘉扶著腰起了兩次居然都沒爬起來。她憶起腰酸的緣由,害羞地把臉埋在被子裏裝烏龜了。大概是很久沒吃肉了,昨晚某人實在是喪心病狂,把她翻來覆去地弄,最後她跪都跪不穩了,一疊聲求饒都沒能讓他放過自己。

不能想不能想!忘掉忘掉……清嘉劈裏啪啦拍著自己緋紅的臉,命令大腦趕緊把羞恥的回憶通通都刪除掉。

外邊,聽見動靜的雙燕輕聲道:“小姐您醒了?”

清嘉看著地上亂成一團的衣物,扶著酸得不行的腰,心裏淚流滿面:“你……你進來吧。”要不是實在起不來,打死她都不願意讓人看見這樣的場景啊。

洗漱一番後,清嘉開始享用“早點”。她原本是打算上午回娘家的,柳嘉槺得了這麽好的成績柳家備了家宴準備給他慶賀。可是如今這個狀況,她只能下午去了。

可是臨行前,小宛卻攔住了她,說王爺吩咐了讓她等他回府一起去。清嘉不明原因,不高興地抱怨他,自己現在是恨不得飛回家去,他還耽誤她的時間。

只有小宛默默在心裏吐槽自家主子真是慫啊!他非得拉著王妃一起回柳家不就是怕柳大人和二少爺給他臉色看嘛!沒出息!

而若是讓小宛看見堂堂七王爺在奪得頭名的大舅子面前那副伏低做小的模樣不知道她會不會直接收拾鋪蓋另覓主人。

柳家裏裏外外喜氣洋洋。

柳嘉槺的嶄露頭角也讓柳府這幾日是賓客雲集。許多認識的不認識的這時候都找上門來套關系,門房這幾日更是收禮金收到手軟。

好在柳嘉槺自己是十分沈得住的人,不然就這幾日的恭維吹捧,一般人還不得飄上天去;也因為如此,對兒子一向嚴厲的柳詩正難得同意舉辦一次小小的家宴。家宴除了自家人,他們就只請了蘇家一家。蘇信和柳嘉槺是好兄弟,好兄弟取得佳績,蘇信可是比誰都高興。而蘇歆在今年五月的時候出嫁了,就不好來柳家了,清嘉當時沒看見蘇歆,心裏失落了好一陣。

家宴就分了兩席,男女各一桌。華臨燁和清嘉分開前,這貨十分暗搓搓地巴著清嘉不放,好像一離開她,柳詩正和柳嘉禾就能把他給吃嘍。

清嘉卻很奇怪地看了一眼他,道:“你怎麽會怕爹和二哥啊?他倆都是明面上的,整整你就算了。大哥才是那個最狠的。”

“怎麽……怎麽狠?”

“不知道哦。”清嘉拍拍他的肩膀,一點都不替他擔心,反而很好心情地道,“哎呀,你別怕,大哥最近心情好,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華臨燁咽了咽口水,悄悄瞄了一眼柳嘉槺:心情是不錯啊,應該會沒事吧……

當然沒事啦。席間柳嘉槺一反常態的頻頻給妹夫敬酒,一張面癱臉更是難得有了表情。華臨燁受寵若驚,一應敬酒都是來者不拒。看著他天真的樣子,蘇信是膽戰心驚,而柳家兩位公子則是相視一笑,心情愉悅。

華臨燁還在感嘆大舅子哪有清嘉說得那麽可怕,回去要好好教育教育這孩子,哪能這麽說自己哥哥的時候,就見柳嘉槺眉目舒緩地對他招招手:“你同我來,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華臨燁隱約感到一絲不對勁,但這時,柳嘉禾突然攬著哥哥的肩膀撲過來道:“什麽話啊,我能聽嗎?”

“你要聽就來,反正也就家常話。”

這兩句對話把華臨燁的疑慮打消了,他揉揉昏蕩蕩的腦袋,努力清醒一點,道:“好啊,大哥先請。”

“嗯。”

柳嘉槺背手先行,華臨燁緊隨其後,而殿後的柳嘉禾則捏了捏拳頭,露出一副“你丫死定了”的得意表情。

蘇信不忍地扭過頭,但他保持沈默。

十月末,殿試的成績放榜。不出眾人所料,柳嘉槺在三甲之內,聖上欽點為探花郎。

春風得意馬蹄急,一日看盡長安花。

一甲三人插花披紅,由儀仗簇擁出正陽門,跨馬游街。

柳詩正風度翩翩仙氣十足,柳氏空谷幽蘭氣質嫻雅,兩個人的孩子只有不出現突變,是絕對醜不到哪裏去的。今年的狀元郎是河東裴家的二房嫡子,榜眼則是博陵崔家的公子,二人也皆是面冠如玉、茂林修竹般的人物。此屆科舉三甲皆是少年英才風神俊秀之輩,光看長相就能甩過去的三甲好幾條街。食色性也,三人游街時,路兩旁圍觀的百姓可真是熱情高漲。京城素來有擲花的習俗。可今年卻實在是讓京城姑娘挑花了眼,不知選擇哪個好。

清嘉早早定了朱雀街一家酒樓靠窗的位子。朱雀街是狀元爺們的必經之地,清嘉看著馬上功成名就的哥哥,心裏的那種驕傲飽漲得快爆裂開來了。這種激動到無邊卻又微微壓抑著的感覺讓清嘉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夫人若在在這兒,肯定激動的哭了。”初雪拼命往外探著身子伸頭瞧著還沒走近的馬隊。

“說不定少爺以後還能給夫人掙個誥命呢。”

“為什麽不能是老爺給夫人掙呢?”

“老爺給老夫人,少爺給夫人,將來小少爺給大少奶奶啊。”雙燕已經給安排好了。清嘉聽得發笑,這兩個人啊。於是她逗雙燕:“不如你家小姐我給你也找個讀書人吧。”

誰知雙燕卻孩子氣地皺皺鼻子道:“我才不要嫁給讀書人呢。我要嫁武人!”

清嘉還沒來得及對她這個想法表示驚訝,就聽見初雪在一旁做了個大鬼臉,道:“不知羞!不知羞!”雙燕卻嗤之以鼻:“你姐姐我臉皮厚的很,不怕你說我。”

這兩人……清嘉無奈搖頭,她拉住雙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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